第六卷 江南有霧月朦朧
第三十七章 故鄉人
雲祿一怔,隨即眉宇間顯出欣喜之色。
「員外郎能否去我那邊喝杯茶?」秦逍笑容親切:「我有話對你說。」
「按照那幫人的說法,先帝曾經巡視西陵,寵幸了一名西陵女子。」秦逍緩緩道:「先帝回京之時,本是想將那名女子帶回宮中,但那名女子卻懇求先帝留她在西陵。此後留在西陵的那名女子生下了先帝的血脈,便是如今被樊家和白靜齋擁護的李陀。這些年來,李陀在梵家暗中資助下,訓練了一支騎兵,被稱為荒西死翼,除夕之夜發動叛亂的,便是這支被稱為荒西死翼的騎兵。」
最讓宇文懷謙奇怪的是,大理寺上下似乎對秦逍都很是忌憚,身為大理寺少卿的雲祿對秦逍明顯有著謙恭之態,先前在大街之上,大理寺卿蘇瑜甚至也對秦逍十分回護。
「沒有。」秦逍搖搖頭:「宇文家一心要入關安居,實際上宇文家已經有一部分人遷徙入關內,但是西陵叛亂猝不及備,剩下一部分人就困在了西陵。西陵叛亂的主謀,是樊家和甄家,不過甄家已經被長義候平定,剩下的樊家找到一個叫做李陀的人,假冒皇子,他們在除夕之夜的酒宴上設下埋伏,謀害黑羽將軍,宇文家大公子宇文承朝血戰叛軍,保護將軍,可說是忠勇無比。」
秦逍笑道:「雲大人公正廉明,讓人欽佩。」
從京都府被帶出來之後,宇文懷謙自始至終都是平靜自若,似乎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
和-圖-書。
他入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,幾個月而已,對京都的情況也是頗為了解。
「他手中有一枚雙龍玉佩。」秦逍道:「大公子親眼見過那枚雙龍玉佩,而且確定確實是屬於宮中之物,民間無法仿造。」
「那最後一封書信說的是什麼?」
秦逍這句話就等若是承諾了雲祿在大理寺穩若泰山,不會再這次整肅之中被清理出大理寺。
秦逍這話他自然聽得明白。
「我在白虎營待了幾個月。」秦逍坐下之後,開門見山:「我本是甄郡龜城都尉府的一名獄卒,得罪了甄侯府,逃亡在外,承蒙大公子收留,安排在白虎營當差。去年在長嶺天都峰下祭山,白虎營剷除甄家,甄氏父子被斬于天都峰下,我也在其中,所以宇文家也算是幫我除掉了敵人。宇文家對我有收留之恩,也有幫我除掉敵手之義,所以在我心裏,宇文家算是我的恩人。」
「大人英明!」秦逍卻是向雲祿拱手道。
他剛剛入獄,對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,想著秦逍既然在京都,那麼宇文家的人也應該一同進京。
此人與自己無親無故,卻不惜與刑部大打出手救自己出牢籠,宇文懷謙自然知道背後的事情絕不簡單,而且此人對西陵叛亂的情況十分清楚,這也是宇文懷謙當下最想知道的事情。
宇文懷謙沒有猶豫,點了點頭。
宇文懷謙臉色也凝重起來,沉默了一下,才問道:「家兄現在何處?還有承朝和圖書,他們是否在京城?」
「吏部員外郎宇文懷謙。」宇文懷謙雲淡風輕。
「原來是忠臣。」雲祿感慨道:「員外郎受委屈了。」想了一下,看了秦逍一眼,很乾脆道:「既然宇文家並無叛逆之行,員外郎自然是無罪釋放。」一拍驚堂木,高聲道:「本官判定,宇文懷謙無罪,當堂釋放,退堂!」
雲祿是大理寺少卿,宇文懷謙自然是知道的,可是大理寺忽然蹦出個小秦大人,這卻讓宇文懷謙頗有些錯愕,這位小秦大人年紀輕輕,不到二十歲年紀就能升到少卿之位,大唐開國至今,那也是鳳毛麟角的事情。
雲祿回到大理寺后,簡單地處理了一下眼睛上的傷勢,雖然上過葯,但藥效卻也不可能讓他的眼眶立刻消腫,腫著眼睛坐在堂案後面,一拍驚堂木,看著宇文懷謙問道:「堂下何人?」
「這裏只有我和二爺,也只能如稱呼。」秦逍很恭敬道。
「不敢不敢。」雲祿忙道:「秦大人,我先去醫館瞧瞧大夫,細細看一看眼睛。」
「是是是!」雲祿連聲道:「秦大人放心,就算身體沒有恢復,但大理寺和秦大人有事,我隨時聽候吩咐。」又向宇文懷謙點點頭,這才拱手離開。
「實際上包括甄家、宇文家和黑羽將軍,甚至朝廷,都被白靜齋算計。」秦逍神情凝重:「白靜齋早就與樊家暗中勾結,這二人效忠於一個叫做李陀的人,李陀自稱是先帝遺落在民間的皇www•hetubook•com.com子,西陵叛亂,就是這夥人謀划。」
