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卷 大漠紅顏白馬盟
第三十一章 勇士
「難道需要步六達人來保護賀骨的可敦?」可敦淡淡道。
兩岸陡然間鼓聲大作,地動山搖,卻都是在為自己的勇士鼓勁。
杜爾扈鐵瀚的兵馬在草原上所向披靡,一度被認為是不敗之軍,前幾天狼騎兵從鐵宮被擊潰,已經給了鐵瀚一記耳光,如果今次再勝,鐵瀚的不敗神話便將破滅,草原諸部對鐵瀚的恐懼也將大大減弱。
兩岸的勇士都知道,這場對決,肩負著兩軍的榮耀,絕不能敗。
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不想看到這位美人淪為契利汗的奴隸,更是因為他沒有忘記大局。
今次契利汗率軍壓境,錫勒三部卻聯起手來,共抗強敵,對大唐而言,錫勒三部能夠聯手抗敵,掣肘欲圖稱霸大漠的鐵瀚當然是有利之事,但秦逍從中卻也預見到,一旦漠東錫勒諸部真的聯起手甚至統一成一個新的錫勒王國,對大唐來說,反倒不是有利之事。
「塔格,你覺得誰會勝?」邊上有人問道。
雖然穿上皮胄可以作為防護,但雙方是要在河中廝殺,如果身穿甲胄下河,皮甲浸泡水中,很容易便會加重負擔,一旦如此,出手的速度和靈敏度必然會降低。
但秦逍卻不願意看到失敗的結局。
國與國之間只存在利益,如今大唐和錫勒諸部沒有太大的衝突,無非是還沒有傷害到各自的利益,或者說沒有人騰出手傷害對方利益的機會,可是一旦漠東形成統一的錫hetubook.com.com勒王國,面對物資豐富的大唐東北地區,不可能不生出覬覦之心,一旦錫勒出現一位類似鐵瀚一樣野心勃勃之輩,到時候東北必將陷入極大的威脅之中。
兩人身後的勇士相隨,嗷嗷吼叫,一時間人踏河水,浪花激蕩,嘎涼河水沸騰翻滾,無數水滴激在半空,宛若情人眼中依戀的淚水,又如大丈夫心中翻滾的豪情。
秦逍當然知道這一場決鬥對賀骨意味著什麼。
這不但是決定賀骨命運的驛一戰,更是決定攣鞮可敦的命運。
風鼓大旗,獵獵作響,兩岸各有兩百勇士臨河相對,在萬軍陣中,顯得異常的清冷渺寂。
莽德勒在旁道:「可敦,是否可以從不死軍那邊挑選一些人來?」
「塔格,向恭也上陣了。」羊叱吉小心翼翼道:「他穿著逐日塔都的戰甲,也跟著賀骨人一起上去決鬥。」
雖然當下錫勒三部共同進退,一副血肉兄弟的狀況,但秦逍根本不相信百年世仇會頃刻間煙消雲散,哪怕是可敦和烏晴塔格的白馬盟約,都不是因為真心想要聯手,無非是在強敵覬覦之際,迫於無奈的聯合。
秦逍知道,如果這場決鬥賀骨人勝了,無論對賀骨還是可敦來說,當然是最好的結果,可是一旦落敗,後果其實不堪設想。
攣鞮可敦雖然精明,但一時之間還真沒有想到那麼遠,只以為秦逍是真心不想看到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.com自己被圖蓀人帶走,美眸之中顯出一絲感動,但還是搖頭道:「不行,這並非比武較量,而是生死決鬥。你不是賀骨人,如此重任,不該讓你來承擔。」
秦逍雖然知道這一場決鬥必然血腥殘酷,卻也不是真的存有赴死之心。
所以到了河邊,莽德勒根本不猶豫,率先脫去上身的甲胄,赤膊上陣,其他人也都是如此,唯獨秦逍依然穿著戰甲,並不脫衣服,以他的修為,即使負重,出手速度也遠比其他人快得多。
烏晴塔格一怔,淡淡道:「契利見到錫勒諸部聯手,擔心戰敗,不敢強攻了。」
莽德勒領著包括自己在內的兩百人走到了嘎涼河邊,秦逍亦在其中。
「塔格,已經弄清楚,契利和攣鞮達成協議,雙方各派兩百人出戰,誰能取勝,就要答應對方的條件。」羊叱吉搞清楚狀況稟道:「如果賀骨人勝了,契利要當眾脫下戰甲,而且即刻撤軍。如果契利勝了,賀骨需要每年向鐵瀚上繳大批的鐵礦,而且……攣鞮立可跟隨契利回去,嫁給他成為他的可敦。」
莽德勒頓時不說話。
攣鞮可敦一旦被帶去漠南,賀骨汗年紀輕輕,根本無力掌控賀骨的局勢,賀骨接下來可以清晰預見地迅速衰弱,這就給了真羽甚至步六達可乘之機,一旦漠東失去了三足鼎立的爭霸格局,就很可能被一統,這樣的結果,身https://m.hetubook.com•com為大唐人的秦逍當然是不願意見到的。
