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一百一十四章 患難
秦逍聽話聽音,知道大單于的意思,從懷中掏出一直攜帶的解藥藥方,上前去,大單于立刻起身,迎過來,從秦逍手中接過。
所以老單于當機立斷,親手斬殺西林汗,卻又聲稱西林汗是被沈玄感所殺,甚至給西林汗戴上步六達大英雄的帽子,這當然是為了避免因西林汗事件導致嚴重後果。
秦逍道:「大單于,沈玄感手裡消失的解藥,現在是否在你手裡?」
眾人都是立刻反應過來,那黑河吐屯率先嘆道:「西林汗功勞赫赫,今日卻死在沈玄感這奸賊手中,實在是可惜。」
秦逍察言觀色,既然知曉大禮官並沒有參与疫病散布,對他倒也不是如何痛恨。
片刻之間,汗帳之中,除了大單于,就只剩下秦逍和斗笠人。
待衛士退下,大單于這才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下,抬手道:「請坐!」
「圖瑪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大恩人。」大單于看向斗笠人,微微點頭,才繼續道:「圖瑪幫我們拿到了解藥,而且救下了塔都,我對她無比感激。不過步六達諸部受到感染的人很多,雖然我們手中有解藥,但數量有限,沒有辦法救下所有人。」嘆了口氣,道:「其實疫病在步六達的散步十分嚴重,步六達大大小小有幾十個部族,沒有受到侵襲的部族少之又少,如此情況下,需要大量的解藥才能過度過這場災難。」
此人協助老單于治理步六達,才幹出眾,積攢了不小的威望,而且大家都覺得這位西林汗是智慧過人之輩。
這樣的消息,當然不能對外泄露。
斗笠人倒是直接過去在一張椅子坐下,秦逍上前兩步,向大單於行禮道:「大單于,沈玄感是我的部下,他此次在步六達所為,喪心病狂罄竹難書。我雖然並不知曉,但還是有失察之過,在這裏向大單于表示深深的歉意,還請大單于能夠寬恕我的過錯!」
雖說大單于對秦逍是個什麼態度還無法確定,但策劃謀害秦逍的沈玄感下場凄慘,西林汗更是直接被斬下首級,自己也參与其中,那肯定是也是逃不脫。
草原和_圖_書諸部的治理,部族頭領的威望其實是一個重要的工具,一旦眾頭領威嚴掃地,很容易就會引起諸部的動蕩,畢竟草原素來是弱肉強食,莫說諸部頭領的位置,就算是大單于的位置也並非沒有人惦記著,若是察覺到有機會,部族中一些野心勃勃之輩未必不會趁勢發難,這也將導致步六達諸部出現巨大的危機。
他可沒有忘記,之前可是自己給秦逍下毒。
而且西林汗親手毒殺烏丸部族的頭領烏丸延,烏丸族在步六達諸部中並非小部族,一旦知曉烏丸延是死在西林汗手中,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對西林汗所在的圖羅氏族發起進攻。
步六達章橫臂行禮,隨即向斗笠人躬了躬身子,顯得十分敬重,最後又轉向秦逍,猶豫一下,終究還是橫臂行了一禮,秦逍也是橫臂還禮,塔都這才退了下去。
雖說西林汗是被諸部頭領共同推舉出來,但最終拍板的依然是大單于。
如果賀骨和真羽同時將刀鋒指向步六達,步六達的處境便將岌岌可危。
相比步六達的嚴峻情勢,真羽部和賀骨部的情況其實要輕微許多。
索谷圖聞言,心中一塊石頭落地。
他今日在這汗帳內雖然說話不多,但卻一直在注意每個人的表情反應,大禮官索谷圖在知道西林汗被|操控之後,臉上的表情顯得異常震驚,而且此後大禮官聞聽事情真相時候的表情,分明是對內情一無所知。
大禮官雖然知道三十鞭子也不輕,但比之砍了腦袋那實在是幸運得多,急忙道:「是,我甘願領罰!」
東林汗答應一聲,大單于又對其他人道:「已經很晚了,你們都先下去休息。」又向秦逍道:「秦將軍,辛苦你留一下,我還有話要和你說。」
比起百姓的性命,老單于似乎覺得查到幕後真相更重要,也算是個狠人。
「大單于,我現在就寫一封信。」秦逍道:「你派人帶著信函儘快趕到黑山貿易場,將信函交過去,我可以保證他們會以最低的價錢將藥材賣給你們。如果有人趁火打劫,責任由
