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卷 碧海驚濤游龍舞
第五十五章 目光長遠
秦逍一怔,隨即笑道:「大師,在別人眼中她或許算是美人,可惜我見過的美人太多,對她還真是沒什麼興趣。」猶豫了一下,終是輕聲問道:「大師,你在船上說過,這次找我,本是想要取我性命,那……那是真是假?」
蘇寶瓶看著秦逍,搖頭笑道:「我要喝酒!」
秦逍只能伺候他又飲了一口酒,想說什麼,卻又不知該怎麼說。
蘇寶瓶裹在厚厚的毛毯中,靠在船尾,閉著眼睛,似乎已經沉睡,幾天前還不怒自威的氣勢,如今消失的蕩然無存,此時不過是一個枯瘦乾癟的老頭兒,似乎隨時都可能咽下最後氣,無法再睜開眼睛。
百花船的輪廓已經消失,環顧一圈,都是無邊無垠的海面,蒼穹宛若鍋蓋一般罩在大海上,看不到邊際。
這兩人對他無所求,只是真心實意待他好,雖然之後也受了不少人的善待,但大都存在著利益糾葛,那份善待也就不顯得那麼純粹。
「所以不能讓淵蓋建後顧無憂。」秦逍道:「乙支元磐這股力量的存在,可以掣肘淵蓋建,即使最終被淵蓋建將這股力量撲滅,但在短時間內,這股力量還是可以給淵蓋建造成不小的麻煩,至少可以遲滯淵蓋建的野心。」
秦逍猶豫了一下,終是伸手取過了酒袋。
秦逍搖頭道:「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。」
秦逍卻是驚駭道:「大師,難道……是汪興朝派你抓我回去?」
「哦?」
秦逍hetubook.com.com身體一震。
秦逍詫異道:「為什麼?」
「你是說渤海淵蓋建?」
「乙支元磐心狠手辣,只要他活著,必成淵蓋建的心腹大患。」秦逍目光銳利,低聲道:「他想剷除淵蓋家族,扶持渤海大君掌控大權,如此也能夠復興乙支家族。但淵蓋建何等人物,乙支元磐真的想要有一番作為,道路艱難。他是乙支家族的孤脈,沒有牽挂,對付淵蓋建可以無所不用其極,可是如果他真的對郡主生齣兒女之情,不但會削弱他的鬥志,而且日後被淵蓋建查出真相,很可能就以郡主作為對付乙支元磐的工具,所以我不希望乙支元磐存在這樣的弱點。」
秦逍划著雙槳,神情黯然。
蘇寶瓶輕聲道:「淵蓋建征戰多年,帶甲數萬,號稱十萬,比起鎮守東北的遼東軍,渤海郡驍勇善戰,鐵騎剽悍,一旦揮師東北,僅以遼東軍的力量,根本無法抵擋。」
「不是我想的深。」秦逍嘆道:「英雄難過美人關,如果換做是我,對手用我所愛之人來對付我,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「我不希望郡主成為他的弱點。」
「他若有確鑿證據在手,早就領兵攻打你們了,還能讓你們佔了遼西?」蘇寶瓶嘆道:「這件事情你辦的很是兇險,也幸好沒有落下證據,否則後果不堪設想。不要輕視你的敵人,哪怕他看起來似乎並不難對付,可是他真要與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你拚命,你難道真的能夠應付?他雖然沒有證據在手,卻已經認定你是殺死汪東駿的兇手,所以只等著親手取你首級,將你的首級供奉與汪東駿靈前。你一日不死,汪東駿便一日不下葬,你與汪興朝已經是不死不休,這筆仇怨永世不得解開了。」
「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從乙支元磐手中搶奪你?」蘇寶瓶看著秦逍眼睛,輕聲問道:「安東大將軍汪興朝的愛子是否為你所殺?」
秦逍搖頭道:「不是時候。」頓了頓,才解釋道:「乙支元磐雖然狡詐狠辣,甚至有些陰險,但他的性情十分堅毅,為達目的不擇手段,這樣的性格,反倒可以大加利用。」
中行登野那邊倒是準備的十分妥善,不但有足夠的食物和飲水,還準備了禦寒的毛毯和美酒。
「果然如此。」蘇寶瓶見秦逍反應,嘆道:「汪東駿被殺,汪興朝瞞住消息,不讓人知曉,將汪東駿的屍首安放在遼東霧松山上的忠烈塔內,一直沒有下葬。」
蘇寶瓶輕輕一笑,隨即嘆道:「看到你現在的樣子,我就算死了,也是無憾。用我畢生的修為,讓你如此年紀進入六品境,我已經很欣慰。好孩子,再給我一口酒喝。」
一口酒下肚,蘇寶瓶發出愜意的聲息,感慨道:「這滋味總是讓人忘不了。好孩子,我死後你記得每年清明之時,到我的墳頭留下一壇酒,我泉下有知,會保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佑你。」
