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卷 大漠紅顏白馬盟
第七十七章 戮面
喬郡尉領人劫銀,都是山匪打扮,姜嘯春一時倒也不知他身份。
門外,姜嘯春手持馬刀,掃了院內眾人一眼,那扇門顯然是被這員虎將一腳踹飛。
「大人,現在……現在怎麼辦?」喬郡尉回頭看向這個參軍,聲音發虛:「他們……他們要殺進來了。」
「遼西郡守公孫尚是你什麼人?」姜嘯春問道:「只是本家?還是這座莊園本就是公孫郡守的私產?」
喬郡尉爬起身來,感覺肩頭隱隱作疼,心想那扇門的力道真是不小,盯住姜嘯春,知道自己絕不可能是眼前這人的對手,好在大刀還在手裡,厲聲道:「姜嘯春,你們……你們擅闖莊園,我……我們決不投降,要和你血拚到底!」知道沒有退路,準備領著手下眾人拚死一搏,卻不料「鐺鐺鐺」之聲不絕,不由一怔,左右看去,卻發現自己手下那些人全都丟下了兵器,就連公孫弘手下那二十多名庄丁,也都是乾脆利落地將剛剛裝備起來的大刀丟在地上。
喬郡尉算不得多精明,卻也不傻,此時卻也明白,這突然趕到的援兵,必然是那支護送車隊的幽州兵,他們之前故意裝作驚恐萬分,掉頭就跑,但當然不會真的往關內跑,等到追兵散去,這夥人卻是殺了個回馬槍。
可是諸葛參軍是正兒八經的參軍,在遼東軍中是重要的文職官員,認識這位參軍大人的不在少數,一旦落入龍銳軍之手,誰也和-圖-書不能否認他的身份,遼東軍的行軍參軍參与此案,必然會直接扯到汪興朝的身上。
諸葛參軍緩了緩神,想到什麼,眼角抽動,道:「我……我明白了,是……是內庫騎兵!」
諸葛參軍微微頷首,隨即目光決然起來,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,閉上眼睛,竟是十分乾脆利落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,臉上因為痛苦而扭曲,抬頭看向喬郡尉,隨即身體側倒,就此死去。
「你是否能辦到?」諸葛參軍盯住喬郡尉眼睛,神色森然。
他手腳冰涼。
公孫弘倒吸一口寒氣。
此次行動,安東大將軍汪興朝派了諸葛參軍親自前來指揮,而且帶來五十名鐵鷹銳士,除了這些人之外,參与這兩次劫銀事件的都是營平郡本地官兵。
「龍銳軍幾乎都是烏合之眾整編,可是其中還有一隊人馬剽悍無比。」諸葛參軍長嘆一聲:「你們可知道江南內庫?據我所知,江南之亂后,姜嘯春和手下的兩百內庫騎兵都追隨秦逍到了東北,他們人數太少,我們平時也不太在意。」
公孫弘心中清楚,自己就算一言不發,龍銳軍很快也能將這座莊園和自己的身份查個水落石出,不可能瞞得住,穩了一下心神,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,淡然一笑,道:「不錯,我是公孫弘,這裏的庄頭。」
喬郡尉猶豫了一下,這時候聽到外面傳來叫聲:「將莊園團團圍住,不hetubook.com.com要走脫一個人。」
「內庫騎兵?」公孫弘顯然對此還一無所知。
喬郡尉湊到門縫向外看去,打了個冷顫,卻發現距離大門不到幾米遠,一排龍銳騎兵正手持剛剛浴血的賀骨刀,如同一堵牆般橫在外面。
「老子是誰,與你何干?」喬郡尉冷笑道。
鐵鷹銳士本就是大將軍秘密訓練的精兵,即使是那位司徒朗將,認識的人也是少之又少,即使被龍銳軍抓為俘虜,遼東軍也完全可以否認他們的身份,畢竟八百鐵鷹銳士雖然是汪興朝手中的一支利器,待遇極好,但在遼東軍中卻並無正規編製。
喬郡尉變色道:「大人,你……!」
「不對。」諸葛參軍神情凝重,搖頭道:「我沒有安排其他兵馬,這莊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沒我吩咐,其他兵馬也不會過來。」身體陡然一陣,卻已經發現,那隊突然出現的兵馬卻是舉起了兩面旗幟,天色早已經大亮,兩面旗幟迎風招展,一面赫然寫著血紅的「唐」字,而另一面則是寫著一個「幽」字,他瞬間明白,這突然趕來的兵馬,竟然是幽州軍。
話聲未落,卻聽「哄」的一聲響,來不及回頭,便見到一扇院門竟然直至飛過來,「砰」的一聲,正撞在他的肩頭,門上的力道著實不輕,喬郡尉雖然孔武健壯,卻被這扇門直接撞飛,「砰」的一聲,重重摔倒在地。
忽然間又聽得陣陣馬蹄和-圖-書聲響,他抬頭遙望,隨即精神一振,興奮道:「援兵,來援兵了!」
