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卷 星閨鳳鳴山河碎
第三十一章 夜見
而朱東山卻是要經常出門,身邊自然也是少不了護衛保護。
車行粼粼,朱東山靠在車廂內小憩。
白髮蒼蒼的老人和懵懂的孩童,在這場爭鬥中成為可憐的犧牲品。
不過這次卻多了這些官員的家眷。
但秦逍對此人卻並無反感。
「孩子在哪裡?」朱東山按住刀柄,沉聲道:「你想要什麼?」
朱東山卻是看到腳邊有一塊小石頭,石頭上卻是綁著一張紙條,拿起石頭,取下紙條看了看,臉色驟變,驚聲道:「快……快回府!」
朱東山問道:「你要我做什麼?」
如今眼看著竇蚡一家老小在法場被行刑,秦逍心中卻是感到一絲悲涼。
他忽然覺得,這世間最危險的地方,從來都不是血流成河的邊關,亦不是窮山惡水,恰恰是歌舞昇平的京都。
那次十四名兵部官員被拉上刑場,兵部前任尚書範文正人頭落地,那時候秦逍只覺得出了一口惡氣,正是因為範文正那群兵部官員的玩忽職守,才導致西陵發生劇變,那幫尸位素餐之徒在秦逍眼中,自然是罪該萬死。
侍衛們都是點頭。
「朱大人最近公務繁忙,幾天都不能回家。」那人笑道:「可是我有急事要與朱大人商議,卻又不能直接去刑部找尋,所以才出此下策,以這種方法請朱大人前來相見。」
人多陽氣旺,正午更是一天里純陽時刻。
最近京都的局勢緊張,刑部重要官員身邊的護衛都有增加,朱東山身邊的護衛自然都是刑部精銳,而且出行之m•hetubook.com•com時,並不騎馬,只坐馬車,以免騎馬太過暴露。
他在兵部也待過幾天,也曾是竇蚡手下的官員,雖然竇蚡對他談不上有多關照,但也並無敵對,其實兩人之間也沒什麼太大的矛盾。
朱東山來到土地廟時,剛好是亥時。
夜色深沉,將入亥時,京都各坊都已經閉坊。
「朱大人在刑部待了十幾年,雖然步步高升,如今已經貴為刑部侍郎,在刑部一人之下千人之上。」那人嘆道:「可是在我看來,朱大人卻連這尊土地爺也是比不了。土地廟是土地爺說了算,可朱大人在刑部,卻要看盧俊忠的眼色行事,以你的才幹屈居在他之下,不覺得窩囊?」
朱東山將信將疑,在昏暗中打量對方,只覺得異常陌生,問道:「如此說來,你的目的只是想讓我前來與你相見?」
同樣也有不少兵部官員一同被處刑。
最近諸事繁忙,確實疲憊。
「大人……!」隨行八名護衛都是緊握佩刀,朱東山低聲道:「你們守在四周,不要輕舉妄動,只要我叫出聲音,你們就衝進去。」想了一下,又道:「半個時辰若無動靜,你們聽不到聲音,也衝進去看看。」
「你放心,令公子已經回家了。」那人緩緩轉過身來,盯著朱東山眼睛道:「你前來永和坊的途中,令公子便已經安然返回家中,毫髮無傷。今日下午,只是有人請他吃了一些茶點,他也沒有受到任何驚嚇。」
朱東山驚醒過來,而車
和-圖-書
廂外的護衛們卻都已經身形竄動,拔刀在手,團團將馬車護住。不知從何處飛來一件東西,直接打在馬車車窗上,破窗而入。
這一次同樣是兵部尚書竇蚡被拉上了刑場。
朱東山身體一緊,握緊刀柄,沉聲道:「你……你是亂黨?」
登基之時,送上去的每份名單,聖人還會漏勾幾個,漏勾的名字,也就是撿了性命。
不過永和坊倒是修了一座道觀,道觀往東不到三里地,還有一處土地廟,比起道觀平日里香客眾多,土地廟就顯得十分冷清。
如今的京都,刑部大權在握,風光無限,作為刑部的二把手,朱東山自然也是人人談之色變的人物。
那人不回頭,只是緩緩道:「朱大人可知道,這土地廟雖小,但主人卻只有一個,那就是土地爺。這座小廟,土地爺說了算,他就是這裏的土皇帝。」
天聖七年三月十三,對京都的人們來說,又有一場熱鬧可看。
朱東山一怔。
等到死囚處刑完畢,已經是一個多時辰后,人頭滾滾,朱東山自然沒有興趣繼續留下來,囑咐幾句,率先離開了刑場。
今日在馬車上,破窗而入的小石頭綁著一張紙條。
眾護衛不知情況,但聽得朱東山聲音,侍郎大人顯然無恙,立刻按照朱東山的意思往侍郎府去。
不過這幾次送上去的名單,聖人竟然一個也沒有漏勾。
這些年倒也發生過多次針對刑部官員的刺殺,但幾乎全都失敗。
「你我若有恩怨,沖我來就好,和-圖-書不要牽累家人。」朱東山怒道:「孩子在哪裡?」
他知道手上沾血太多,終有一天不會有好結果,但自己能夠發跡,正如盧俊忠一樣,都是用鮮血來向聖人表忠誠,當年踏上這條路之後,就已經回不了頭。
