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一百五十七章 讓位
「都起來吧!」汪興朝的聲音冷峻異常,眾將起身後,都不敢坐下,而汪興朝也沒有讓眾人坐下。
皇甫雲昭的意思很簡單,可以用遼東軍的俘虜交換人質。
也幸好塗莫亭竟然從戰場上撿了一條性命回來,只不過回到遼陽城之後,立刻就被拘押下了大獄。
「大將軍宅心仁厚,有大將軍的照顧,屬下去的就安心了。」塗莫亭再次叩首,道:「這麼多年,承蒙大將軍照顧提攜,屬下深受厚恩。今生無法報答,只能來世再報!」
最要緊的是,被俘虜的都是大將軍的嫡系精銳。
議事廳內甚至沒有生火爐子,大門敞開著,風從門外吹進來,冷風如刀。
遼東軍六姓之中,皇甫雲昭和唐開甲都是極有實力之人,但多年來卻依然是被汪興朝壓得死死的,連這兩人都不敢對汪興朝的權威發出挑戰,其他人更是老老實實追隨這位大將軍。
品茶吃著點心,然後談笑間就將事情商議了。
「你安心去吧!」汪興朝微一沉吟,終是淡淡道。
其實遼東諸將心裏也清楚,大將軍最終同意交換,肯定也是深思熟慮,考慮到了現實。
那些精兵都是經過訓練的能戰之士,這次戰敗罪不在那些將士,他們依然是可用之兵。
這些日子,漠東大疫蔓延,諸部都在對付疫病,而遼東軍和營平那邊則是忙著交換俘虜人質。
如此大敗,折損精銳,總需要追究責任。
昨天晚上,被換回來的三百多名精兵已經回到遼陽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城,而今天一大早,大將軍便召集了各部將領前來議事。
「趙伏,你弓馬嫻熟,在軍中素有威望。」汪興朝看向諸將上首一名武將,聲音平和:「你是中郎將的身份,不如由你來接替本將,帶領大家走出困境?」
這時候還要出面請求,反倒會亂了汪興朝的打算,所以議事廳內雖然有十多名將領,卻無一人敢出面。
皇甫雲昭卻是想以俘虜從遼東軍手中換取人質。
「帶上來吧!」
塗莫亭立刻道:「屬下知罪。屬下受皇甫雲昭所騙,領兵落入了他的圈套,損兵折將,罪該萬死!」
大將軍的三千嫡系精銳,或被殺或被擒,幾乎是全軍覆沒,生還著跑回來的不到兩百人。
塗莫亭這才站起身,左右看了看,才道:「諸位將軍,看在多年情分上,以後還請諸位將軍多照顧家眷,塗莫亭在此謝過!」左右各鞠了一恭,諸將也都是拱手還禮,無人多說一句話。
不過塗莫亭卻對這件事情異常堅持,甚至以三寸不爛之舌以及大將軍對他的信任,說服了大將軍配合皇甫雲昭實施計劃。
這時候汪興朝聲稱要讓出大將軍的位置,可是在場諸將,誰又敢真的跑上去坐在那把椅子上。
皇甫雲昭領兵歸附龍銳軍,極受大將軍器重的司馬塗莫亭暗中去會見皇甫雲昭,遊說皇甫雲昭回歸遼東軍,而皇甫雲昭竟然被塗莫亭說服成功,甚至制定計劃,和圖書要給遼東軍獻上一份回歸的厚禮。
遼東軍三大巨頭,皇甫雲昭已經投敵,唐開甲戰死,沒有了這兩人,遼東軍更是汪興朝一言九鼎。
遼東軍與龍銳軍的直接交鋒,已經是三戰三敗。
此一戰,遼東軍死傷慘重,而且有許多將士成為俘虜。
塗莫亭不但回來為大將軍背黑鍋,甚至帶回來皇甫雲昭的傳話。
塗莫亭這才轉身,在兩名甲士的押送下前往早就準備好的刑場。
本來大將軍得到這個消息,火冒三丈,甚至都已經準備下令將那些將領的家眷全都押赴刑場斬殺,可是冷靜下來之後,終究還是派人前去與皇甫雲昭交涉。
雖然皇甫雲昭的家眷被秦逍派人救到了營平,但歸附龍銳軍的不少將領家眷還在遼東作為人質。
遼陽城內的大將軍府也是一片冷寂肅殺之氣。
