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一百二十三章 驚訊
秦逍微微變色,這時候才終於明白,為何東林汗會如此焦急。
秦逍道:「如果方便,你但說無妨。你放心,東林汗如果覺得不便外傳,那麼我肯定不會對其他人透露一個字。」
秦逍吃驚道:「左大都尉被俘虜?難道雙方發生了交戰?」
只要不是緊急軍情,大家也就不太在意,觥籌交錯,吃肉喝酒。
龍銳軍掌控了東北與關內的水陸兩條道路,如今大單于拿出那份供詞,將散布疫病的罪責直接扣在了遼東軍的頭上,如此一來,步六達諸部肯定要將遼東軍視為敵人,非但不會再支持遼東軍,甚至還會斬斷與遼東軍的各種聯繫。
他大天境修為,內力運轉已經是隨心所欲,將入腹酒水用內力引至足底,從足下排出,這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可以做到的事情,但宴會上其他人肯定是完全看不出來。
想到可能有強敵來犯,不少人的情緒便開始有些低沉。
秦逍見東林汗神色一直都很凝重,還真猜不到究竟發生何事,不過互相敬酒,東林汗倒也是客氣非常。
秦逍知曉此後遼東軍的處境將會雪上加霜,兩軍之間的處境,此消彼長,龍銳軍的優勢也將會越來越大。
莽咄飲了不少酒,倒是頗有些酒醉,回帳之後,卻是倒頭就睡。
大家心中有事,包括塔都在內,自然都沒有繼續飲宴的心情。
東林汗感慨道:「大將軍不計前嫌,在步六達最為危難之時出手相助,大單于和我們都很是感激。大單于雖然將兵權交給我,讓我統帥不死軍,但是我卻並非好戰之人。我是粗野之人,卻也讀過幾本你們唐國的幾本書,有一本【司馬法】著實讓人讚歎。那裡面有句話,叫做好戰必亡、忘戰必危,所以不到萬不得已,我並不希望步六達與人廝殺。」
「前次出兵,多有冒犯,還請大將軍不要放在心上。」東林汗肅然道:「我其實也聽聞大將軍在遼hetubook.com.com西善待百姓,比遼東軍那伙人要強上太多。草原諸部是大唐的臣子,也算是大唐的子民。我知道大將軍如果坐鎮東北,漠東諸部肯定會受益。只盼大將軍日後能夠多多照顧步六達諸部,我在這裏代諸部子民向大將軍叩謝了!」卻是深深一禮,十分真誠。
步六達人雖然驍勇,但不到萬不得已,卻並不希望輕易發生戰事。
今日那叱伏盧雷借回酒禮發難,秦逍若是正兒八經接下,那十碗酒飲下,肯定會當場倒地,比叱伏盧雷的結果還要難看。
這些天他一直沒有好好休息,此時有了空閑,便即小憩片刻,尋思著既然此行步六達的目的已經達到,倒也沒必要在這裏多待下去,畢竟遼西那邊的事情還不少,沒法在草原上一直滯留。
也正因如此,他才始終看起來沒有絲毫醉意,而且清醒無比。
「本來我不該多問。」秦逍上前兩步,誠懇道:「只是東林汗看起來十分焦急,所以……我的意思是,不知可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?若使用的上,儘管開口。」
「東線的兵馬,一直都是由我麾下的左大都尉赤勒山統帥。」東林汗低聲道:「那裡常年部署四千精兵,其中有一千不死軍在其中,足以保證渤海人無法再向西踏進一步。」說到這裏,神色難看,雙手握拳,緩緩道:「先前接到軍報,左大都尉赤勒山和步六達堅都被渤海人俘虜!」
不入虎山,焉得虎子,而此次來到步六達這座虎山,也確實得到了虎子。
「沒有。」東林汗搖頭道:「渤海人派了一支小隊,趁夜過了興安河,潛入了我軍營地。據判斷,他們應該只是潛入我軍營地打探情報,卻被他們遇上了巡營的赤勒山,動手擒拿了包括赤勒山在內的數人。他們俘虜赤勒山等人,撤到興安河邊時,被我軍發現,我軍追擊過河,遭到了渤海軍的和*圖*書阻攔,死傷了百來人,眼睜睜看著他們抓走了赤勒山等人。」
