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卷 鳳翼天翔群狼嘯
第三十九章 局中局
周烈身體一震,陡然明白了過來。
「錢家和万俟兩家在杭州虎神堂雇傭商船開始,你們就設下了圈套。」周烈苦笑道:「你們將船雇給那兩家,然後派人在海上等著商船經過,出手劫掠,看似劍撥弩張,但最後雙方卻沒有死一個人,只有那個姓喬的……!」
周烈怔了一下,他當然知道兩軍廝殺肯定不存在手下留情,今晚水軍是敗家,如果反過來,水軍官兵肯定也不會對敵人手下留情。
「將軍,卑職……卑職無能……!」姜圖顯然已經從那三名部將口中了解了情況,愧疚道。
「考慮什麼?」
「島主,船已經備好,可以隨時使用。」手下人過來在門外稟報一聲。
周烈搖搖頭,神情黯然。
門外便有人推開門,垂手站在外面。
周烈吃驚道:「令狐玄,你們……你們在這船上到底做了什麼手腳?」
「你是以為他們會向大將軍進言,治我兵敗之罪?」周烈倒是滿不在意,道:「既然戰敗,自然由大將軍處置,生死我又豈會在意?」
遼東那邊的謀划,全都在令狐玄的設計之中,從某種角度來說,這場棋局令狐玄是棋手,而遼東那邊甚至都沒有對弈之人,無論汪興朝還是自己,都成為令狐玄棋盤上的棋子而已。
這簡直是丟人到家的事情。
「虎神堂喬思羅。」令狐玄提醒道:「喬兄弟是姜爺的心腹,也是少數幾個知道我與姜爺有交情的人。喬兄弟義薄雲天,布局謀划,他參与其中,為m•hetubook.com.com了取信你們,他本是要獻出一條手臂,不過我們堅持只需要兩根手指。」嘆道:「為了計劃順利實施,喬兄弟犧牲不小。」
兩人到了船尾甲板上,卻見到已經有不少人在等候,除了之前跟著周烈從火場出來的三名部下,還有姜圖等被船上水手制服的水兵們,這時候見到周烈出現,姜圖和身後水兵都是跪倒在地。
想到這裏,周烈甚至覺得臉上發燙。
此後戰船為了增援商船上的姜圖等人,也就被引入了灑下火油的海域,對方藉助東南風,正好使出了火攻之計,這才導致水軍大敗。
周烈駭然變色,吃驚道:「你們……原來……!」忽然想到什麼,皺眉道:「太湖盜與虎神堂既然私下有交情,為何上次你們卻要搶奪虎神堂的船……?」說到這裏,聲音戛然而止,後背生寒,隱隱明白了什麼,長嘆一聲:「我明白了,原來……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圈套。」
令狐玄點點頭,揮手令人退下,這才向周烈道:「將軍是否再考慮一下?」
「周將軍,船已經備好,船上有乾糧和清水,足夠你們所需。」一名水手上前來,拱手道。
好一陣子過後,一名部下進來,恭敬道:「島主,他們已經走了,真的……真的就這樣放他們離開?」
「其實事情都很順利。」令狐玄道:「汪大人當然不知道這兩艘船背後的主人是我,船上的水手當然也是我們的人。他在杭州暗中又雇www.hetubook.com.com傭了一批保鏢,既要熟悉水性還能驍勇善戰,這樣的水手在杭州其實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多,而且……杭州虎神堂的姜爺與鄙人交情不錯,每年我與姜爺都要小醉兩場,他甚至時常去往太湖小住幾日,知識知曉此事的人鳳毛麟角而已……!」
從頭至尾,對方都是精心部署,水師這邊焉有不敗之理?
