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卷 鳳翼天翔群狼嘯
第三十六章 落荒而逃
他緩緩放下手中刀,手下幾人這才鬆了口氣。
「讓姜圖出來說話!」周烈低聲吩咐道。
他征戰半生,建功無數,心中多少都有些傲氣。
此番五百多名精銳水兵分乘三艘戰船出海,俱都是遼東水軍的精銳之士。
他沒有說話,但手下人都知道統領大人已經斷了自盡的念頭,這才放心,各自操槳,加快速度向北去。
「將軍,如果你不在了,自今而後,這片大海便是那幫賊寇的天下。」部將嘆道:「他們巴不得將軍葬身火海,如果沒有將軍,他們才能肆無忌憚控制這片大海。」
如果不是手下拚死護著他衝出火海,堂堂遼東水師統領,就只能為海魚果腹。
此時對方稱呼遼東水師為弟兄,似乎沒有什麼敵意,自然要出聲詢問。
周烈聞言,身體一震。
遼東戰船字后尾隨之時,這艘商船的火光卻突然消失,此後這艘商船也突然失去了蹤跡,周烈等人卻是沒有想到,這艘商船竟然會突然在這裏出現。
重整旗鼓的前提是要活著回到遼東。
今次雖然遭到慘敗,但歸根結底,還是自己存有疏忽,骨子裡還是輕視了敵人,非戰之過。
幾人都是心下一凜,俱都向前望去,卻見到側前方出現一隻巨大的陰影,分明是一隻大船的輪廓,幾人都是停槳不再動彈,可是沒多久,就聽到那邊傳來聲音:「那邊是誰?」
三人都看向周烈,周烈卻是沉得住氣,微微搖頭,自然是示意幾人先都不要說話。
部下道:「將軍,如果你真的自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盡於此,水師的弟兄們怎麼辦?你知道,水師都是你在撐著,沒有你,遼東水師名存實亡,再無重整旗鼓的可能。」抬手指向那片火海道:「咱們上了賊人的奸計,損失這麼多弟兄,除了將軍,有誰還能為他們報仇?」
遼東軍各部兵馬為了分配每年的軍費,從來沒有過停止爭鬥,那些軍費用在各部兵馬身上大家都嫌不夠,又怎可能投入到水軍身上?
雖然僥倖衝出了火海,但包括周烈在內,衣甲都已經被燒得破損,幾人都是狼狽不堪。
那部將立刻大聲道:「錢掌柜,姜圖在哪裡?讓船上的姜圖出來說話。」
畢竟勝敗乃兵家常事,只要留得青山在,總要報仇的機會。
他當然知道對方布下如此圈套,必然是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,經過了精心部署,由此亦可見對手絕非普通的海寇那般簡單,此時他幾乎已經斷定,這股海寇背後,必然就是太湖水軍。
幾名部下卻根本不敢停下來,操槳一直向北,使出渾身力氣,知道走得越遠越好。
只要銀子到位,打造幾艘戰船或許只需要一年半載的時間,可是要訓練出精銳的水兵,沒有兩三年時間,那是根本不可能訓練出來。
「勝敗乃兵家常事。」另一人急忙勸道:「將軍,咱們就算敗了這一次,可是只要將軍能夠安然脫身,還能重整旗鼓。」
周烈已經站起身,一隻手按住了腰間佩刀,滿是戒備之色。
但這一夜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,他的傲氣已經被徹底擊碎,蕩然無存。
再加上很多人都知道遼東水師在遼東軍中屬於被忽視的存在,所以即使要招募水軍,也並非容易之事,要達到周烈的募兵要求,更非易事。
其實幾人也都清楚,如果得不到救助,僅憑四人之力,就這樣操槳而行,未必能活著靠岸。
「我們追擊海寇之時,姜校尉被海口的箭矢射中,現在還昏迷不醒。」錢掌柜大聲道:「你們先上來,我們放纜繩。」
「我是錢和峴,北境十八坊錢家掌柜。」船上一個聲音卯足了力氣道:「這是去往遼東的商船,你們是不是遼東水師的弟兄?」
不過如此急速前行,幾人的體力消耗巨大,速度也慢了下來,周烈見狀,過去推開一名部將,拿了木槳,操槳而行,幾人見狀,都知道統領大人是定了心思,分明是想東山再起,心頭都是振奮。
天地一片昏黑,周烈乘坐在救生船上,望著遠方那片火海兀自照亮天幕,耳邊似乎還在回蕩著哀號慘叫聲。
整個遼東水軍也不過千人左右編製,其中不少雖然還是很驍勇,但年紀卻大了,周烈是個念舊的人,再加上水軍本就是極為特別的軍種,所以遼東水軍的服役年頭比較久,近半數已經不是龍精虎猛的年輕人。
而且倉促逃生,水糧皆無,這裡是遠海,距離海岸頗遠,即使幾人體力充沛,日夜不停,恐怕也要數日才能靠岸,體能是否堅持下去,是個大大的問題。
另一人立刻道: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「此言有理。將軍,如果任由這股海寇坐大,他們在東北四郡四軍的沿海進出如入無人之地,那麼必將威脅到我們的沿海一線,這是大將軍絕不能容忍的。」