和_圖_書
我承擔!」對內而言,如果步六達諸部知道是西林汗參与了散布瘟疫之事,那麼西林汗不但成為步六達的罪人,而且這直接影響到大單于的威信。
「不知道,大單于,我真的不知道。」索谷圖解釋道:「您一直在照顧塔都,汗庭事務最近都是圖羅赫在處理,我……我真的以為他是奉了大單於之令,不敢違抗……!」
草原人恩怨分明,有仇必報,即使是大單于,也無法解開這麼大的仇恨。
其實秦逍心中也明白,這大禮官恐怕真的是被西林汗所利用,畢竟西林汗與沈玄感所謀之事,肯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,絕不希望讓更多的人參與其中。
今日到場的幾名部族頭領,自然是老單于特意安排作為見證,但這些人肯定也是得到老單于信任,否則也不會當著這幾人親手斬殺西林汗,所以老單于自然是確信這些人不會走漏消息。
大禮官索谷圖雙腿一軟,跪倒在地,顫聲道:「大單于,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裏面還有這些陰謀。是……是西林……不不不,是圖羅赫對我說,秦……秦將軍是散布疫病的兇手,大單于……大單于下令要處決秦……秦將軍。」抬頭見得大單于正看著自己,全身發寒:「圖羅赫說秦將軍武功很高,若是反抗,恐怕會造成死傷,所以必須給他下毒。他給了我兩隻毒碗,吩咐我只要將馬奶酒倒進酒碗里,他們喝下之後,就會失去氣力,無法反抗,然後我們就可以將他處決。」
秦逍頓時明白過來,曉得那肯定是遼東軍藉助阜城貿易場的糧商們趁機起價。
秦逍點點頭,東林汗和黑河吐屯等人都退了下去,冪羅斗笠人似乎也要離開,大單于卻已經道:「圖瑪,你也留下。」見塔都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,聲音溫和道:「你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,也去休息吧!」
「所以你並不知道圖羅赫是假造本單于的命令?」
可是正是這樣一個在步六達威望極高的人物,竟然與外人聯合,不但親手對烏丸延下毒,甚至因此而導致了漠東大草和-圖-書原一場巨大的災難。
不過這樣一來,其實也耽擱了好幾天時間救治百姓。
大單于又吩咐道:「東林汗,你派人看住沈玄感,他在步六達是否還有同黨,我們不清楚,你可以再去審問,但不要讓他死去。他是散布疫病的兇手,我要當眾將他處死!」
而且這些年大單于顯然對西林汗十分器重和信任,許多部族事務都交給西林汗處理,如果西林汗變成步六達的罪人,那麼老單于當然是識人不明,甚至於當初推舉西林汗的部族頭領們也都有責任,如此就會導致以老單于為首的眾多部族頭領們都將威信掃地。
可能沈玄感那伙人也沒有料到疫病的散步竟然是如此迅速而恐怖。
賀骨與步六達是盟友,也許兩部頭領為了大局,願意保持盟友的關係,可是若西林汗事件傳遍整個大草原,賀骨諸部的百姓當然不可能再支持與步六達聯盟,可敦到時候也無法違背民意,很可能就會與步六達反目成仇。
「多謝大單于。」秦逍道:「大禮官只是為圖羅赫所欺騙,而且他奉命行事,談不上有多大罪過。如果他參与了散布疫病,那自然要從重懲處,既然並無捲入,我希望大單于還是從輕發落。」
秦逍心想這老單于應該早在數日前就得到了解藥,卻並沒有立刻散發解藥救治,顯然是擔心被沈玄感察覺。
這隻是內憂,更大的問題是內患。
他也不會點明,知道自己還真不好責怪老單于不顧百姓性命,只能道:「大單于有什麼吩咐,儘管示下。」
「當年步六達出現災荒。」大單于嘆道:「我們向唐國糧商採買糧食,他們……哎,他們將價錢提升了數倍,我們無力承受太多,有些部族甚至餓死了不少人……!」
毫無疑問,沈玄感覲見過老單於之后,老單于對他和西林汗都起了疑心,但並無證據,所以沒有打草驚蛇,而是靜觀其變,在沒有確定誰是散布疫病的真兇之前,卻是沉得住氣。
