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卷 碧海驚濤游龍舞
第八十五章 臨陣叛亂
庄召陽胸口如遭重鎚,他實在想不明白,何太極怎會調轉矛頭,將刀鋒指向自己。
大唐的各路兵馬,旗幟都是大有區別,外行人看不出來,但內行人一看就能明白,特別是衛戍京城的三大精兵,旗幟華美,而樣式也與普通兵馬大不相同。
庄召陽更是駭然,一隻手已經握緊拳頭,尚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,又一匹快馬飛馳而來:「報將軍,方將軍領數千兵馬出現在右翼,列交戰陣型。」
如果何太極鐵了心要追隨國相,那麼即使宮裡派人出城下旨,何太極也定然會以偽造聖旨否定這道聖旨的真實,但他並無這樣做,反而是以這道聖旨為名,領兵調轉槍頭,這隻能證明,何太極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攻城,甚至根本沒有打算追隨國相。
「庄將軍,何某素來欽佩你的武勇,欣賞你的光明正大。」何太極嘆道:「想不到你竟然是陰險小人,竟會安插刺客在何某身邊,如果不是何某謹慎,只怕已經死在他們手裡。」
這夥人到底要幹什麼?
他想到先前城頭連續三次吹起號角聲,這時候也終於明白,澹臺懸夜確實是以號角聲發出訊號,而傳遞信號的對象,竟然就是自己本以為萬無一失的何太極與方輝。
本來是圍攻丹鳳門的兵馬,此刻卻被圍在中間。
「庄將軍,你我都是出自神策軍,相交多年,麾下的弟兄,也都是朝夕相處,親如骨肉。」何太極長嘆一www.hetubook.com.com聲:「你難道非要讓無數弟兄因為你的野心而自相殘殺,血流成河?聖人已經頒下旨意,大唐子民,人人可誅爾,你已經無路可走。」搖搖頭,勸道:「下馬受降吧,念在我們相交多年,我與方將軍可以向聖人求情,儘可能不牽累你的族人。」
號角聲在城頭連續不絕,庄召陽剛剛部署后隊兵馬調轉矛頭,卻又聽到更多的號角聲響起,似乎四面八方都有號角聲響起。
而此刻從朱雀大街過來的兵馬不但眾多,而且布下的正是準備交戰的隊列,與輜重隊完全不同。
何太極!
「庄將軍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兵部竇蚡見得局面與事先計劃的完全不同,臉色泛白,衝著庄召陽道:「他們不是領兵攻打東西兩門嗎?為何會出現在這裏?」
「原來你和方輝早就勾結在一起,早就謀划臨陣叛亂。」庄召陽長嘆一聲,「背棄大唐,背叛聖人,爾等必將遺臭萬年。今日便算是戰死在此,本將與手下的將士也絕不會為你們得逞。」
撤到後方的官員們都是驚訝,尋思調集過來的大軍都已經部署在皇城四周,將皇城團團圍住,這突然出現的兵馬又是從何而來?難道國相還調動了其他兵馬不成?
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。
「當然是聖人頒下的聖旨。」何太極打開聖旨,高聲道:「詔曰:神策軍乃護衛京都之軍,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•com朕素來優厚,視為手臂。今有神策軍副將庄召陽協同武衛軍叛亂,朕深怒之,頒旨天下,神策軍庄召陽與武衛軍何長庚不思忠君報國,卻存謀逆之心,舉叛亂之刀,凡我大唐子民,人人皆可誅之,欽此!」
只是將士們看清朱雀大街過來的兵馬,都是愕然,那分明是自己人,本不該出現在自己的後方。
所以他早就對何太極與方輝進行暗中調查,至少確定這兩人與宦官勢力和澹臺懸夜從無瓜葛,甚至在神策軍中,這兩人也都屬於軍方派力量,對宦官十分排斥。
「何太極,你竟然賊喊抓賊?」庄召陽再次抬起手,手中卻是多了一份黃色捲軸,高聲道:「這是聖旨,將士們都是親耳聽到,要不要本將給你讀一遍?」
「我們效忠的是聖人,不是國相。」何太極冷冷道:「國相之言,也無真憑實據。我們難道視聖人的旨意如無物,卻去相信國相沒有證據的言辭?」
庄召陽面色驟變,急問道:「多少人?是誰領兵?」
好在武衛軍和神策軍都非烏合之眾,局面陡變,這支兵馬也迅速做出應對,上萬兵馬只能分成四隊,各自應對一面之敵。
