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卷 碧海驚濤游龍舞
第六十章 恩威並施
此言一出,四周頓時一片叫好。
秦逍面帶微笑,但目光銳利,眾士紳不敢與秦逍對視,唯恐被秦逍盯住。
斬殺陳志猛過後,秦逍卻像只是砍倒一棵樹一般,鎮定自若,目光卻如刀鋒般,盯著明海縣令唐恂問道:「唐大人,聽說你前兩天召集了城中的士紳,準備違抗朝廷的調令,還說要帶人將前來赴任的官員趕了出去?」
俞長河立刻道:「秦將軍,草民就實話實說了。幾天前縣尊大人就召集了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聚在一起,告訴我們龍銳軍霸佔了廣寧城,而且接下來還要在遼西諸縣大動干戈。他說龍銳軍蠻橫霸道,巧立名目,準備安排官員到各縣盤剝士紳百姓,如果被龍銳軍得逞,士紳百姓就都沒有好日子過。」左右瞥了瞥,見到周圍的士紳都是臉色慌亂,這才繼續道:「縣尊大人囑咐我們,這種時候,要齊心協力,絕不能讓龍銳軍的陰謀得逞,無論派了誰來,只要沒有都護府的調令,就算不得數,大伙兒合力將來人趕出城去。」
黃枦見得秦逍殺人立威,已經鎮住眾人,忙上前拾起地上被撕成兩半的公函,勉強湊在一起,高聲道:「今有狀告明海縣令唐恂貪贓枉法假公濟私之罪,著唐恂即日趕赴廣寧受查,另派李清源暫代明海縣令之職,待查明唐恂一案之前,由李清源署理明海縣事務。大理寺合吏部令!」
「秦將軍,我們前來縣衙,是為了保護縣尊大人。」人群之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,眾人循聲看去,只見到從後面擠出一個人來,年過四旬,樣貌平平,但膀大腰圓,一看就不是善於之輩。
誰也想不到,這個在明海縣沒有幾個人敢招惹的縣衙班頭,眨眼間就已經身首分離。
首級滾落下和-圖-書去,血淋淋恐怖至極。
秦逍聽得「星羅」二字,立時想到廣寧城內的星羅堂。
秦逍含笑問道:「你沒有為唐恂這樣的昏官隱瞞,仗義執言,不愧是義薄雲天的好漢子。今日官軍被毆打,百姓是被蠱惑,既往不咎,可是縣衙的這些差役知法犯法,寬容不得,都要帶回廣寧受審。李大人坐鎮縣衙,少不得要一些公人幫襯,不知俞鏢頭和你手下的弟兄是否有興趣?」
唐恂不敢與秦逍目光接觸,硬著頭皮道:「毆打官兵,就是叛亂……,其罪當誅!」
「那就沒錯了。」秦逍伸手過去,直接拔出陳志猛腰間佩刀,還沒等眾人回過神來,手起刀落,已經照著陳志猛的脖子砍了下去。
萬老爺神色尷尬,欲言又止,慌亂之下,也顧不得體面,抬臂用衣袖擦拭額頭冷汗,寒冬時節,他額頭冷汗直冒,卻也可見他內心的惶恐。
龍銳兵士雖然有數人受傷,好在沒有傷筋動骨,只是皮肉之傷,心中本就一肚子窩火,這時候再不猶豫,一擁而上,眾目睽睽之下,立時將唐恂綁了,周圍數百人看在眼裡,神色各異,但卻沒有一人敢多言。
秦逍卻丟下手中刀,走上前來,竟然親自扶起萬老爺,含笑道:「不必如此。萬老爺,還有諸位士紳,我知道大家今晚來此,是受了唐恂的欺騙。唐恂造謠生事,說龍銳軍要盤剝明海的百姓,大伙兒為民請命,理所當然,沒什麼錯。」環顧眾人,道:「今夜之事與諸位沒有任何關係,只是唐恂和陳志猛這等敗類矇騙大家,朝廷絕不會追究大家的罪責。我也希望如果日後真的有官員在明海盤剝欺壓百姓,大家都能站出來,絕不能讓貪官污吏為所欲為。」
