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一百一十二章 螳螂捕蟬
此刻他心中已經明白了其中的蹊蹺。
斗笠人當然是不會只是一個人,就如同沈玄感也不可能獨自就能完成如此殘忍的計劃,斗笠人的麾下肯定也有一群人,但這群人的存在異常隱秘,沈玄感這夥人根本沒有任何察覺。
「你一直在圖羅赫那邊潛伏等候,從圖羅赫口中了解塔都的病情,他幾乎每天都要前來汗帳看望塔都,大家都以為他是關心,實際上卻是一直在為你注意塔都的病情。」大單于平靜道:「當幾天前得知塔都情況已經異常嚴重,你覺得時機已經成熟,前去找尋同伴,準備取出解藥……!」
當沈玄感有條不紊地實施計劃的時候,斗笠人和他的麾下就像是盯著獵物的獵人一樣,在最關鍵的時刻出手,幾乎是摧毀了沈玄感的計劃。
沈玄感嘆道:「不錯。只可惜我找到他們的時候,他們都變成了死人,無一人逃脫。那十幾箱解藥,也都不翼而飛。」
就如一位長者如果看到一名女子,無論認不認識,只要稱呼對方為「圖瑪」,都很合適,意思和大唐成為女子為「姑娘」頗為相似,但同輩之人卻不好直接稱呼對方為圖瑪,而是另有叫法。
秦逍眉頭微緊,忽然想到什麼,身體微微一震。
只見得斗笠人緩步上前,盯著沈玄感道:「栽贓秦將軍,其實也只是你沒有辦法的選擇。」
沈玄感方才被縛,也是淡定自若,並無驚懼,但此刻看著斗笠人,神情卻是驚駭無比,眼眸之中混雜著驚懼和憤怒之色,厲聲道:「你到底是什麼人?為何要在背後下狠手?」
「你準備的解藥失蹤和*圖*書,包括你潛伏在步六達,這一切我本一無所知。」大單于嘆道:「解藥丟失之後,你沒有耽擱,立刻讓圖羅赫帶你來見我,自報家門,稱自己是王母會昊天將軍的麾下,聲稱有緊急事情向我告知。你和圖羅赫一唱一和,聲稱王母會對秦將軍恨之入骨,所以一直在暗中監視秦將軍,意外察覺到了秦將軍謀劃在草原上散布疫病,還聲稱秦將軍派人散布疫病之時,就準備了解藥。」
他在口難氏的時候,野陵道人突然帶著解藥出現,可是一夜之間,不但野陵道人被殺,就連他的同夥也都被盡數誅殺。
「沈玄感,這是你帶來賀骨的解藥吧?」大單于唇角帶著冷笑,緩緩道:「你們在漠東散布疫病,最終要達到目的,就是依靠這些解藥吧?」
斗笠人也不多言,轉身順著過道去了後面,但很快走回到前帳,這一次身後卻是跟著一名個頭頗高的青年男子,身著皮裘,戴著皮氈帽,他的氣色看起來不算很好,有些蒼白,甚至顯得有些虛弱,但他卻雙臂搬著一隻木箱子跟在斗笠人身後。
「你一直在暗中等待。」大單于道:「你眼看著步六達無數人因為疫病死去而無動於衷。你在等著塔都病情最為嚴重的時候再出面,一來是可以解釋研製解藥需要時間,如果太早拿出來反會引起懷疑。二來也是在塔都將死之時再出現,讓他起死回生,本單于才會對你們更加感激。你們似乎將每一步都算計好,自然為完美無缺,只可惜終究算漏了。大唐的俗語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,而我們錫和_圖_書勒人有句話,當你在背後咒罵他人,天神一定會聽見。」
「塔都!」西林汗圖羅赫見得那青年男子,驟然變色,失聲道:「你……你不是感染疫病……?」
沈玄感笑道:「花費多年時間,精心策劃,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,雖遭挫折,卻也不能就此退卻。」
大單于卻是道:「你們的人已經暗中分佈在漠東大草原上,步六達、賀骨,還有真羽,都有你們的人做好了準備。你們備好了解藥,眼看著疫病四處蔓延,只等到最佳時機,便出手以解藥救人,以此籠絡諸部。可是你沒有想到,你們部署的那些人,卻都已經被人盯上。你們這些惡魔毒害生靈,天神自然不會置之不顧,會有一群真正的天神使者出現,鋤奸滅魔。」
「塔都,我……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西林汗急忙道:「你安然無恙,那可……那可真是太好了。」
大單于卻看向斗笠人,輕聲道:「圖瑪,你可以將東西拿上來了!」
帳內諸人面面相覷,實在搞不清楚這中間到底是什麼蹊蹺。
「有膽識!」大單于嘆道:「你現在應該知道,那些解藥是被誰拿走。」
「這不重要。」斗笠人聲音自始至終都是波瀾不驚,甚至異常淡漠:「因為只要有良知的人,都不會眼看著你們喪心病狂,卻無動於衷。」
西林汗忙道:「大單于,這都是他事先編造的謊言,讓我配合他欺騙您,我若不答應,他……他就不會再給我寒毒的解藥。」
按照時間推算,塔都已經毒入膏肓,如果這兩天在無法得到解藥,恐怕撐不了三五日就會死去和-圖-書。