「那為何不殺乙支元磐?」蘇寶瓶嘴角帶著淺笑,雖然氣息頗弱,但吐字卻還是清晰無比:「他與你已經結下仇怨,而且也已經擁有了六品修為,終究是個禍患,若是殺了他,豈不是絕了後患?」
蘇寶瓶道:「你是想讓乙支元磐活下去,成為掣肘淵蓋建的力量?」
他恩怨分明,鍾老頭將他養大,他自然是一輩子都感激在心,孟子墨救他性命,也讓他記掛在心,在此之前,也只有這兩人的恩惠在他心中烙下深深的印記。
秦逍知道此事已經無需對蘇寶瓶隱瞞,點頭道:「汪東駿確實是我所殺,大師,汪興朝找到了證據?」
蘇寶瓶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,笑道:「無妨,酒肉穿腸過,佛祖在心頭。我剃髮之後,已經多年不曾飲酒,忘記了味道,好歹也要記著到底是什麼滋味。」
可是看著蘇寶瓶的氣色越來越不好,甚至呼吸也越來越弱,這幅模樣,已經是一種極為不祥的預兆。
「乙支元磐心性堅毅,為達目的不擇手段,如此人物,恰是對付淵蓋建的利器。」秦逍輕輕一笑,道:「我要殺他,一指之功,可是卻因此為淵蓋建除掉一個大敵。我若讓他活下去,淵蓋建就多了一個難以對付的敵人。我思來想去,讓乙支元磐活下去,對大唐利大於弊。」
聽得蘇寶瓶喉嚨里出了一口粗氣,微微睜開眼睛,秦逍急忙放開雙槳,取了水袋子靠近過去,一隻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手臂從后托著蘇寶瓶脖子,輕聲道:「大師,先喝點水。」
但秦逍知道,往北不到百里,就可以登岸。
「大師,你別胡說。」秦逍看著他虛弱模樣,心頭很不好過,責備道:「你不會死。你傳功之前向我保證過,不會傷及你的性命,你是出家人,不能說謊。」
「是。」秦逍點頭道:「妍妍是渤海的郡主,這次能跟著乙支元磐一同前來大唐策劃綁架,至少可以證明兩點。首先,以渤海大君為首,渤海國內有一股力圖誅滅淵蓋家族的勢力存在,而且這股勢力已經開始行動。其次,乙支元磐在這股勢力中的作用十分重要,能讓郡主跟隨一同行動,此人不但深得渤海大君的信任,而且在這股勢力中也必然是才幹出眾之輩。」頓了頓,才繼續道:「如果淵蓋建真的篡奪了渤海大君之位,以他的野心,大唐將會面臨巨大的威脅。」
蘇寶瓶倒是頗為意外,道:「你想的竟然如此之深?」
「我還以為你看上了那位郡主。」蘇寶瓶調侃道,雖然神情憔悴,但他面上始終保持著平和的笑容。
「我雖傳功於你,但你只當我是為了求勝。」蘇寶瓶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,緩緩道:「永遠不要讓人知道你和我關係親密,如果日後真的有人提及,你只說我性情固執,為了擊敗中行登野,不惜一切代價。」抬起一隻手,秦逍急忙握住,蘇寶瓶才輕嘆道:「對你來說,我是不祥之人,如果被人知道
和-圖-書我與你太過親密,會給你帶來災禍。」
「為何沒有殺他?」秦逍小心翼翼服侍蘇寶瓶靠在船舷邊,幫他用毛毯蓋好,就聽蘇寶瓶在耳邊輕聲問道:「是害怕中行登野找你報仇,你無法離開百花船?」
時當正午,浩瀚的海面上,一葉孤舟便是滄海一粟。
「弱點?」
但今次這位黑衣老僧竟然耗盡必勝所修的真元內氣,幫助自己突破入六品境,這份厚恩,自然是讓秦逍震驚不已。
蘇寶瓶笑道:「你能夠控制衝動,不為感情用事,在那種時候還能想到這麼多,看來以後真的是前途無量。」隨即笑道:「為何不讓他與渤海郡主成親?雖然他二人目前看不出有男女之情,但日後卻未必不會生出情愫。」
一個人以生命為代價去成就另一個人,這又怎能不讓秦逍刻骨銘心。
「當著中行登野的面殺了乙支元磐,可能真的會激怒他,但有言在先,他既然看重承諾,就算我殺了中行登野,他也未必會對我下手。」秦逍道:「如果論起讎隙,我殺了淵蓋無雙,淵蓋無雙和他沒有師徒之名,卻有師徒之實,他真要報仇,為了淵蓋無雙也可以殺我。」
遭此一劫,轉危為安,卻躍入六品境,實力已經不是幾日前能夠同日而語,真元內氣充沛,操持雙槳,卻是輕鬆自如,孤舟宛若海上的一頭鯊魚,破海北進,速度不慢。
「酒?」秦逍一怔,心想你這幅樣子如何飲酒?而且出家人不是戒酒嗎?
這樣的厚恩,幾乎是難以報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