「唐大人,撕毀朝廷公函,該當何罪?」秦逍並不和他啰嗦,直接將那份被撕毀的公函丟在唐恂面前。
這對普通人來說,當然是求之不得的沒事,就像是天上掉餡餅。
「原來是俞鏢頭。」秦逍笑道:「你說保護縣尊大人,不知是什麼意思?」
「卑職……卑職不敢!」唐恂就像一頭死狗般趴在地上,根本不敢抬頭。
畢竟誰都知道,要進衙門當差,絕非易事,光有銀子不成,還需要人脈,對普通人來說,想進衙門當差,那是想也別想。
眾士紳神色怪異,誰也沒有想到,這俞長河竟然將這檔子事直接說了出來。
「大家都要記得,他只是暫代縣令之職,如果幹的好,到時候朝廷自然會讓他繼續為一方百姓造福。」秦逍高聲道:「可是如果他是個貪官昏官,是個無能之輩,那麼不用大家驅趕,朝廷也會讓他滾蛋。所以他到底能否干好,咱們先不要下結論,給他一些時間,大家一起監督,我相信這位李大人不會讓大家失望。萬老爺,還有諸位士紳,秦逍希望大家能夠協助李大人一同造福一方,讓明海縣的百姓豐衣足食,太平安康。」
周圍眾人都是驚恐萬分,萬老爺已經是面色慘白,身體晃了晃,如果不是邊上有人眼疾手快扶住,差點已經癱坐下去。
「那麼毆打官兵呢?」秦逍逼視唐恂。
陳志猛一直跪在邊上,臉色蒼白,早已不復之前的猖狂。
一座縣城內,欺男霸女之事時有發生,也會時不時發生命案,即使有人被判處死刑,也要押府廣寧受刑,像這樣當眾直接砍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下腦袋,那可是極其罕見之事,周圍大多數人這一輩子幾乎都沒有見過此等事情。
他出刀快如閃電,陳志猛和周圍所有人還沒有任何反應,一顆首級便已經飛出,脖子鮮血噴涌而出,但身體卻還保持著跪倒在地的姿勢。
星羅堂是廣寧城內的市井幫會,坐堂大爺叫做崔滿城,遼東軍安插在遼西的幕後影子房煒就曾想利用星羅堂攪亂廣寧城,卻被星羅堂揭發,雖然秦逍沒有見過崔滿城,但卻感覺到星羅堂似乎有靠近龍銳軍的意思。
此時李清源身邊那名一直沒吭聲的中年人上前向秦逍拱手道:「秦將軍,卑職大理寺主薄林聰,奉雲少卿之命,帶人前來帶回明海縣令唐恂回去受審。」
秦逍點點頭,知道此人是雲祿從京城帶來的人,這次朝廷那邊派出的官員不少,除了大理寺少卿雲祿,還有吏部郎中宋士廉、刑部郎中徐盛,除了這三名官員之外,另有不少前來協同處理的官員,這林聰便是雲祿手下的官員之一。
這時候出來一個星羅鏢行,也不知道與廣寧城的星羅堂是否有關係。
「草民俞長河,星羅鏢行的鏢頭。」中年人上前拱手道。
轉眼之間,秦逍殺一人抓一人,雷厲風行,明海士紳們一時噤若寒蟬。
秦逍抬手指著李清源道:「這位李清源,出自螢草堂,是白玉樓白先生的門生。大家或許還不知道,朝廷派來的欽使已經重新審理了當年十問狀一案,最終認定,白先生和螢草堂眾多文人士子當年是為民請命,卻被一群貪官污吏構陷,如今已經洗清了冤屈。朝廷派出的吏部郎中宋大人受命在遼西選拔官員,李清源飽讀詩書,為人清廉正義,所以才會被委派過來暫代明海縣令一職。和*圖*書」
唐恂瞥了陳志猛一眼,只能道:「撕毀朝廷公函,等……等同於謀反……!」
「將軍寬厚,草民感激不盡!」萬老爺激動道。
大家當然聽出秦逍的意思,分明是讓俞長河帶著手下人進入衙門當差,替換之前的衙差。
