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卷 碧海驚濤游龍舞
第七十八章 京都夜,唐旗烈!
夜色之中,旌旗招展,由皇城居高臨下望去,朱雀大街之上,已經亮起了火光,而且正以極快的速度向皇城方向湧來。
即使他的本意是為了護駕,但一位主將不經過皇帝允許私自調兵,無論如何也都將受到天子的忌憚,即使最終能保住性命,但神策軍大將軍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。
「趙將軍!」庄召陽看向一名部將,吩咐道:「由你帶人保護好大將軍,在叛亂平息之前,務必要保護好大將軍的安全,不許任何人接觸到大將軍!」
眾將大部分都是冷眼旁觀,有少數的雖然覺得不對,可是見到左玄機氣定神閑,沒有絲毫抗拒,也便不敢輕舉妄動。
文熙泰這幾句話一說,不少將官的神色便有了改變。
庄召陽在神策軍多年,威望不低,麾下本就有一幫心腹,今日這夥人突然發難,在文熙泰的配合下,瞬間穩定了局面。
「何將軍,方將軍,兩位是否要領受兵部調令?」庄召陽看向邊上兩名大將,這兩人都是神策軍的副將,與庄召陽地位不相上下。
立時便有人取了繩子過來,上前將左玄機綁了。
「好。」庄召陽聽兩名副將答允,心下大定,知道只要兩位副將不反對,那麼大局已定,向其中一名年過五旬的副將拱手道:「何將軍,大將軍無法領兵入京,此番入京平叛,全軍上下由你來統帥如何?」
便在此時,夜風裡忽然傳來一陣不詳的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聲音,雖然聲音並不激蕩,甚至談不上喧鬧,但在這死一樣寂靜的京都城裡,本不該有人行動的地方傳出任何一絲異動,都會觸碰守城兵士最敏銳的感覺。
剛入丑時,京都萬籟俱靜,只有寒風隱隱發出嗚咽之聲。
大將軍左玄機堅決反對出兵,道理很簡單,他是一軍主將,是決策者,在沒有虎符的情況下擅調兵馬,即使平叛成功,麾下將領受到封賞,但他這位主將卻要擔下違反軍規之責。
安靜的夜晚,冷清至極,這個時辰的京都城,就像是一座死城。
國相突然要以金劍令牌調動神策軍,自然會讓眾將心生疑竇,甚至有人心下懷疑,難道國相要借用神策軍的兵馬謀反?
在場眾將都已經收刀,面朝庄召陽,抱拳躬身。
文熙泰前面那幾句話,在場諸將還不是特別在意,金劍令牌雖然是天子之物,但畢竟是死物,至於兵部調令,大多數時候只是一種形式,自神策軍設立以來,神策軍還從沒有被兵部一紙文書調動過。
京都城的規劃方方正正,每一條街道也都是筆直如線。
雖然大唐有南方玄甲、京都神策和北方長生三大威震天下的精銳兵馬,但天下兵馬心裏其實都清楚,龍鱗禁軍的實力,只能在這三大精銳之上。
雖然沒有聖人的旨意,神策軍踏入京都觸犯了軍律,但眾將也都清楚和*圖*書,只要有金劍令牌和國相的手令,真要追究責任,也追不到神策軍眾將領的身上,而且一旦平叛成功,作為平叛的主力,神策軍眾將當然會受到封賞。
沒錯,當今聖人能順利登基,不但是擁有先帝的傳位詔書,更是因為當年夏侯家的傾力擁護,而聖人登基之後,夏侯家的子弟平步青雲,夏侯元稹更是成為帝國首輔,權傾朝野。
「來人,速去稟報統領大人!」丹鳳門校尉馮蕪顯得異常冷靜,並沒有因為朱雀大街出現火光而有絲毫的驚亂,吩咐道:「告訴統領,他們來了!」
龍鱗禁衛軍是大唐帝國最精銳的兵馬。
皇城丹鳳門外,一條寬闊的街道直通向京城南面的明德門,大街兩邊,遍布京都各坊。
如果當真如此,神策軍當然不能追隨國相。
此刻大家心中也知道,素來沉默寡言的庄召陽,原來早就被國相收攏,成了國相埋在神策軍中的一枚釘子,如果不是今次京都發生變故,這枚釘子肯定還會在神策軍一直紮下去。
夏侯家與聖人榮辱與共!