秦逍自然感覺到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起來,片刻之後,也故作不勝酒力。
秦逍也是還禮道:「東林汗有事處理,自然不能耽擱,多多保重。」
只見東林汗神色有些凝重,雖然極力想掩飾,但這位勇武過人的大汗從來都不善於掩飾情緒,誰都能從他勉強的情緒猜到肯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。
錫勒人的宴會時間都很長,大單于陪了片刻,顯出疲態,卻是湊近秦逍耳邊,聲稱身體略有不適,需要歇息片刻,又讓眾人要配好秦逍和莽咄,更是吩咐塔都多敬秦逍幾碗酒,這才自己離開。
大單于和東林汗先後離開,本來已經放鬆的眾人又都開始覺得情況不對。
但眾人卻不知秦逍飲酒之際,卻已經用內力將酒水從足下逼出來。
東林汗這才笑道:「大將軍在這邊多休息幾日,大單于年事已高,無非一直陪同,塔都尚未完全康復,也無法在旁時刻招待,所以我已經安排大禮官照料大將軍和使團的一切,大將軍有什麼需求,儘管開口,千萬不要客氣。」
按常理來說,救兵如救火,如果真的有緊急軍情,東林汗就應該迅速向大單于稟明,甚至立刻與諸頭領商議,調兵遣將儘快做出部署。
秦逍也是立刻還禮。
大家都是愈發覺得奇怪,交頭接耳,低聲議論。
此次步六達一行,也算是圓滿,不但知曉了策劃大疫背後的元兇,而且藉此機會,也與步六達確定了友好的關係,斬斷了汪興朝的一條手臂。
他知道東林汗如此倉促離開,肯定是因為方才的奏報,東林汗是步六達的軍事統帥,如此看來,果真是有緊急軍情。
秦逍心下駭然,暗想這渤海人還真是厲害,竟然潛入敵陣中抓走了敵軍大將,想到什麼,問道:「東林汗,你剛才提到步六達堅,這似乎是你的族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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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林汗回到大帳之時,不少人都是觀察東林汗的神情。
秦逍含笑點頭,東林汗也不多言,再次行禮,轉身便走。
東林汗低頭想了一下,才道:「大將軍,其實這事對你說明也無妨,只是不好讓太多人知道。」
「大將軍一諾千金,我自然是信得過。」東林汗壓低聲音,神色更是凝重,輕聲道:「大將軍剛才也見到有信使來報,其實……那幾人是從黑森林過來,是我麾下的左大當戶須卜燕派來稟報軍情。」
「黑森林?」秦逍皺眉道:「據我所知,貴部一直與渤海人爭奪黑森林,渤海人侵佔了貴部在黑森林的不少領地,此次軍情,可是與渤海軍有關?他們可是因為漠東發生大疫,趁機西進?」
但東林汗回到自己的座位,不但沒有向眾人說明情況,甚至沒有向大單于稟報的意思。
秦逍知道大單於是個極精明的人,如今表明態度,接下來肯定還會有一系列措施,其中與阜城貿易場的貿易肯定是會切斷的。
按常理而言,今日這樣規格的宴會用來款待秦逍,而且秦逍又與塔都剛剛結拜為兄弟,大單于肯定不會中途退席,既然離開,肯定是與東林汗對過眼色,下去商議事情。
被抓走的人,一個是步六達的左大都尉,也是前線的統兵大將,另一個則是東林汗的兒子,這兩人的身份都是非必須尋常,于公于私,東林汗自然都是震驚焦急。
沒有了阜城貿易場的財源,遼東軍的損失自然是慘重,環顧四周,唯一可以進行貿易的對象就只能是渤海國。
宴席散過之後,塔都卻是親自送了秦逍和莽咄回到使團歇息之處,這才離開。
沒有了步六達的支持,遼東軍也就徹底淪為了孤軍。
黑山貿易場的交易如火如荼,錫勒三部中,賀骨和真羽都是大為受益,步六達卻因為遼東軍的緣故,無法像另外兩部那樣與黑山貿易場展開hetubook•com.com全面的貿易,因此卻也是損失不輕。