送上去的名單,每次都是順利地通過,比起當年,如今的聖人似乎更為冷酷。
所以永和坊的客棧酒樓很少,畢竟普通百姓沒有那麼多閑錢往酒樓去。
他伸手摸了摸腰間佩刀,雖然是文官出身,但平日里也偶爾會舞刀弄槍,今晚佩刀前來,並不是真的動刀動槍,只是有刀在手,讓自己的心更踏實一些。
朱東山穩了一下心神,這才緩步走到土地廟前,見得土地廟的門敞開著,裏面十分昏暗,好在月色幽幽,勉強看到裏面有一道人影。
行刑之前,菜市口會張貼告示,在百姓們看來,被拉上法場的都是罪該萬死的叛黨,無論男女老少,都是罪有應得。
盧俊忠倒也罷了,此人吃住都是待在刑部衙門裡,刑部衙門內守衛森嚴,亦有眾多高手時刻提防刺客潛入行刺,所以待在衙門裡算是十分安全。
「大人,你怎樣?」有人只以為是暗器打進去,唯恐侍郎大人出了意外。
朝中黨爭,一旦成為失敗者,就只能淪為待宰羔羊,任人魚肉。
多少次從夢中被那些死去的囚徒驚醒,夢中看不清面容,只見到無數的冤魂張牙舞爪向自己撲過來。
進入土地廟內,那身影並沒有轉身,只是看著供奉在裏面的土和圖書地爺。
只要離開刑部衙門,他更是小心謹慎,唯恐有刺客行刺。
他不想來,卻又不得不來。
那人嘆道:「牽累家人?朱大人,今日在菜市口,上百顆人頭落地,皓首老人、幼小孩童,他們何罪之有?不也都是被牽累其中?」
惡事做得太多,睡覺也是不踏實。
朱東山坐在官棚下,望著刑台,不喜不悲,整個人已經麻木。
範文正當初落馬,竇蚡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,作為範文正一直信任的心腹,竇蚡當初倒戈,給了範文正致命一擊,也因此取而代之,成了兵部的堂官,論起德行,並不值得人欽佩。
刑部作惡太多,無論是盧俊忠還是朱東山,十幾年前就擔心有仇家行刺,所以對自己的安全看的極重。
雖然眼前一幕讓秦逍似乎回到了範文正被行刑的那一天,但他的心情卻著實不同。
永和坊是京都一百零八坊中一個很不起眼的民坊,坊內大多是民居,因為這處民坊實在沒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,遠道而來的人們即使在京都遊玩,也不會跑到永和坊。
上面寫得很清楚,對方綁架了朱東山的幼子,想要見到孩子,今晚亥時前來永和坊土地廟相見。
行刑要在人多的地方,而且要在正午。
重金聘請了身手了得的高手,甚至給予刑部衙門的編製,不需要參与任何刑名事務,只需要保護刑部幾位重要官員的安危。
刑台連續殺了兩批人,每一次人頭落地,周圍的百姓都是一片歡呼聲。
朱東山趕回府里,得知幼子被家僕帶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去街上,心中駭然,又不敢將事情鬧大,只能暗中派人找尋,卻始終沒能找到人,迫不得已,只能前來永和坊相見。
這些高手混在刑部衙差之中,成為刑部官員的貼身護衛,其中不乏中天境高手。
西市菜市口是京都兩處行刑的法場之一,也是處刑最多的地方,除非要處刑的人太多,否則另一處法場並不輕易動用。
雖然早已習慣,但今天上百人被處死,朱東山還是感覺心情有些壓抑。
「朱大人為了自己的孩子,如約而至,也算是有膽量。」那人輕聲道:「至少在別人眼中殘酷無情的朱大人,終究還是有一絲人性,虎毒不食子,為了自己的孩子還是願意冒險的。」
「砰!」
可是只有朱東山自己知道,這些日子自己總是在噩夢中驚醒。
人群之中,戴著斗笠的秦逍望著刑台上的死囚們,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。
朱東山其實很清楚,興起這樣的大獄,固然會讓聖人對刑部和滿意,可是因此而結下的仇怨,那也是越來越多,刑部的血債如今已經是難以數計。
最近一段時日,在這刑場處刑的人已經不下三四百人,每隔幾天就有一批人從監牢里拉出來,送到法場人頭落地,這其中大部分的名單都是朱東山親自過目,爾後交到大理寺過個手續,再呈送宮中由聖人裁決。
竇蚡被拉上刑場的時候,已經無法自己走動,是被人抬上去。
刑部專門有一筆銀子,就是用在護衛上面。
他下了馬車,臉色凝重。
刑部十六房,並非浪得虛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