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卷 傲霜鬥雪隱龍鳴
第十四章 殺心
「大當家的,四當家的有急事求見!」外面傳來聲音:「四當家的說十萬火急,請大當家的趕緊去見。」
杜子通惱道:「大哥,三哥,都到了這個地步,難道還要和他講兄弟情義?他不將咱們當兄弟,咱們為何要將他當成兄弟?三哥說的對,他不死,死的就是咱們了。」
幾人頓時都屏住呼吸,從荊棘叢中探望,聽得「嘎吱嘎吱」聲音響起,正是踩踏積雪的聲音,很快,就瞧見一道身影從山上下來,錢老憨幾人頓時興奮起來,各自抄起了刀。
那人苦著臉道:「咱們在這裏蹲了十幾天,再瞧不見人,咱們幾個都要凍死在這裏了。這十幾天都不見一個鬼影子,我估摸著今晚肯定沒人下山。」
周鴻基似乎還在猶豫。
杜子通也是悚然變色,失聲道:「他要將黑山地圖送給官兵?這……!」
「老哥,太冷了。」天早已經黑下來,天寒地凍,跟著自己躲在荊棘叢中的三名弟兄似乎都有些堅持不住,一人小心翼翼問道:「要不要拾點柴火生堆火,暖暖身子也好。」
沈玄感點頭道:「大哥放心,我親自過去邀請。」頓了頓,低聲道:「大哥,有一件事情不知當講不當講!」
「二當家可真是用心。」周鴻基從杜子通手中拿過信函,湊在燈下,再細細看了看,聲音森然:「黑山的要道據點,他都標識的一清二楚,咱們多年來的心血,都在這幅圖上,這幅地圖若是落在官兵手裡,咱們大難臨頭。」
「黑山地形圖非比尋常,對山上的部署如此了解,除了咱們幾個,手下人都不可能知道。」周鴻基道:「四弟上陣殺敵自然是驍勇,可是讓他畫出如此複雜的地形圖,你給他一年時間也做不到。能夠將山上的地形熟記於心,而且畫在紙上,恐怕也只有軒轅沖能做到了。送信的人是從黃土寨半夜下山,信上沒有署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,但必定是軒轅沖派人送下山的。」
現在只能指望山上早點下來人。
「少說話。」旁邊一人縮成一團,閉著眼睛道:「四當家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,真要誤了事兒,咱們幾個的腦袋都要被他親手砍下來。你想生火,還不如求菩薩保佑,讓咱們早點抓到人。」
杜子通握起拳頭,恨聲和圖書道:「大哥,被你猜中了,軒轅沖果然是內鬼。」一屁股在邊上的椅子坐下,道:「軒轅沖勸說咱們招安不成,沒有別的法子,就只能和官兵裡應外合。秦逍有了地圖,山上又有軒轅沖接應……!」不由背脊發涼。
「難怪軒轅沖會在這個時候派人送出黑山地形圖。」杜子通恍然大悟,咬牙切齒道:「龍銳軍援軍趕到,定是想趁著我們戰敗之時,趁機殺過來。」向沈玄感道:「三哥,你說咱們該怎麼辦?」
周鴻基一臉疲憊,見沈玄感過來,不等沈玄感開口,已經將那封信遞了過去,沈玄感接過之後,細細看了看,有些詫異道:「大哥,這是黑山地形圖,怎麼回事?」
沈玄感來到黑水寨的時候,天已經放亮,紫金寨與黑水寨有些距離,雖然山上有近道可以穿行,但一來一回還是耗費不少時間。
周鴻基搖頭道:「這個不必擔心。元寶是我一手養大,我待他如親生,他也視我為父,絕不會因為軒轅沖而背叛我。」起身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一陣刺骨的寒風侵襲而入,他背負雙手,看著外面庭院,怔怔出神。
沈玄感倒是很沉著,道:「四弟不要心急,聽大哥吩咐就是。」
前些天還沒有下雪,夜裡雖寒,卻還能撐得住,但這場雪下來,夜裡的寒氣深入骨髓,即使穿著厚厚的皮毛,依然很難擋住寒氣,錢老憨知道再這樣下去,說不用那天早上荊棘叢里就是幾具凍死的屍首。
周鴻基微一沉吟,終於道:「三弟,明日你親自去一趟黃土寨,告訴軒轅沖,咱們要商議山上增加布防之事,就說我請他過來飲酒。」想到什麼,道:「是了,黃土寨那個二頭領楊世信也不是泛泛之輩,你讓他帶著楊世信一起過來商議,只說各寨頭領明晚要在聚義廳商議大事,誰也不可缺席。黃土寨沒了這兩個人,就群龍無首。」
錢老憨有妻兒要養,雖然目前每月的口糧比一般的匪眾要多,但一家老小還是捉襟見肘,如果能夠得到提拔,口糧增加,家裡也就寬裕許多。