「報!」有傳令騎兵從軍陣中穿過來,急報道:「將軍,左翼出現大量兵馬,確定是我們神策軍的弟兄。」
庄召陽冷笑道:「如果你按計劃行事,沒有臨陣叛亂,他們又豈會對你動https://m•hetubook.com.com手?」掃視何太極身後兵馬,高聲道:「弟兄們,何太極臨陣叛亂,罪無可赦,誰若能取他性命,國相必然重重有賞。」
「是輜重隊到了?」兵部竇蚡顯出狐疑之色,但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判斷。
他心裏當然明白,這份聖旨,只是取信於何太極手下的兵士,卻根本不可能真的改變何太極的心意。
如果說只是其中一人臨陣叛亂,庄召陽還覺得是個人野心,但兩員副將同時反叛,這就只能是早有謀劃了。
要抽調兵馬繞到南邊,從背後包抄,當然不可能是臨時起意,庄召陽心知,就在自己帶著麾下將士枕戈待旦之際,另外兩人卻早就在暗中謀划,甚至悄無聲息地抽調兵力迂迴到後方。
何太極身後官兵卻是寂然無聲。
神策軍的隊列自成體系,布陣之時,最前方的都是盾牌兵,率先組成一道盾牆,作戰之時,以盾牌兵作為陣型的護甲,掩護後方的箭手對敵軍進行射殺,從而在短兵相接之前最大限度地消耗和遲滯敵軍。
何太極抬起手,揮了一揮,便從後面上前幾騎,抬手丟出幾樣東西,在石板上骨碌碌轉動,庄召陽看在眼裡,臉色大變。
文熙泰卻瞬間看出情勢不對,高聲呼和起來,庄召陽那邊也已經察覺到後方不對,不管從背後出現的兵馬到底是什麼來路,沒有任何猶豫,當機立斷髮號施令,傳令圍城的后隊兵馬立刻調轉方向,應付從背後和_圖_書抄過來的兵馬。
庄召陽神色凝重,也沒有時間和竇蚡多廢話,兜轉馬頭,拍馬便往西邊去,穿過軍陣,果然見到西邊出現了大隊人馬,一如神策軍的傳統,盾牌兵在前掩護,組成一道盾牆,此刻已經停下步伐,距離庄召陽的本部軍陣不過百步之遙,盾牌兵後面弓箭手都已經是彎弓搭箭,竟已經做好了發起進攻的準備。
「聖旨?」庄召陽吃驚道:「哪來的聖旨?」
「何將軍!」庄召陽心中震怒,但神色卻還淡定,見到對面何太極已經騎兵出現,高聲喝問道:「將軍所部負責攻打西門,為何會領兵前來,到底意欲何為?」
眾人紛紛看向國相。
「偽造聖旨,自然是滿門抄斬。」何太極小心翼翼收起聖旨,淡淡道:「可是這道聖旨,是聖人派出通事舍人出城宣詔,將士們親眼所見,親耳所聞,豈能有假?上面蓋有玉璽,自是聖人頒旨無疑。」
「聖人被叛黨挾持,豈能下旨?」庄召陽高聲道:「何將軍,難道你就因為這一道聖旨,便臨陣叛亂?」
「難道國相會說假話?」
「數千之眾,打出了何字旗,似乎是何將軍領兵。」
軍陣之中,飄揚著唐騎,中間更有一桿大旗高高舉起,旗幟上寫的正是「何」字。
自朱雀大街而來的兵馬宛若一頭巨獸,緩緩逼近。
這也就能證明,這兩人竟與澹臺懸夜是一黨。
何太極與他私交不錯,但他也知道,面臨巨大利益之時,所謂的私交和-圖-書一錢不值。
本來上萬兵馬都是將刀鋒對準皇城,可是片刻之間,風雲突變,丹鳳門外的兵馬竟然是四面被困,正面有龍鱗禁軍鎮守的巍峨皇城,其它三面卻都是神策軍的自己人,神策軍東西兩路兵馬一分為三,其中一隊繞到了南邊,從背後直接包抄過來。
而且這次出兵,有國相為靠山,一旦成功,這兩人所得到的利益自然是不小,根本沒有臨戰叛亂的動機。
他身形微晃,但很快穩住身體,冷笑道:「何太極,你可知道,偽造聖旨,該當何罪?」
庄召陽一顆心往下沉。
但亦有人卻已經看出情勢不對,見到來兵的裝束分明是神策軍將士,飄揚的旌旗打出的也分明是神策軍的旗式。
神策軍的兩員大將,什麼時候與澹臺懸夜勾結在一起?
神策軍確實是訓練有素,傳令兵在軍陣中揮舞令旗,后隊上千兵馬立時調轉矛頭,朝向南邊,在庄召陽的指揮下,迅速向南挺進,列成隊伍,將群臣保護在後方。
傳令探馬的聲音都是極高,不但周圍的神策軍兵士不少都已經失色,聽到稟報的官員更是大驚失色,一時慌亂不已。
庄召陽瞳孔收縮。
那幾顆人頭血肉模糊,但憑藉輪廓,庄召陽卻能夠確定,這正是自己安排在何太極身邊的釘子。
何太極笑道:「庄召陽,你口口聲聲說聖人被叛黨挾持,有何證據?」
這當然是早有預謀。
兩人言談之間,唐長庚和和庄召陽麾下部將早已經調整軍陣部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