圖羅赫當然認識。
秦逍一隻都在仔細聆聽,此時終於問道:「沈玄感,你又如何知道我會來步六達?你在賀骨鐵宮有眼線?」
不過用不著從大單于對斗笠人的稱呼去判斷,這斗笠人一開口,從聲音上大家便知道她是一名年輕女子。
沈玄感道:「大單于說的沒有錯,我確實沒有想到在我們行動之時,背後卻有人已經盯上了我們。」看著斗笠人道:「我手底下那些人,當然都是死在你們的手裡。」
沈玄感看向斗笠人,再一次問道:「螳螂捕蟬,黃雀在後,姑娘確實是了得。我對你們的存在還真是一無所知,敗在你們手裡,我無話可說。只不過我很想知道,你到底是何路神仙?」
沈玄感嘆道:「天命如此,我也不想多說什麼。」
秦逍此時卻已經是完全明了。
現在大單于手裡的竹筒,與賀骨使團帶過來盛裝解藥的竹筒完全一樣。
那青年男子竟赫然是大單于唯一的塔都步六達章。
也正是因為塔都的疫病,大單于照顧在旁,所以才將汗庭中的諸事都交給圖羅赫處理。
但此刻見到已經纏綿病榻的塔都竟然出現,而且看情況似乎已經恢復不少,臉上非但沒有浮腫,甚至連水泡紅斑也消失不見,西林汗自然是震驚不已。
「圖羅赫,這是什麼東西,你應該認識吧?」大單于拿著竹筒,微微抬起,看著圖羅赫問道。
塔都冷哼一聲,道:「圖羅赫,看到我沒有死,你是不是很失望?」
沈玄感知道肯定是無法問出斗笠人的來路,只能向大單于道:「解藥失蹤,那是七天前發生的和圖書的事情,大單于既然拿到解藥,為何不及時向步六達諸部分發解藥?」
「你們有一句話說的沒有錯,散布疫病之人,必有解決之法。」大單于直視沈玄感,「你們在漠東散布疫病,卻早就備好了解藥,眼看著錫勒諸部遭受疫病的折磨,你們卻是沉得住氣,只等著最要緊的時候拿出解藥來施恩于諸部,如此便可讓錫勒諸部視你們為解救災厄的天神使者,最終達成你們籠絡錫勒諸部的目的。」長嘆一聲,道:「錫勒人恩怨分明,如果都將你們視為解救災厄的天神使者,對你們存有莫大的感激和敬畏之心,你們便可以大加利用,讓錫勒諸部成為你們驅使的工具。」
大單于卻已經冷笑道:「如果不是圖瑪及時趕到,本單于恐怕也要被你們欺瞞,犯下糊塗做錯事情。」
秦逍此刻卻是直直看著斗笠人。
當時秦逍就一直奇怪,刺客為何要殺死這些人,卻又留下解藥?
眾人循聲都是看向那斗笠人。
沈玄感眼角抽動,嘴唇張了張,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大單于顯出輕蔑之色,繼續道:「我當時還將信將疑。畢竟龍銳軍與真羽部之前達成了絲馬貿易,明面上是貿易,卻形如盟友。步六達與真羽水火不容,龍銳軍既然是真羽部的盟友,又見我步六達與遼東軍關係親密,視我步六達為敵人也是理所當然。所以你污衊秦將軍是散布疫毒的罪魁禍首,我當時甚至有幾分相信。你還說要確定真兇是否是秦將軍,只要看秦將軍會不會帶著解藥前來步六達,如果秦將軍準備解藥,那麼必然是真兇無疑。」
沈玄感m.hetubook.com.com身體一震,死死盯著斗笠人,陡然間似乎想到什麼,駭然道:「是你,原來……原來都是你在背後搞鬼!」
斗笠人似乎不屑理會,並不搭理。
但此刻聽到斗笠人的聲音,他確實臉色微變,也幸好他面上也是用布巾罩著,否則很容易讓人看到他臉上震驚的表情。
大單於此言一出,不但讓人確定斗笠人是一名女子,而且還是大單于的晚輩,自然是一名年輕女子。
「如果你是聰明人,事態發展到那個地步,你就該知道事情暴露,應該逃離。」大單于道:「也許那樣你還有一線生機。」
秦逍知道「圖瑪」是錫勒人對女子的一種稱呼,往往是長輩對後輩女子的叫法。
圖羅赫自然知道,塔都大半個月前就感染了疫病,而且情況越來越嚴重,大單于對塔都痛愛至極,自從塔都染上疫病後,就被安排在這汗帳之內診治,大單于更是親自照料。
之前他帶人控制了賀骨使團,從使團手中繳獲了解藥,而解藥就是裝在竹筒之中。
從看到斗笠人第一眼那一刻,他就知道這斗笠人在此次事件中一定起到極為重要的作用,但此人到底是誰,又在這中間扮演著什麼角色,他一時半刻還真是猜想不出來。
塔都淡淡道:「對你來說,也不一定是好事。」卻是直接將箱子打開,伸手從裏面取出一隻竹筒來,走上前,將竹筒呈給了大單于。
秦逍看在眼裡,心中已經瞭然。
「你們可以毒害錫勒諸部成千上萬百姓,我當然也可以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。」斗笠人聲音冷漠,「雖然我們終究晚了一步,但總好過讓你們奸計得逞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