「我是為將軍的安危著想。」令狐玄嘆道:「我知道將軍為人正直清廉,與遼東軍那幫將官格格不入,而且因為耿直進言,甚至得罪過他們中的一些人。」頓了頓,拿起酒罈,給周烈再次斟滿酒,道:「將軍這次損失慘重,若是回去,不知……?」
周烈微微頷首,向姜圖吩咐道:「你挑選六個人和我們一起先走,剩下的人不用著急,這邊會安排他們返回遼東。」想了一下,回頭朝向船艙,拱手道:「令狐玄,這份人情我記著,他日我若擒獲你,也會給你留條性命。」
「哦?」
「遼東那邊讓兩位掌柜在杭州繼續採購貨物,做出一番孤注一擲的動靜,那時候我們當然知道遼東已經派了官員前往杭州。」令狐玄一邊嚼著豆子,一邊笑道:「既然如此,此後的一切就不存在意外了。三條船在海上被奪,連杭州虎神堂的商船都落得如此下場,杭州船會哪裡還有人敢繼續出海?」
令狐玄笑道:「其實換做任何人,恐怕都難以懷疑。如果遼東那邊不相信,又怎會是個下引蛇和-圖-書出洞的計謀?商船被劫掠,汪興朝那邊肯定不會坐視不顧,他必須要保障海上商道的暢通,就必須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。」看著周烈道:「而唯一能夠解決問題的人,就只能是周將軍了。」
他現在當然知道,進入火油區之前,商船的火光突然熄滅,隨後隱隱聽到廝殺聲,這並不是商船與敵船廝殺,而是商船上的水手們等到時機,出手制服船上的遼東水兵,而水兵自然不甘束手就擒,雙方搏鬥起來。
雖然見慣了生死,也知道兩軍對陣必然會死很多人,但想到那些弟兄還有生存的希望,心中有些激動,問道:「令狐玄,你……你當真下令要救他們?」
周烈見姜圖等人果然並無大礙,不由回頭看過去,卻發現令狐玄並沒有跟著走出艙,不見蹤跡。
令狐玄哈哈一笑,道:「我既不想將軍死在我手裡,也不想死在將軍刀下。」微微一頓,才問道:「將軍下定決心要回遼東?若當真如此,我也不強留。」高聲道:「來人!」
水兵雖然驍勇,但一船人都是敵人,自然是寡不敵眾,都被制服。
這時候他終於明白,本以為遼東水師是獵人,要捕食獵物,可最後獵人卻成了獵物。
「你當真讓我走?」周烈反倒是有些愕然。
「登船?」令狐玄輕嘆道:「周將軍到現在難道還不明白,那位汪大人雇傭的兩艘商船到底屬於誰?」
汪恆在兩條商船上安插了遼東水兵,以為混在水手中不易被發現,可是除了這些水兵,其和圖書他的全都是令狐玄的人,一袋子白米裏面出現幾顆老鼠屎,傻子也能看出來。
來人答應一聲,退了下去。
「所謂的海寇不解決,遼東那邊寢食難安。」令狐玄道:「同樣的道理,周將軍的遼東水軍如果不解決,對我們來說同樣是大問題。你們設下引蛇出洞的圈套,要利用兩艘商船引出我們,然後將之捕殺,我們自然也可以將計就計,讓將軍的戰船自己露面。」
「若說做手腳,肯定是你們先有動作。」令狐玄含笑道:「兩艘船上,都有你們安排的人,其實在他們登船的那一天,我們就已經一清二楚。」
「火勢雖大,但海面上的火油有限,燒不了多久。」令狐玄解釋道:「將軍麾下的將士都擅長水性,應該有不少人可以潛水避火……!」緩緩起身道:「附近有船等候,我已經吩咐過,會儘力救援。」
周烈皺眉道:「他們是以雇傭的名義登船,打扮成水手,你們……?」
令狐玄卻並不言語,只是望著窗外,目光深邃,那雙眼睛似乎穿過黑夜,洞穿一切。
「也許日後抵擋渤海水軍就是他們,為何不救?」令狐玄道:「火燒戰船,是為了削弱遼東軍,救他們,是為了大唐,這並不矛盾。」抬手道:「將軍既然要走,我送你,請!」
知道前因後果,周烈實在無話可說。
「周將軍,我給你準備一條船,可以乘坐十人左右。」令狐玄道:「除了將軍和三名隨從,姜圖也可以跟你一起回去。你們在這艘船上安排https://m•hetubook.com.com了十八人,另外那艘商船也有十來人,加上你們四個,一次容納不下。你能帶幾人就帶幾人,剩下的人我會安排他們儘快返回。對了,其中有三人受了些傷,不過性命無虞,休養幾日也差不多能恢復,他們晚幾天回去。」
水火無情,他本以為大火過後,埋伏在火場周圍的海寇肯定會再次殺出,將存活下來的落水官兵誅殺乾淨,到最後不敢是被大火燒死,被水淹死,還是被海寇殺死,那數百精銳水兵兄弟肯定沒有幾人能活下來。
「兩根手指換取三艘戰船和遼東水師幾百條人命,那比黃金還值錢。」周烈嘲諷道:「你們故意演戲給那兩個蠢貨看,讓他們相信商船確實是被海寇劫掠。」
「你們的目的,就是為了引出遼東水軍?」
但聽到令狐玄此番言語,心中升起希望。
「你說什麼?」周烈詫異道:「你……你的意思是……?」
船艙之內,令狐玄唇角泛起一絲淺笑,走到艙內的一扇小窗邊,背負雙手,極目遠望。
周烈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令狐玄,猶豫了一下,終是率先出艙。
周烈嘆道:「所以汪恆是從你們手裡雇傭了兩艘船。」
令狐玄想了一下,才道:「既然如此,將軍先回去。你手下的將士我也會安排他們儘快返回。不過這場大火,肯定有不少弟兄葬身大海,兩軍交戰,你死我活,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。不過燒傷的兄弟,我們這邊會給他們治療,將軍不用擔心。」
「準備一條船,備好水糧。」令狐玄吩咐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