周鴻基嘆道:「我確實在擔心,如果除掉軒轅沖,是不是自毀臂膀?咱們兄弟幾個,真要論起兵略,他遠在咱們之上,如果他忠心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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耿,和咱們齊心守衛黑山,就算龍銳軍和遼東軍合兵來攻,我心裏也有底。如果沒了他,我只擔心咱們是否還能守住黑山。」他腳步甚快,踩踏積雪的聲音自然也驚動了前面那人,那人回頭看到身後有人跟隨,拔刀在手,更是加快步子,錢老憨再不猶豫,沉聲道:「站住了,別跑!」飛跑起來,前面那人也撒腿便跑,跑出不到兩里地,左首一道人影猛地竄出,一把將那人撲倒在地,那人身強體壯,一個翻身,將人影壓倒在地,一拳打下,爬起身又要跑,錢老憨此刻卻已經衝到近處,大叫一聲,那人回過頭,還沒來得及叫喚,已經被錢老憨一刀砍中了脖子,鮮血噴濺,那人晃了晃身子,撲倒在地。
幾人貓著腰,見那身影走遠,從荊棘叢中出來,遠遠跟在後面。
「為何不留下活口?」周鴻基有些惱怒道:「本應該將送信的活捉。」
「不是我信不過你。」周鴻基嘆道:「我也不希望軒轅沖是內鬼,在證據確鑿之前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十幾天都沒有消息,我心中的還在慶幸,以為自己是判斷錯誤,可是……!」
周鴻基神情凝重,盯著杜子通眼睛,目光深邃,一時沒有說話。
「老四,你確定送信的是從黃土寨下山?」周鴻基神情冷峻。
這些天他死死守著下山的路口,日夜兩班人輪流值守,卻始終沒有見到一個鬼影子從山上下來。
錢老憨收起刀,冷笑道:「莫非你沒看見,他手中有刀,負隅頑抗,若是不殺他,他就要殺咱們。」蹲下身子,在屍身上搜找,很快就取了一封信在手中,信函密封,也不打開,道:「你們將屍首抬起來帶回去。」
「地圖。」周鴻基瞥了杜子通一眼,恨鐵不成鋼:「黑山五寨的地圖,你沒看明白?」
「四弟,你對你三哥說清楚。」
「你說!」
「你想到哪裡去了。」周鴻基沉聲道:「我是在想,接下來該怎麼對付軒轅沖。」
那聲音左顧右盼,腳下速度卻不慢,穿著厚厚的棉衣,戴著皮帽,夜色之中,只看到昏暗的人影,模樣卻是瞧不清楚。
「大哥,你看。」杜子通將一封信函遞給周鴻基,解釋道:「你讓我在黃土寨下山的路口派人埋伏,這m.hetubook.com.com十幾天我一直讓人盯著,不過一直沒有動靜。今晚他們忽然發現有人下山,立刻跟上,想要捉拿,但那人見到有人追趕,持刀頑抗,我手下人沒有辦法,一刀砍了他,從他身上搜出了信函。我不識字,大哥你看看裏面寫的什麼,是不是軒轅沖勾結秦逍的證據?」
杜子通也點頭道:「不錯,大哥,你常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,現在可不是猶豫的時候。」
周鴻基一怔,但立馬明白過來,抬手示意杜子通不要說話,這才四下環顧,招手示意杜子通跟著到了偏廳,這才問道:「怎麼個情況?」
斷斷續續的大雪時停時起,雖然不大,也還是斷續下了四五天,讓整個黑山披上了一層銀白。
「大哥準備明晚動手,可是……元寶怎麼辦?」沈玄感擔憂道:「元寶對軒轅沖素來尊敬,私交也不錯,如果到時候元寶站在他那一邊……!」
「他要是真的和咱們一條心,也就不會有現在的問題。」沈玄感道:「正因為他勇武過人,所以才是心腹大患,不得不除,否則等他先動手,後果不堪設想。大哥,現如今已經是你死我活的時候,萬不能有婦人之仁!」
「大哥是否還有什麼擔心?」沈玄感輕聲問道。
錢老憨只是白木寨的一個小頭目,管著十幾號人,但這次卻受到四當家的重用,安排在黃土寨外的路口盯人,按照四當家的承諾,如果完成任務,立馬就能得到提拔。
錢老憨雖然是地地道道的東北人,不過連續十多天盯梢,縮在荊棘叢中一動不動,還是覺得渾身上下有些麻木了。
杜子通急道:「大哥,你難道還以為我會欺瞞你不成?我的人日夜輪換,就守在黃土寨下山的必經之地,送信的肯定是從山上下來,而且還是晚上偷偷摸摸下山。」
周鴻基放下刀,臉色有些難看,卻還是起身穿好衣服,出了門,門外有人等候,見周鴻基出來,輕聲道:「四當家的在前面等候!」
「大哥,事到如今,又能怎樣?」沈玄感苦笑道:「他對山上的布防瞭若指掌,甚至大部分的防禦工事都是他他一手打造,他若是活著下山,那就是放虎歸山,只要他投奔到秦逍那邊,咱們根本不是對手。」
杜子通懊惱道:「我也吩m.hetubook.com•com咐他們活捉,可是送信的拔刀拼殺,他們只能將他砍殺,為此我還狠狠訓了他們一頓。大哥,依我看,送信的是死是活並不要緊,要緊的是軒轅沖真的是內鬼,而且還要和官兵裡應外合,將咱們趕盡殺絕。」