喬郡尉也是一臉駭然,道:「司徒朗將身手不凡,怎……怎會被殺?」
派人劫掠官銀,等同於謀反,而汪興朝顯然並不想在這個時候被戴上反叛的帽子。
「援兵?」諸葛參軍詫異道:「哪裡的援兵?」不禁湊在門縫向外看,外面兩隊人馬兀自在廝殺,但鐵鷹銳士顯然支撐不住,遠方竟然有不少兵馬正向莊園這邊來,前面是數十名騎兵,後面跟著不少步卒,少說也有兩百來人。
「不著急。」姜嘯春淡定自若,看向公孫弘,看他一身穿著,問道:「你是這莊園的庄頭?」
姜嘯春既然給了一條活路,誰還會和自己的命過不去,乾脆利落丟下兵器,爾後一個接一個地迅速向院外跑,在院外騎兵的手勢指揮下,在空地抱住雙頭,跪在地上,甘願為俘。
「大人儘管吩咐。」
好一陣子過後,聽到外面的廝殺聲已經消失,這個參軍面如死灰,呆立一旁,公孫弘也早已經被人從梯子上扶下來,一臉獃滯地坐在地上,院內其他人也都是恐慌不已。
「這隊騎兵訓練有素,而且驍勇善戰,絕不是普通的騎兵。」公孫弘依然趴在牆頭,見得司徒朗將被殺之後,鐵鷹銳士陣腳大亂,而龍銳軍卻是士氣大振,膽戰心驚道:「參軍大人,他們到底是什麼來路。」
幽州軍竟然趕來了。
院內眾人都和_圖_書是變色。
「完了……!」諸葛參軍面如死灰,身體晃了晃,如果不是喬郡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,差點便要癱軟下去。
喬郡尉立刻明白了諸葛參軍的意思。
「大將軍將此事交給我來辦,對我寄予厚望,我……哎,我卻未能辦好,罪無可赦。」諸葛參軍苦笑道:「我是遼東參軍,大將軍身邊的人,如果屍體被他們得到,他們就能以我來打擊大將軍。只有一具無法辨認的屍首,他們沒有證據證明和大將軍有關。」
喬郡尉看了公孫弘一眼,見公孫弘一臉驚懼,也不多說,拔刀上前,對著諸葛參軍的臉一陣亂砍亂剁,將那張臉毀的血肉模糊,完全辨識不出來,這才收刀,喘著粗氣,瞧見院內其他人都是一臉驚恐,厲聲道:「都他娘的打起精神來,老子這些年待你們也不薄,如今到了拚命的時候,都別裝孫子。」
他不再猶豫,點頭道:「大人放心,我能做到。」
他只感覺頭暈眼花,身體晃動,如果不是強打精神,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。
東北莊園眾多,每處莊園都有庄頭管事,姜嘯春見多識廣,對此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。
「是那支在蘇州叛亂之時,帶著兩百騎兵衝殺幾千叛軍的內庫騎兵?」喬郡尉也已經變了顏色,駭然道。
這些人都不是傻子,連鐵鷹銳士那隊人馬都死的死降的降,院里這幾十號人,又怎能是內庫騎兵的對手?
院內眾人見得姜嘯春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身後跟著不少起兵,都是駭然,握住手中刀,姜嘯春眼中滿是不屑之色,瞧見院內的銀車,還有沒有卸完的銀箱,沉聲道:「你們都有家小,想活命的丟下手裡的刀,滾出院子,想死在這裏的,本將可以成全。」
諸葛參軍道:「我們調查得知,內庫騎兵的統領姜嘯春不但是身經百戰的虎將,而且……傳聞他是武道高手,已經進入了中天境。」
諸葛參軍似乎在思索什麼,片刻之後,才長嘆一聲,抬頭向喬郡尉道:「喬郡尉,我拜託你一件事情。」
「我死之後,用你的刀子砍剁我的臉。」諸葛參軍平靜道:「要將我的整張臉毀去,不能讓人能看出我的臉是誰。」
其實他心裏也明白,這次落入圈套,自己的罪責重大,事後汪興朝查起來,肯定會弄清楚事情原委,無論如何自己也沒什麼好下場,現在向龍銳軍示弱,日後被遼東軍知道,以那些人的狠毒,自己一家老小隻怕都活不了,如果自己頑抗到底,遼東軍知道自己沒有屈服,自己的家人還可能有一條生路。
公孫弘此刻當然也看到了舉起的兩面旗幟,那面「唐」字旗倒也罷了,畢竟遼東軍出戰之時,也會打出「唐」字旗,可是那面「幽」字旗,讓公孫弘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姜嘯春這才收刀入鞘,緩步走到銀車邊,扯開一輛車上的帆布,見到下面幾隻箱子原封不動,這才抬頭看了喬郡尉一眼,問道:「你是誰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