精銳的水兵不只是需要日夜操練,最要緊的是需要經過真正的實戰淬鍊,麾下的這些精銳水軍也是經過多次剿匪鍛鍊出來,一戰折損,再想擁有一批這樣的水兵,短時間內幾乎不可能完成。
忽聽得拔刀聲響,一名部下扭頭看去,只見到周烈已經橫刀去抹自己的脖子,這名部下反應迅速,丟開划槳,撲上前去,一把抓住了周烈的手臂,另外兩人也已經察覺,都是撲過來,死死按住周烈。
幾人一口氣劃出近二十里地,再回頭時,已經看不到那邊的火光。
可是數百精銳水軍葬身大海,這對遼東水軍來說那就是致命的。
周烈皺起眉頭,顯出狐疑之色。
折損幾艘主力戰船,對遼東水師雖然打擊沉重,但不至於讓水師徹底覆滅。
三艘戰船和主力水軍盡沒于大海,周烈當然知道這樣的結果會導致怎樣的問題。
那大船的船舷邊很快就出現了幾支火把,都向這邊照過來,已經有人問道:「是不是遼東水師的弟兄?」
東北人有騎馬的天賦,但不喜好水性。
自己如果在此自盡,遼東軍便再無獨當一面的水軍大將,自此之後,遼東水師只怕再也走不出海港,反倒是太湖水軍便可縱橫海上。
此番出海的都是水軍中的青壯,絕對是遼東水軍的主力。
他知道手下人說的並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沒有錯。
「將軍,你這是要幹什麼?」拽住周烈手臂的部將帶著哭腔道:「不要糊塗啊!」
周烈從火場脫身之時,身邊僅剩下三名部下。
一名部將聞言,頓時鬆了口氣,歡喜道:「是自己人。」不等周烈發話,已經大聲道:「我們是遼東水師的人,你是錢掌柜?你們的商船怎會在這裏?」
只是行了不過五六里地,一名部將突然回身道:「有船!」
周烈握起拳頭,望著遠處的火光,雙眸顯出厲色。
周烈雖然知道讓遼東軍向水師大筆增加軍費難如登天,但手下部將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。
周烈怒聲道:「都放開。事已至此,本將怎還有臉面活下去?」
遼東水軍的三艘主力戰船盡毀於大火之中,如今水師可戰之船隻剩下保護軍港的那一艘孤零零海鶻戰船。
「你們是什麼人?」一名部將高聲問道。
「將軍,以卑將之見,大將軍知道此事後,必然清楚了這股海寇的真正實力。」部將寬慰道:「大將軍肯定不願意見到商道全都被切斷,更不可能縱容海寇在海上囂張跋扈。卑將以為,經此一敗,大將軍反倒可能會更加重視水師,說不定會增加水師的軍費預算,打造戰船,訓練水兵,讓遼東水軍有足夠的力量蕩平這股海寇。」
真要是如此,遼東軍與龍銳軍的爭鋒,那便是凶多吉少。
雖然慘遭大敗,可是在幾人看來,只要統領大人能逃過這一劫,並非沒有重整旗鼓的可能,這次損失慘重,那麼統領大人回去重整旗鼓,等恢復元氣之後,再思報仇。
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但此刻還無暇去想這些。
只是兩艘商船發現海寇要逃竄之後,立刻尾隨追擊,此後更是被分開,一艘商船去往西南方向,而錢掌柜的這艘則是一直向東南方向追擊,而且以火光為訊號給遼東戰船提供坐標。
「是我的疏忽,才導致大敗。」周烈眼角帶著淚花,喟然道:「那麼多弟兄都是被我所害,我只能以死謝罪。」
遼東水軍要恢復元氣,至少也要三年時間。
幾名部下聞言,都是一怔,聽對方的口氣,倒不像是海寇。
雖說現在已經從火海中衝出來,但險情卻還存在,誰也不能保證那股海寇不會派人追上來,這條救生船雖然輕捷,但船小速度慢,只要有海寇船追上來,很難脫身。
「嗆!」
這還是在軍費物資等極其充沛的情況下,可是這次全軍覆沒,日後想得到遼東軍的支持,甚至讓遼東軍投入大筆銀子在遼東水軍身上,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兩艘商船自杭州出發的時候,汪恆就已經秘密安排了遼東水軍的人扮作雇傭的護衛登上了商船,人數雖然不多,卻都是水師的精銳,其中錢掌柜所在的這艘船上潛伏著二十多名遼東水兵,由水兵校尉姜圖帶領。
不過此前商船在追擊之時,卻是發出遇見敵寇大船的訊號,而且周烈當時也確實聽到雙方似乎有交過手,微一沉吟,也知道依靠救生船幾乎無法安然逃生,若是能夠登上商船,迅速往東行,船上有充足的補給,或許真的能夠順利回到遼東。
遼東水師的計劃,以兩艘商船為誘餌,將海寇船引出來,遼東戰船再出擊捕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