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江南有霧月朦朧
第八十四章 欲擒故縱
這裏的官兵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,秦逍起來的時候,雖然天剛剛亮,但早已經過了酉時,雖然細雨紛紛,但內庫守衛卻還是在西邊的校場集合,在雨中例行早練。
另一人大吃一驚,轉身過來,只見柴山河面色猙獰,一臉殺意,正握著刀,一雙眼睛如盯著自己,如同惡狼一般。
柴山河領著兩名守衛出了內庫,經過三道哨卡,亮出秦逍的官牌,他本就是內庫守衛的副統領,再加上有官牌在手,自然沒有受到攔阻。
「只是對不住姜統領了。」柴山河一邊脫去甲胄,一邊嘆氣道:「他這些年待我不薄,咱們幾個就這樣走了,他們很快就會反應過來,姜統領難逃罪責,麝月恐怕是饒不了他了。」
秦逍微微一笑,取了一面牌子遞過去:「這是我大理寺的官牌,哨卡的人知道大理寺來查案,有這面官牌,他們自然知道是我讓你們下山,不會攔阻。」
「其實我心裏大概有數。」秦逍輕聲道:「你們和倉庫那邊沒什麼接觸,不出意外的話,案子只能和倉庫那邊的人有關,調查的重點只會在那邊。」
秦逍看著柴山河,他昨日見過,這大半個月來,柴山河與姜嘯春一起被關在那間屋子裡。
姜嘯春搖頭道:「非常之時,任何人不得下山。」
「臨山村離這裡有多遠?」
「下雨也要操練?」
柴山河向西邊指了指:「他們就在靈岩山西邊的村子里,以耕地為生。我們之前是花錢請人過來收拾,有次我經過臨山村,看他們耕地,就和他們的村長閑和_圖_書聊了幾句。他們不要工錢,只要將污物都交給他們就好,泔水池裡的剩菜剩飯可以養豬養雞,茅房的污物可以用來澆灌田地,我和他們談妥之後,這事兒就交了給他們,這幾年他們倒是沒有出什麼差錯。」
「自家兄弟,不必多言。」柴山河將甲胄丟開,只留了佩刀在身上:「你們以後跟著我,咱們不缺銀子,找個偏僻之處,我給你們每人買一處大宅院,再給你們娶妻納妾,這後半輩子,你們享福就是。別磨蹭,速度快些,這裏還不安全,咱們走得越遠越好,等他們察覺不對勁的時候,咱們早就離開了蘇州……!」
一名兵士道:「姜統領是個好人,可咱們也沒辦法。」向柴山河道:「大人,到了這個地步,我們無路可退,以後就要靠大人照應了。」
「大人早!」身邊傳來胖魚的聲音。
「秦大人,恕我多言。」姜嘯春看著三騎離開,皺眉道:「庫銀失竊的真相沒有查明白之前,山上每一個人都有嫌疑,當然也包括我在內,這個時候,任何人都不宜下山。」
姜嘯春微鬆了口氣,道:「秦大人明鑒。」
早上一到卯時,便是起床的時辰,倉庫那邊的人姜嘯春管不著,不過兵營這邊卻是不得有任何的拖延,集合之後,便會進行晨操。
柴山河苦著臉道:「統領,末將昨天晚上就想清理,可是山上沒有裝運的糞桶,要將那些污物全都運下山,至少要四五十個木桶才成。」
翌日清晨,卻忽然下起雨來。
柴山河看
和-圖-書上去三十七八歲年紀,身材魁梧,樣貌倒也端正,渾身上下透著軍人的幹練。
秦逍起了個大早,昨夜他睡得比較早,知道內庫這邊所有人都有嚴格的作息時間。
騎馬順著彎曲的山道下了山,回頭向山上望了一眼,嘴角浮起一絲笑意,向那兩人使了個眼色,卻沒有向西邊去臨山村,而是直接折向東邊,一抖馬韁繩,飛馬而行。
姜嘯春皺起眉頭,道:「你負責後勤,這事兒你自己想辦法。」
姜嘯春道:「現在我的手令也不管用,需要秦大人的准許。」
「風雨無阻。」姜嘯春道:「內庫是重地,所以這裏的守衛一定要驍勇善戰,以隨時應對變故。」說到這裏,神情黯然,苦笑道:「如今倉庫空了,如果銀子找不回來,這裏的兩百多號人只怕都沒有什麼好下場,多年來的苦練,終究是一場空。」
「不急。」秦逍笑道:「剛才聽人說,今天下雨,泔水池和茅房那邊都要溢出來了。本來這事兒也不歸我管,不過弟兄們辛勞的很,待會兒去茅房都臭氣熏天,實在有些不妥。姜統領,是不是派些人手清理一下那邊,這樣下去也不是事。」
姜嘯春心想這大理寺寺少卿年紀輕輕,不過見識倒還不差,微點頭,問道:「大人是不是要開始審訊了?」
每晚亥時一到,內庫就會有人敲鐘,聽到鐘聲,除了夜裡負責守衛的官兵,其他人都要回屋休息,夜裡更不許有人在內庫里四處走動,一旦被發現,軍法從事。
「二十里地也不算近了。」
姜hetubook.com.com統領立刻道:「是我疏忽了。這些時日內庫封鎖,任何人不得進出,清理泔水池的農夫也就無法上山。」衝著操練的隊伍沉聲道:「柴山河!」
