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三十六章 血色如歌
竇雄似乎在血水之中浸泡過,臉上都滿是血污,如果不是戰甲在身,甚至很難辨識出他就是敵軍主將。
在他身側,校尉褚華親自舉著御賜龍旗。
竇雄一怔,隨即笑道:「不錯,我明白了。」
竇雄環顧左右,見得麾下將士血染戰袍,長嘆一聲,道:「好!」高聲道:「弟兄們都聽著,本將若敗在秦逍刀下,你們放下兵器,不必再戰。」
所有人都看見兩騎如閃電般交錯而過,只見得刀光閃動,卻沒有人能看清楚秦逍如何出招,待得錯開之後,竇雄座下戰馬繼續往前衝出一段距離,而馬背上的竇雄卻已經翻身落馬。
他之前帶著麾下放手一搏,一來是為了自己的家族,二來也是期待不死軍能夠出手救援。
猛然間低喝一聲,催馬上前,直向秦逍衝過來。
雙方將士其實都看得明白,秦逍在一招之內就能將竇雄打落下馬,兩人的實力實在是相差極大,此刻竇雄徒步面對秦逍,更是大難臨頭。
真羽騎兵和姜嘯春帶領的龍銳騎兵都是歡呼起來,聲震九霄。
也幾乎在同時,龍壩方向也傳來了號角聲。
秦逍吩咐人先將遼東軍中包括竇雄在內的幾位主要將領都帶了下去,又吩咐姜嘯春帶人打掃戰場,清點戰果,這才讓人請了突牙吐屯相見。
面對真羽騎兵,他們就已經死傷近半,此刻幾路龍銳軍全都增援而來,遼東騎兵插翅難飛。
但不死軍已經撤走,而麾下將士已經陷入絕境,眼見得麾下將士和圖書追隨自己血戰至此,心中也是感激,此時也確實不忍麾下的這些殭屍戰死在此。
竇雄呆了一下,握住流血的手腕,緩緩站起身,看向麾下將士,猶豫了一下,終是高聲道:「放下兵器!」
「繳械者不殺!」
竇雄皺起眉頭。
而且秦逍當初領著兩百賀骨勇士與圖蓀屠龍士血肉相博,更是驚為天人,在錫勒諸部戰士的眼中,那絕對是一等一的勇士。
「你可知道他們為何背信棄義?」秦逍嘆道:「竇雄,事到如今,你竟然還想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。」
特別是在東北,唐軍力量的消耗,只能便宜周邊諸勢力,特別是渤海人,淵蓋建對大唐虎視眈眈,東北的力量消耗一分,防禦也就減弱一分,如此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,秦逍並不想看到。
數千真羽騎兵則是將遼東騎兵圍在當中,密不透風。
其實他心中也清楚,眼前這位青年將軍,實力之強,恐怕不是自己能夠相比。
「如果你真的能迅速攻下龍壩,取下我的首級,步六達人或許真的會跟隨你們殺向廣寧。」秦逍道:「可是你沒有做到,反倒是被我等來了援軍。真羽的兄弟們趕到戰場之時,步六達人其實就已經知道了兩軍之爭的結果,你覺得他們還會將部族最精銳的戰士埋葬在這裏?」
戰場之上,遍地屍首,慘烈無比,濃郁的血腥味道在空氣中彌散開去。
這倒不是他婦人之仁。
龍旗在陽光之下,異常顯眼。
「危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難之時,只有先自救,才可能等待援兵。」秦逍道:「我和將士們相信一定有援兵趕到,所以不會放棄。」
真羽騎兵中,許多人甚至都認識秦逍。
眼見得大刀便要砍在馬腿上,卻聽「當」一聲響,秦逍已經刀尖向下,以刀身擋住了竇雄這一刀,竇雄還要變招,秦逍手腕一扭,刀光劃過,竇雄「啊」地叫了一聲,秦逍卻是刀鋒一挑,割破了竇雄手脈,更是將竇雄手中戰刀挑飛。
雖然兩軍勢若水火,但他並不希望看到大批遼東軍戰死沙場。
竇雄只是苦笑搖頭,並無說話。
當初秦逍就是與突牙吐屯一起穿過黑水泊,迂迴奇襲,殺到了賀骨鐵宮。
「你也曾為大唐流過血。」秦逍淡淡道:「如何處置你,交給朝廷決斷。」
竇雄有些詫異,問道:「你……你為何不殺我?」
黑霸王衝到近處,健壯威猛,竇雄本該立刻閃躲,但此人倒也是膽大如牛,竟然就地一滾,揮刀砍向了黑霸王的前蹄,那自然是想砍斷馬蹄,讓秦逍也無馬可騎。
「你贏不了。」秦逍盯著竇雄道:「遼東騎兵雖然被汪興朝蠱惑,被你們利用,但他們依然是大唐的銳士,我不希望看到他們就這樣毫無意義戰死沙場。」
遼東軍將士都是大驚失色。