「賀骨使團那邊,你先去表示歉意,然後重新安排他們的住處。」大單于吩咐道:「www.hetubook.com.com不可以怠慢,回頭我會接見賀骨使者,向他親自道歉。」
大禮官從頭至尾都是遠遠站在角落,根本不敢吭聲。
東林汗正要吩咐人將大禮官帶下去領罰,大單于卻已經搖頭道:「先不急著懲罰。秦將軍和賀骨使團前來,我們有所怠慢,現在天色已晚,明日正午舉辦宴會,好好款待秦將軍和使團。索谷圖,你現在就去操辦明日的宴會,定要辦的妥當。等宴會過後,再去領罰!」
「噗通!」
大單于既然還讓自己去準備接風宴會,肯定是對自己還很信任,等領罰過後,自己應該不會再有事情。
真羽部和賀骨部在這次大疫之中,成百上千人遭受折磨死去,一旦得知西林汗參与了散布疫病,必然會向步六達興師問罪。
大單于撫須道:「我會分派人立刻收集。這些藥材有許多部族大量囤積,要收集起來並不難。」想了一下,才道:「不過唐國商人的那些藥材,不知道價錢如何?我們需要的藥材數量太大,你們唐國有句話,叫做物以稀為貴。草原疫病蔓延,這時候向唐國商賈採買藥材,他們立刻就知道是什麼原因,知曉我們採買藥材是為了救命,恐怕會坐地起價……!」
大單于點頭道:「不錯,但我並沒有張揚。其中一部分已經秘密送往邊遠部族,還有一部分收藏了起來。我留下秦將軍,正是要商議接下來的事情。」
「大將軍無須自責。」大單于嘆道:「這些年來,我也沒有察覺圖羅赫被人操控,這才釀成大禍。幸虧天神保佑,他們的陰謀最終還是被揭穿,但是因此而導致的嚴重後果,卻讓漠東草原上的各部族深受其害,我的罪過不輕。」
大禮官本以為秦逍獲得了處置權,肯定不會手下留情,聽得秦逍竟然為自己說情,抬頭看向秦逍,顯出感激之色。
在秦逍看來,百姓的生命才是最重要,老單于卻顯然不是這樣覺得,秦逍心中只覺得這位大單于有些心狠手辣,不過在弱肉強食的大草原,能夠坐上頭領之位,肯定不是什麼善茬。
「索谷圖,為何不m.hetubook•com•com說話?」大單于忽然將目光看向大禮官。
大單于冷冷道:「索谷圖,你也聽見了。秦將軍既然寬恕你,本單于就饒你性命。不過你冒犯秦將軍,對他無禮,即使饒你性命,也要受懲處。你去領三十鞭子,以作懲罰。」
大單于卻又吩咐人端上來兩把椅子,面朝單于大座,分開放置,中間隔了幾步之遙。
老單于出其不意斬下西林汗的首級,眾人都是顯出驚駭之色。
眾人聽得老單于幾句話,頓時都明白他的意思。
大單于細細看了一遍,點頭道:「不錯,確實有幾種藥材是我們步六達所有。」
大禮官起身來,躬身答應,這才迅速退下。
「大單于為何會有這樣顧慮?」
疫病是從步六達開始散布,烏丸氏是疫病之源,所以步六達諸部疫病嚴重,那是秦逍預料中的事情。
「這是解藥的配方。」秦逍道:「我算了一下,配製解藥的藥材需要十三種,其中半數藥材在草原上都可以採集到,剩下的有一部分必須從大唐採買,不過其中有四種藥材在其他地方很稀少,攣鞮可敦告訴我說,這四味藥材,恰恰在步六達的黑森林中有大量生長,可以採集到。」
「我已經向黑山貿易場送去信函,在草原上難以獲取的藥材,我已經讓人迅速收集。」秦逍道:「如果不出意外的話,那些藥材會在黑山貿易場大批囤積,然後再送到草原。我的意思是,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救治百姓,所以大單于能否派人迅速收集四種藥材。」
大單于卻是轉過身,看向秦逍,平靜道:「秦將軍,是索谷圖給你下毒,無論原因如何,這終究是有罪。我現在將他交給你,你如何處置,我們都遵從。」
其他人也是紛紛感嘆,如果此時有人剛巧進來,目睹此景,只怕真以為西林汗是死在沈玄感手中,甚至真的以為西林汗乃是忠義無雙的大英雄。
西林汗在步六達諸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。
秦逍心想這老單于能夠穩坐步六達首領之位,也確實不是尋常角色,做事情干脆利落,而且該很的時候也確實不手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