也難怪這件事情不能對外宣揚,一旦部族得知前方大將被人生擒,定然會陷入驚亂之中,對步六達人的士氣將是沉重的打擊。
「東林汗見識卓著,令人欽佩!」秦逍倒想不到東林汗竟然讀過【司馬法】,而且有此見識,肅然起敬。
秦逍很清楚,宴會上的烈酒非同小可,他雖然自幼飲酒抵抗寒毒,但十分克制,並不牛飲,所以酒量談不上有多強,比起酒量不弱的草原人,如果不做些手腳,肯定是難以應付。
但是這次過後,步六達諸部的商賈肯定也會拋棄阜城,轉而湧向黑山貿易場,如此一來,阜城貿易場的消亡也就近在眼前。
今日他讓步六達人見識了自己的酒量,所有人都只覺得這位秦大將軍的酒量簡直是恐怖,前前後後飲了二十多碗酒,換成誰那也是撐不住。
秦逍聽東林汗這話意思,渤海軍似乎並無發起攻勢,更是疑惑道:「東林汗,既然如此,你為何如此著急?你急著趕往黑森林,又是因為何故?」
想著回頭與莽咄商議回賀骨,今晚再找機會與紅葉相見。
不少人見狀,心想看來應該不是十萬火急的軍情,否則西林汗不可能如此耽擱。
東林汗停下腳步,回頭問道:「大將軍有何吩咐?」
如果是這樣,倒還解釋得通。
但是沒過多久,卻聽見帳外傳來腳步聲,他感覺靈敏,察覺有人靠近過來,卻是沒有動彈,只聽到外面傳來東林汗聲音:「秦將軍是否在?」
秦逍卻是脫下了自己的靴子,抬起腳,兩隻腳的布襪果然是濕透,不禁搖搖頭,拿起靴子倒轉過來,竟然從靴筒里倒出水來。
東林汗掀帳而入,向秦逍行了一禮,這才道:「秦將軍,打擾你休息了。只是我有事要先離開汗庭,臨走前和你道個別,並無他事!」
在座諸人和秦逍一樣,都知道東林汗方才迎上去聽取稟報,肯定是有緊和-圖-書急軍情。
如果是商議軍情,沒必要避開大家。
而且大家都知道,因為大疫的緣故,步六達現在正處於內憂之中,這種時候整個部族都十分虛弱,如果此時有敵來犯,對步六達來說肯定是一場災難。
他心情不錯,可是想到宴會上大單于和東林汗提前退席,心中卻是狐疑,尋思著到底是發生了何樣事情。
步六達用兵,從來都不是大單於一人乾坤獨斷,需要召集諸部頭領共同商議,畢竟真要用兵,所用的兵馬錢糧可是需要諸部族共同承擔。
今日不見紅葉,卻不知她現在何處,也不知道晚上是否還會再來。
他將靴子放在一邊晾乾,又脫下了布襪,氈帳內生著火爐子,他將布襪放在火爐邊烘烤,這才回到床上,蓋住兩腳,雙臂枕著後腦躺下。
東林汗搖頭道:「步六達諸部雖然遭受大疫,但我們一直都提防渤海人趁虛而入,所以在黑森林布下了重兵,嚴防渤海軍西進。多年下來,我們在東線已經構建了堅固的防禦線,渤海人想打進來並不容易。而且眼下正是寒冬時節,對防禦一方更為有利,兩邊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展開大規模的行動。」
渤海小國,其貿易肯定無法與錫勒諸部相比。
「是東林汗?」秦逍坐起身,走向帳門,笑道:「快請進!」
有人卻忽然想到,難不成是因為賀骨使團和秦逍在場,雖然有了緊急軍情,但東林汗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說出來,而大單于也不希望在外人面前商議軍情,所以才先行去商議。
「他不但是我的族人,也是我的兒子。」東林汗腮幫鼓起,顯然是咬住了牙齒,聲音低沉:「數年前我就將步六達堅調到東線,讓他經受歷練,他也一直跟隨在赤勒山身邊效命……!」
秦逍見他走得匆忙,看來果真是軍情緊急,沒等東林汗出帳,終是開口道:「東林汗且慢!」
東林汗卻是又敬了秦逍一碗酒,也是聲稱有點小事要處理,先行辭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