柴山河冷笑道:「當然是走得越遠越好,你們跟著我就好。那個秦逍愚蠢透頂,上次措手不及,咱們想走也走不成,這些日子我一直想著如何脫身,今次還真是天上掉個大餡餅,秦逍用他的官牌直接放了我們出來。」掏出那面官牌,不無得意笑道:「我還以為麝月會派多厲害的人物過來,一直擔心,原來派了個蠢豬過來。」
「我去拿!」胖魚去找了把雨傘過來,遞給秦逍:「大人要去吃早飯?我去幫你拿到屋裡吃。」
「不遠,不到二十里地。」柴山河道:「騎匹快馬,一溜煙的功夫就能到。」
秦逍搖頭道:「姜統領這話不對,結果是誰也預料不到的,我們要做的,只能是在不知道結果的情況下,儘力做好自己分內事。」
跑出二十多里地,瞧見路邊有一片樹林,柴山河打馬入林,兩名兵士也跟了進去。
姜嘯春正色道:「公主在江南設立內庫至今已經九年,從江南內庫設立的那天開始,柴山河就跟隨我一同負責守衛內庫,他與我情同手足,任勞任怨,如果只有一個人值得我信任,那就是他了。」看著秦逍眼睛,神情肅然:「我絕不相信他有任何問題。」
「還行。」胖魚搖頭道:「不過昨晚多吃了一點,半夜跑去茅房,那裡面臭氣熏天,實在是忍不住。」抬頭看了看細雨,道:和*圖*書「茅房的糞坑已經滿了,這大雨一下,茅房不能再去了。」
秦逍搖搖頭,打著雨傘向校場走去。
「晨練過後,你派些人手去將泔水池和茅房清理一下。」姜嘯春吩咐道:「你親自監督,污物運下山之後,立刻帶他們回來。」
士兵在雨中操練,姜嘯春也沒有打傘,與士兵同甘苦,身著甲胄,站在雨中,忽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,立刻回頭,瞧見秦逍過來,拱手道:「秦大人!」
柴山河翻身下馬,向二人吩咐道:「將外套脫了,這樣走太顯眼,招人注意。」
一名身著甲胄的男子聽到姜嘯春招呼,急忙跑過來,拱手道:「末將在,大人有何吩咐?」
兩名兵士加快速度,柴山河繞到一人身後,臉色一寒,手中大刀從後面對著其中一人狠狠砍落,正看在那人的腦袋上,那人慘叫一聲,腦袋已經被劈成兩半。
「姜統領難道覺得柴山河有問題?」秦逍含笑問道。
秦逍想了一下,問道:「有沒有傘?」
他將佩刀丟開,穿著貼身布衣,翻身上馬,一抖馬韁繩,出了樹林,抬頭看了一眼,臉色驟變,瞳孔收縮。
柴山河拱手道:「事不宜遲,秦大人,統領大人,卑將這就帶兩個人去臨山村,讓他們趕緊拉車來運走污物。」隨即為難道:「不過下山路上的哨卡沒有統領大人的准許,咱們幾個也下不了山。」
秦逍扭頭看過去,笑道:「昨晚睡得可好?」
「統領,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」柴山河無奈道:「臨山村那伙人有現成的糞桶,他們前些天應該來過,只是www.hetubook.com.com這邊出了事兒,他們進不來。」想了一下,才道:「要不我去告訴他們一聲,讓他們過來收拾了。」
柴山河躬著身子,十分恭敬道:「回大人話,發生這件事情之前,山上的污物都是三天清理一次,臨山村的村長會按時帶人進來清理。」
「柴副統領做了個好生意。」秦逍笑道:「你速去速回,讓他們趕緊過來收拾。」
姜嘯春道:「大人,案子還沒有調查清楚……!」
「嘴上無毛,辦事不牢。」一名兵士笑道:「那小子不到二十歲,一看就不是辦正事的,搞不好是麝月的入幕之賓,靠爬女人的肚皮才有今天。這些日子我們兩個也是膽戰心驚,今天終於脫身,菩薩保佑。」
「那就是了。」秦逍微笑道:「姜統領信任他,我讓他下山就不會有問題。」望向正門方向,喃喃道:「我也希望他真的沒有問題。」
「大人,咱們這是要去哪裡?」一名兵士問道。
「事急從權。」秦逍在旁笑道:「泔水池再不清理確實不行。柴副統領,以前清理泔水池和茅房的是臨山村的人?」
柴山河接過官牌,行了一禮,叫了兩名兵士跟隨,從馬廄里牽了三匹馬出來,徑自冒雨下山去。
「大人,你……!」兵士魂飛魄散,瞧見柴山河揮刀砍過來,轉身便跑,柴山河從後面趕上,一刀砍在此人背上,此人慘叫一聲,撲倒在地,柴山河一隻腳踩在此人背上,嘆道:「你莫怪我,人越多,目標越大,而且用性命換來的銀子,我實在不想讓別人分了去。」手起刀落,砍在此人的後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