此言一出,周圍不少人神情變得更是輕鬆,許多人都是長長吐了口氣,萬老爺已經道:「將軍放心,草民定當竭盡全力,絕不負將軍的期望。」
秦逍打量對方几眼,笑道:「你是誰?」
「萬老爺……!」秦逍目光再次落在萬老爺身上,萬老爺再也撐不住,他雖然在明海縣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即使縣太爺見到他也是恭恭敬敬,可是面對手握兵權的大唐中郎將,他心知自己在人家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,腿上一軟,已經跪倒在地。
秦逍掃過眾人,盯住萬老爺,問道:「萬老爺,這俞鏢頭說的是真是假?」
果然,他話聲剛落,從門後轉出一道身影,一聲縣令的官袍,戰戰兢兢出來,見得秦逍冷冷盯著自己,忙上前跪倒在地:「卑職……卑職明海縣令唐恂,拜見秦將軍!」顯然之前確實是躲在裏面偷偷觀察外面的動靜,否則也不會一下子就知道秦逍的身份。
俞長河一怔,秦逍道:「我的意思是,以後你和手下弟兄不必吃鏢行的飯,吃一碗公門飯如何?」
此言一出,十幾名衙差固然都是神色驚恐,先前唯恐天下不亂衝上來拳打腳踢的壯丁們更是慌亂不已,不少人早已經縮回到人群之中,甚至有人已經悄無聲息離開現場。
現在秦逍竟然主動讓星羅鏢行的人進衙門當差,這可是天大的恩賜。
「黃枦。」秦逍看向廣寧城派過來的吏曹書吏,吩咐道:「既然是公函,你來當眾宣讀。」
「陳志猛意圖謀反,和圖書聚眾叛亂,未免事態擴大,本將只能先斬後奏,平定叛亂。」秦逍手握血淋淋的大刀,目光投向邊上的十幾名衙差,衙差們頓時手腳冰冷,早有人撲通跪倒在地,其他人見狀,也都紛紛跪倒在地。
「都護府!」秦逍微微點頭道:「安東都護府為朝廷官吏東北四郡,大小官員的任免,一直以來確實是由都護府頒令。不過咱們這位縣尊大人似乎忘記了,東北四郡雖然受安東都護府轄制,但安東都護府卻是聽命于朝廷。我倒不知,什麼時候安東都護府的命令比朝廷還要大了。」緩緩站起身,回頭看著半敞開的縣衙大門,冷冷道:「唐恂在哪裡?」
李清源卻已經拱手環顧一圈,謙遜有禮。
「先帶回衙署里。」秦逍揮揮手,吩咐道:「明日一早再帶回去。」
「不必向我解釋。」秦逍搖頭道:「跟著林大人回去,有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一同審理,有罪無罪,自然會有結果。」隨即衝著林聰使了個眼色,林聰心知肚明,回頭向幾名龍銳兵士吩咐道:「來人,將犯官唐恂拿下!」
唐恂這時候終於抬頭道:「秦將軍,這是有人構陷。卑職清正廉明,兢兢業業,絕沒有貪贓枉法……!」
「俞鏢頭。」秦逍這才向星羅鏢行的俞長河招招手,俞長河上前來,拱手道:「將軍!」
他心中清楚,縣衙外面人群如潮,出了這麼大的事情,那位縣尊大人肯定不可能視若無睹,此刻只怕就躲在門后。
四周眾人都是愕然。
先是一陣死寂,隨即有人驚呼出聲,甚至有人已經癱軟在地。
本來不少人剛才也衝上去毆打龍銳兵士,如果真的要追究起來,不少人都要倒大霉,而且在場的士紳們也必然跑不了,此刻秦逍當眾說不會追究,眾人心中一塊石頭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