「莽德勒聽令,由你率領一百九十九名勇士,與圖蓀人決鬥。」可敦微一沉吟,見到對面那群圖蓀勇士已經走到嘎涼河邊,終是冷聲道:「不問勝敗,英勇殺敵!」看向秦逍,微一點頭,秦逍明白可敦的意思,再次行禮。
秦逍知道現如今的大唐實力已經大大衰弱,實在不希望看到周邊諸勢力變得強大起來,更不想賀骨因為沒有了攣鞮可敦而導致衰弱甚至被其他部族吞併,只要攣鞮可敦依然是賀骨的首領,那麼就擁有與其他諸部抗衡的實力,至少錫勒想要一統也將受到阻擾。
「他們在做什麼?」左翼的烏晴塔格注意著中軍的動靜,見到圖蓀和賀骨兩路中軍後撤,就有些奇怪,立刻派人搞清楚狀況。
「不知道。」塔格平靜道:「契利勝了,那頭母狼遠離漠東,對我們來說不是壞事,可是……錫勒人的榮耀便會被圖蓀人踐踏。我倒是願意看到賀骨人取勝。」
烏晴塔格這時候也隱隱看到那群碎骨者中似乎有一人還穿著戰甲,但距離太遠,看得並不是很清楚,聽得羊叱吉之言,花容失色,失聲道:「他……他瘋了嗎?」
錫勒人很是剽悍,一直沒有對大唐東北地區形成較大的威脅,無非是因為諸部互相爭殺,互相削弱實力,根本騰不出手威脅到大唐。
攣鞮可敦無疑是賀骨部能夠保持獨立的重要和_圖_書人物。
對方赤膊上陣,莽德勒其實已經知道對方的盤算。
攣鞮可敦答應對方的條件,是一種勇氣,甚至是一種亦犧牲自己為代價保全賀骨的勇氣。
莽德勒和對面的圖蓀勇士的首領都是率先衝出,幾乎是同時向前沖,踏入了嘎涼河。
畢竟他的武功修為絕非普通的草原勇士能夠相比,即使對方擁有屠狼士,秦逍也毫無畏懼,他有虎骨刀在手,迫不得已之時,血魔老祖的血魔刀法足以讓自己所向披靡。
即使是草原上最小的部族,也無法接受這樣的恥辱,作為漠東三部之一,賀骨當然更無法容忍被扣上懦夫的帽子。
兩軍陣中答應的承諾,自然是不可能反悔。
軍前決鬥,九死一生,塔格萬沒有想到秦逍竟然會上陣決鬥。
所以錫勒諸部保持各自的獨立,組建聯盟掣肘漠南鐵瀚,令其無法向漠東擴張,這樣的格局對大唐才是最有利。
莽德勒和手下的勇士們,都是手持長槍,腰佩彎刀,背負長弓,這些都是賀骨軍中最精良的裝備,這些人所肩負的,也是身後數萬大軍的期待。
可是一旦漠東諸部被統一,東北地區的壓力必將驟然增加,以當前遼東軍的實力,還真未必是錫勒人的敵手。
只要外部勢力的威脅消失甚至減輕,錫勒三雄之間的爭霸依然會存續下去。
可敦對秦逍的身手還是略知一二,雖然她不可能知道秦逍已經是中天境的高手,但身手比之普通的草原勇士還是hetubook•com•com要強悍得多,如果上陣,確實會增加勝算。
不死軍的戰士一個個都是自幼訓練,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無畏者,這些人都是頂尖的格鬥者,搏殺能力自然不在屠狼士之下。
「可敦,鐵瀚是我們共同的敵人,我們之間不分彼此。」秦逍正色道:「你剛說過,對方陣中可能有屠狼士,如果真如你所料,這一戰咱們這邊凶多吉少。我雖然武功平平,但如果上去,應該還能有些用處。」橫臂于胸,道:「還請可敦准許。」
可敦說的並沒有錯,如果從不死軍中挑選決鬥者,確實會大大增加勝算,可是如此一來,就算戰勝了敵人,自今而後,草原上只會讚頌步六達不死軍的驍勇,而賀骨人卻成了臨陣退縮的懦夫。
她眼眸中瞬間滿是擔憂之色,但隨即咬住嘴唇,沒好氣道:「果然是好色……,哼,為了那頭母狼,他連性命都不要了,看他能有什麼好下場。」口中雖然這樣說,但心中擔憂不減。
有時候你死我亡的關鍵,就在誰出手快一步。
這時候又見到兩軍陣中各自派出了數百人,赤膊在河邊對峙,更是詫異。
攣鞮可敦將不得不跟隨契利汗前往漠南,實際上後半生的命運也將註定,必然會從賀骨人人敬畏的可敦,瞬間變成契利汗的奴隸,杜爾扈人甚至還會利用攣鞮可敦的身份,將其作為工具,對賀骨的事務指手畫腳。
攣鞮可敦答應對方提出的條件,實際上是將自己的命運放上了賭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