「突牙老英雄帶兵來援,秦逍感激不盡!」秦逍上前,再次行禮,含笑道:「上次一別,許久不見,這次無論如何也要和老英雄不醉不休。和_圖_書」上前握住突牙吐屯的手,感慨道:「我實在沒有想到,老英雄神兵天降!」
突牙吐屯年紀雖然不小,但老當益壯,勇悍過人,秦逍對這位老吐屯卻也是十分敬重,想不到這次真羽來援,突牙吐屯竟然也隨軍而來。
秦逍雙腿一蹬,黑霸王長嘯一聲,迅速迎上前去。
當初秦逍率領一支兵馬偷襲鐵宮,真羽騎兵中許多人都是隨同,都是見過秦逍的真容。
遼東騎兵自上到下都已經是陷入絕望。
秦逍穿過真羽騎兵的包圍圈,放緩馬速,看著遍地屍首,觸目驚心。
「竇雄,我給你一個機會。」秦逍緩緩拔刀出鞘,道:「事到如今,雙方的將士們繼續廝殺,只是徒增死傷,毫無意義。既然如此,你我一決高下,如果你能獲勝,我讓開一條路,你帶著手下將士撤走。」頓了一頓,才道:「否則,就讓將士們放下兵器,不必做無謂的頑抗。」
竇雄抬頭看著飛出的大刀,面如死灰,知道必死無疑,閉上眼睛,引頸待戮。
號角聲先從東邊傳來,一隊騎兵正在一面旗幟下飛馳而來,迎風招展的旗幟上寫著「龍」字,卻正是宇文承朝率領的騎兵從側翼而來。
突牙吐屯見秦逍行禮,立刻還禮。
如雷鳴般的聲音在雙方騎兵的吶喊聲中穿透過來,秦逍虎目如刀,以內力催動聲音傳了出去。
廝殺之中,雙方的將士再次聽到號角聲傳來。
真羽騎兵千里馳援,老吐屯領兵血戰,如果不是真羽騎兵及時趕到,www.hetubook.com.com此番戰事是怎樣的結果,那還真是尚未可知。
「步六達人並不愚蠢。」秦逍道:「遼東軍與龍銳軍的戰事,從一開始步六達人就是觀望的態度,你覺得他們在無法確定最終結果的情況下,當真願意捲入大唐內部事務?」
竇雄摔落馬下,卻迅速掙扎爬起身,雙手握刀,轉身面向秦逍。
秦逍幾次喊話,中氣十足,內力深厚,竇雄心知秦逍的修為只能是在自己之上,但事到如今,也已經無路可選。
他立時橫臂于胸,向突牙吐屯深深一禮。
秦逍已經兜轉馬頭,再次沖向竇雄。
秦逍率領數十騎正自龍壩如閃電般飛馳而來,後方成百上千的龍銳步卒都是吶喊著衝過來。
可是還片刻,卻沒感覺任何疼痛,忍不住睜開眼睛,只見得秦逍竟然已經收刀,坐在馬上,居高臨下看著自己。
從軍人的立場來看,秦逍也不得不讚歎竇雄算是一條好漢,雖然處於絕境,卻依然是死戰到底。
瞧見遼東將士們棄械投降,秦逍這才長出一口氣。
他很清楚,龍銳軍和遼東軍互相廝殺,消耗的只是大唐的力量。
秦逍向姜嘯春那邊使了個眼色,姜嘯春1心領神會,立刻吩咐人上前將竇雄綁了起來。
遼東軍將士們面面相覷,終是有人丟下手中戰刀,很快,其他人也都紛紛丟下兵器,下了馬來。
這時候見得秦逍出現,眾多真羽騎兵都是紛紛舉刀揮舞,齊聲歡呼。
他渾身上下也都是被鮮血沾染,卻不知是否受傷。
真羽騎兵見得和*圖*書秦逍領隊而來,卻都是紛紛讓開。
姜嘯春跟隨秦逍許久,自然知道秦逍對黑霸王的情感,見得竇雄要砍馬腿,立時叫道:「小心!」
比起不死軍乾脆利落地拋棄遼東軍撤走,真羽騎兵此番顯然是真的拚死血戰,而遼東騎兵也是奮力搏殺,正因如此,雙方都有不小的傷亡。
竇雄道:「秦逍,憑心而論,竇某很欽佩你。你能及時看破我們的計劃,退守龍壩,甚至堅持到援軍抵達,這是我想不到的。換做別人,被圍龍壩,也許早就士氣崩潰,可是你竟然能帶著他們血戰堅持,如果不是你們的堅持,援兵趕到也是來不及。」
廝殺中的真羽騎兵自然也是聽到了秦逍的聲音,戰士們開始脫離廝殺,向後撤步,而遼東騎兵則是迅速聚集在一起,環繞成圈,互相掩護著背後的同伴。
竇雄長嘆一聲,道:「如果不是步六達人背信棄義,你未必能贏。」
他痛快答應,一來無論勝敗,都能保全麾下將士,二來也是修鍊武道多年,武道境界並不算弱,大可以拚死一搏。
所以秦逍心裏滿懷感激之心。
他握緊馬韁繩,盯住秦逍,另一手握緊手中戰刀,神色變得冷厲起來。
突牙吐屯下了馬來,見秦逍早已經下馬等候,立刻上前來,橫臂行禮,爽朗笑道:「大將軍,咱們又見面了。」
目光移動,秦逍如刀鋒的目光終於落在了竇雄身上。
秦逍目光掃動,很快就看到姜嘯春,在真羽騎兵中,也是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,突牙吐屯也是赫然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