「兩位既然這樣說,本將恭敬不如從命。」庄召陽收刀入鞘,沉聲道:「諸將聽令!」
那人也不廢話,拱手領命,文熙泰卻也是早有準備,向身後的侍從們示意,七八名侍從立刻上前去,聽從那位趙將軍的吩咐,一行人直接將左玄機帶了下去。
文熙泰看到眾將的表情,明白眾將的心思,
和圖書他也知道非常之時,容不得自己猶豫,當下最要緊的事情是調兵入京,至於事後會遭受怎樣的懲處,已經不是當下要考慮的事情,衝著庄召陽使了個眼色,庄召陽心領神會,沉聲道:「大將軍拒不護駕,我等部將出於無奈,只能委屈大將軍,來人,將大將軍先綁了!」
中郎將喬瑞昕臉色難看,刀尖指著庄召陽,厲聲道:「庄召陽,你以下犯上,罪該萬死,還不放下兵器向大將軍請罪?」
「唐」字旗在夜風之中招展,黃底黑字的「唐」,龍鳳飛舞,看上去給人一種牢不可摧的力量,即使在這安寧的大唐京都,此刻卻也是瀰漫著濃郁的殺意。
但卻從無一支軍隊高舉著「唐」字旗,向大唐的皇城挺進。
守衛在丹鳳門城頭的龍鱗禁衛們神情都變得肅然起來,握刀的手更緊,執著長矛的手也更穩。
丹鳳門外,馬蹄踩踏在青石板道路上,發出清脆的聲響,當先一排二十多名騎兵一字排開,兩人高舉旌旗,其他人俱都是手舉火把,夜風之中,火焰扭動,而旌旗在空中飄揚。
京都九門衛署武衛將軍唐長庚,此刻就在這面旗下,帶領著手下的兵馬,以一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向皇城迅速挺進,這面旗幟的「唐」字,既是大唐帝國的象徵,同樣是他的姓氏。
不過大家也都明白,如果庄召陽背後的靠山是國相,今日的結果如何,還真是未知之數。
文熙泰再次高高舉m•hetubook•com.com起金劍令牌,沉聲道:「諸位將軍,這是聖人所賜的金劍令牌,如果不是得到聖人的信任,誰又能獲賜金劍令牌?兵部的調令在這裏,還有國相的手令。」頓了頓,上前兩步,語重心長道:「你們都知道,聖人出身於夏侯世家,與國相既為君臣,更為兄妹,說句不該說的話,夏侯家與聖人是榮辱與共,若非聖人受困,國相豈會大動干戈?」
他們不但有著最精緻的裝備、最強悍的身手,同樣也有著最堅韌的意志力。
「喬瑞昕,本將的話,難道你沒聽明白?」庄召陽冷笑道:「聖人受難,咱們身為大唐官兵,難道要坐視不管?」向刀下的左玄機道:「大將軍,只要您下令調兵勤王,末將立刻放下兵器,任由您處置。」
左玄機搖頭道:「本將無法下令!」他此時仍然單膝跪地,微抬頭,掃視眾將,緩緩道:「如果聖人確實遭受危難,身為臣子,自當護駕。但本將是神策軍大將軍,身為軍人,就要依照軍律行事。沒有虎符,本將是絕不會下令調兵入城……!」頓了頓,才道:「你們又是什麼想法?」
在場眾將卻是面面相覷,這樣的變故,大唐立國至今從無有過,誰都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麼選擇。
曾幾何時,這樣的旗幟一度讓大唐的敵人們望之喪膽,「唐」字旗所過,無堅不摧,所向披靡。
何將軍搖頭道:「本將雖然年紀比你們大,但論及軍功和武勇,還m.hetubook.com.com是比不上你們。庄將軍,方將軍,你二位無論由誰領兵,何某都會謹遵軍令。」
夜風如刀,吹進高高的皇城角樓,打在角樓禁衛兵士的臉上,禁軍兵士卻依然宛若雕像一般,遠遠望著城門之外長長的街道,穿過空闊的城前廣場,便是寬闊的朱雀大街。
這句話卻是讓眾將頓時醒悟。
但這次入京平叛,不同尋常,左玄機寧可被囚禁,也拒絕領兵,這領兵入京的差事可算不得什麼大餡餅。
兩名副將對視一眼,終是齊聲道:「聖人危難,自當盡忠。」
但文熙泰後面幾句話卻是讓在場眾人心下一震。
其實在場眾將心裏都清楚,如果換作是往日,領兵離京平叛,為爭奪軍功,這三位副將肯定不會如此謙讓。
「庄將軍武功赫赫,今次又是你挺身而出,統領全軍之責,自然是庄將軍莫屬。」方將軍毫不猶豫道:「庄將軍,今次平叛,大伙兒都聽你調令,你就勉為其難吧。」
在場眾將看在眼裡,大部分人心中都是明白,庄召陽這次以下犯上,並非臨時起意,肯定是早有預謀。
文熙泰現在幾句話一說,眾將醒悟過來,聖人是夏侯家的人,國相如果謀反,豈不是要造自家的反?這當然是絕無可能之事,如此看來,京城果然是發生變故,國相是要調兵平亂。
文熙泰先前拿出國相的手令,眾將自然知道調兵之事是國相的意圖。
寬闊的朱雀大街,一到宵禁之後,往往都是空無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