宇文懷謙一直都是氣定神閑,此時聽得秦逍這番話,臉色微變。
韓雨農和杜鴻盛兩位從西陵來的同伴離京之後,秦逍一度生出極其孤獨之感,哪怕是在顧家姐弟身邊,那種感覺也一直縈繞在心中。
他長在西陵,地地道道的西陵人,周邊沒有一個西陵人,自然是孤獨至極。
宇文懷謙略有一絲詫異,顯然想不到自己的案子就這般三言兩語便即判定。
「雲大人多保重。」秦逍道:「還望雲大人儘快痊癒,大理寺後面還有一大攤子事情,缺了雲大人是萬萬不成的。」
雲祿忙道:「秦大人是說宇文家並無參与叛亂?」
話聲未落,就聽堂外傳來聲音道:「雲大人,宇文家並無叛亂,非但沒有叛亂,反倒是滿門忠烈,我願意為宇文家作證。」隨即便見到秦逍從堂外走進來。
「二爺是否認識白靜齋?」秦逍問道。
「不敢。」秦逍走到宇文懷謙身邊,拱手道:「今日我只是一位證人,宇文家是否叛亂,大人可以問我。」
宇文懷謙聽得秦逍所言,臉上終於變色。
雲祿微微頷首,問道:「如此說來,你是確實不知宇文家是否參与叛亂。」
自己能夠擺脫牢獄之災,顯然是眼前這年輕人一手策劃。
堂內只剩下秦逍和宇文懷謙,宇文懷謙用一種略有一絲詫異的目光看著秦逍。
「你這態度很好。」雲祿皺眉道:「不過hetubook.com.com宇文家是否叛亂,朝廷這邊也無法確定……!」
文吏將案卷記錄好之後,雲祿揮手讓文吏和刑差都退了下去,這才從堂上下來,向秦逍拱手道:「秦大人,這案子就這麼判了,員外郎是清白之身,可以回衙門復命了。」
「秦大人認識承朝?」宇文懷謙猶豫了一下,終於問道。
宇文懷謙更是愕然,皺眉道:「雙龍玉佩是聖上的貼身飾物,怎可能遺失在民間?」
親不親,故鄉人。
宇文懷謙聽秦逍稱呼自己為「二爺」,忙道:「秦大人萬不可如此稱呼,卑職實在受不起。」
他被關進京都府大牢,消息不通,莫說遠在西北的西陵,便是京都發生的事情他也是一無所知,此時聽得秦逍所言,還真是吃驚不小,更想不到秦逍會挺身而出來為宇文家族正名。
宇文懷謙平靜道:「自入京之後,確實與家兄有家信往來,但信中從無提及任何公事。宇文家是否參与叛亂,卑職不敢確定,但宇文家受朝廷厚恩,家兄絕不可能做出任何大逆不道之事。」
秦逍急著讓雲祿今日就將宇文懷謙的案子審了,雲祿雖然覺得小秦大人實在有些的心急,卻也不敢違抗。
秦逍搖搖頭,神色略有一絲安然,沉默了一下,才終於道:「宇文老侯爺已經故去了!」
「宇文懷謙,西陵世家叛亂,你們宇文家是否參与其中?」雲祿咳嗽一聲,盯著宇文懷謙問道:「長義候私下可有與你書信往來?」
宇文懷謙想了一www.hetubook.com.com下,才道:「白靜齋是宇文家的家臣,據我所知,他一直在兀陀幫助宇文家經營商貿,但真正的目的,是在兀陀收集情報。此人心思深沉,家兄對他十分的器重。」
如今宇文懷謙突然出現,不知為何,秦逍對他竟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。
雲祿立刻站起身,吩咐道:「來人,趕緊看座!」
回到左卿署,秦逍請宇文懷謙坐下之後,給宇文懷謙倒了一杯茶,自始至終完全是一個晚輩對長輩的態度,宇文懷謙起身接過茶杯,道:「秦大人不必如此客氣,卑職不敢當。」
宇文懷謙道:「那是去年的事情,家兄最後一封書信,是告知宇文一族受皇恩遷徙入關,此後便再無一封書信過來。多年來家兄所來書信,俱在家中收藏,大人若是不信,可以派人前往家中搜找,裏面寫的是什麼,一看便知。」
「卑職不知。」宇文懷謙淡然道:「卑職在京都當差,突然有一日京都府的衙差上門,什麼話也沒有說,直接將卑職逮捕入獄。入獄至今,對外面的事情更是一無所知。不過在獄中也從他們口中獲悉,西陵世家叛亂,卑職雖知此事,卻相信家兄不會做出這樣的糊塗事。」看著雲祿,緩緩道:「若是宇文家果真參与叛亂,卑職出身宇文家,難辭其咎,甘願赴死。」
宇文懷謙立刻道:「遺落民間的皇子?這怎麼可能?他如何證明自己是大唐皇子?」
大理寺右卿署大堂內,宇文懷謙垂手站在堂上,受傷的鐐銬已經被打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