杜子通當下將詳細情況說了一邊,沈玄感吃驚道:「大哥一直派人盯著黃土寨?」
周鴻基到了前廳,杜子通正在廳內來回走動,有些急躁,更多的卻是興奮,瞧見周鴻基,急忙迎上,興奮道:「大哥,抓到了,抓到了!」
「糊塗。」周鴻基怒道:「你能不能用用腦子。」想了一下,吩咐道:「立刻派人去找老三過來,不要讓其他人知道,讓老三秘密過來。」
「老哥,你說四當家讓咱們在這裏到底抓誰?」要生火的那人呵著氣,輕聲問道:「幹嘛要盯著黃土寨下山的路口?」
「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。」錢老憨被四當家的看中,也是因為做事素來一絲不苟,上面吩咐的事情會踏踏實實做好,瞪了那人一眼,沒好氣道:「咱們是在這裏盯人,火光一起,有人下山立刻就能看見,還不掉頭就走。」
「如果是這樣,大哥就不能心慈手軟了。」沈玄感正色道:「黃土寨既然已經起了反心,我們無動於衷,只會等來災禍。」
杜子通也不廢話,立刻去安排。
山上也是等級森嚴,身份的高低,決定了口糧的多少。
但他卻不敢離開。
沒有完成任務,擅自脫離崗位,四當家的刀子可不會有絲毫留情。
三人互相看了看,都不敢多言。
杜子通忙道:「三哥說的對。軒轅沖派人下山,如果送信的人遲遲沒有回去復命,以他的精明,很可能察覺到事情不對。從黑山去龍銳軍營,一天的時間也就夠了,即使信使在那邊歇息半天,到後天晚上也該回來了,所以後天晚上他還沒有看到人回去,就一定生出疑心。」看了沈玄感一眼,才輕聲道:「如果讓軒轅沖有了警覺,咱們再動手可就不容易了。」
錢老憨抓起一團雪,二話不說,照著那人臉上砸過去,罵道:「你要死自己跳崖就行,可別連累咱們弟兄。」
不過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完成任務。
周鴻基沉默許久,才嘆道:「軒轅沖一直有受招安之心,只是多年來一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直沒有找到機會。這次龍銳軍出關,他定是覺得時機已到,這才與秦逍勾結。可嘆我們多年兄弟情誼,他根本不放在心上,為了加官進爵,竟然出賣咱們。」看了看自己兩位弟兄,微一沉吟,終於道:「多年情誼,若是殺他,我實在於心不忍。」
杜子通見狀,先是有些發怔,隨即意識到什麼,皺眉道:「大哥,你不會以為這是我偽造的證據吧?我可以對天起誓,若是我搞的鬼,天打五雷轟,死後萬劫不復。」
那人尷尬不已,閉上嘴,不敢多言。
杜子通立刻道:「集結各寨兵馬,殺到黃土寨,將他們一網打盡。」
沈玄感看著周鴻基問道:「大哥,這封信可確定是軒轅沖派人送出去?事關重大,不可疏忽。」
「跟上!」錢老憨低聲道:「小心一些,別讓他發現。」
前面那人走出七八里地,也沒發現身後有人跟著,錢老憨回頭做了個手勢,手下幾人明白,立刻有兩人一左一右分開,從兩邊包抄,錢老憨和另一人繼續跟了兩三里地,猛地加快步子。
「老哥,怎麼殺了他?」同伴見狀,吃了一驚。
「別吵!」一人低聲道:「有動靜!」
周鴻基拆開信封,湊在燈火下,打開信箋,細細看了看,臉色驟變,冷笑道:「好你個軒轅沖,你還真是心狠手辣,竟然要將咱們趕盡殺絕!」一屁股坐下,將信箋遞給杜子通,杜子通有些尷尬,訕訕道:「大哥,我不識字……1」但瞥見信函上竟然是圖畫,不由接過拿在手中,細細看了看,忍不住道:「大哥,怎麼沒有字?瞅著眼熟,這……這畫的是什麼?」
沈玄感緩緩坐下,皺眉道:「大哥,如果這封信真是軒轅沖派人送出去,形勢已經相當嚴峻了。有件事情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,剛剛得到消息,就在前天,從關內又來了一批官兵,亦有兩三千人,他們與龍銳軍合兵一處,應該是從關內派來增援的兵馬。之前我就說過,龍銳軍駐營松陽草場的目的,就是衝著咱們來。他們大勝一場,士氣正盛,關內援兵趕到,那是真的要對咱們下手了。」
夜色深沉,黑水寨之內,周鴻基正抱著年輕的身體在睡夢之中,被急促的敲門聲驚醒,赫然坐起,順手抓起邊上的一把大刀,厲聲問道:「什麼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