就在前兩天,按照皇甫雲昭那邊提供的名單,遼東軍這邊送出了三百多名人質,而皇甫雲昭也確實按照承諾,釋放了三百多名遼東軍俘虜,以一換一。
那趙伏聞言,嚇了一跳,已經起身跪倒在地,顫聲道:「大……大將軍,屬下……屬下萬死不敢!」
汪興朝聽得塗莫亭承認罪責,聲音略微緩和一些,道:「雖然勝敗乃兵家常事,但你不查敵寇禍心,落入抵扣陷阱,折損我遼東軍眾多將士,實在是罪不可赦。」微頓了頓,才道:「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?」
塗莫亭跪倒在地,卻是立刻叩首道:「屬下塗莫亭,hetubook.com•com拜見大將軍!」
「誅殺塗莫亭,只是為了給百姓和將士們一個交代。」汪興朝緩緩道:「他雖然有錯,但本將之錯更深。如果不是本將錯信塗莫亭和皇甫雲昭,下令出兵,也不會有如此慘敗。本將知道諸位是給我面子,但本將很清楚,這次犯下如此大錯,我汪興朝實在沒有臉繼續做在這個位子上。」
諸將都是低頭不語,心中知道如果換做從前,好歹也要出面求情。
汪興朝坐鎮東北二十多年,手腕了得,這把將軍椅子可說是坐得穩如泰山。
卻見汪興朝緩緩起身,走到一旁,指著將軍椅,感慨道:「坐上這把椅子,就是要保家衛國,也要帶著弟兄們過上好日子。我在這椅子上坐了二十年,也算是讓東北四郡無虞,周邊諸狄不敢侵犯。此外兄弟們也都是衣食無憂,家人安泰。」
大將軍和塗司馬都堅持賭上一把,但事實的結果,卻是讓遼東軍慘敗。
大將軍府的議事廳內,遼東諸將都是低著頭,神色凝重,雖然手邊的案几上都放著茶水,但卻沒有一人敢端起茶杯。
主動回來請罪,作為大將軍的替罪羊被押赴刑場,也許大將軍看在他為自己背黑鍋的份上,能饒過他家人的性命。
而在這次計劃中起到推動作用的司馬塗莫亭,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人選。
但這次不同往常。
所以用一群老弱去換取嫡系的精銳之兵,對大將軍來說利益更大。
如果真的將那些將領的家眷都誅殺,必然會落下和圖書個屠夫的名聲,反倒會讓遼東民意更加激憤,而且更會讓那些歸附龍銳軍的將領們對大將軍恨之入骨,得不償失。
塗莫亭明擺著是要替汪興朝背黑鍋,如果塗莫亭不死,汪興朝就無法向全軍交代,所以塗莫亭這次是必死無疑。
諸將聞言,更是顯出駭然之色,面面相覷。
如果說頭兩次戰敗損耗還不至於讓大將軍汪興朝心疼,那麼不久前被皇甫雲昭設計導致一場慘敗,折損的卻是大將軍的嫡系,這自然是讓大將軍震怒不已。
雖說實施此次軍事行動是由大將軍拍板決定,但堂堂大將軍當然不會有錯,必須要找一個人來背黑鍋。
此事本就隱秘,即使是遼東軍內部,知道的人也不算太多,而且知道皇甫雲昭計劃的人,都覺得計劃是在風險過大,一旦皇甫雲昭存有異心,那麼很可能反倒是讓遼東軍落入敵人的陷阱。
但如今東北的局勢對遼東軍來說越來越嚴峻。
「可是秦逍仰仗著聖人的寵愛,來到東北,囂張跋扈胡所非為。」汪興朝冷冷道:「此人野心勃勃,擴充實力,切斷商道,斂財蓄力,組建水軍,甚至與草原諸部勾結,這一切都在表明此人想要割據自立。我們洞悉此人野心,想要為朝廷清剿叛軍,但我指揮不當,連續戰敗,實在是有愧將士們,更有愧於朝廷。」指著將軍椅道:「這把椅子,我已經沒有資格繼續坐下去,今日召集諸位前來,是想商議一位合適的人選,帶領遼東軍走出困境。」
諸將到齊之後https://www.hetubook•com.com,坐了小半天,都是不敢說一句話,雖然感覺到寒冷,但案几上的熱茶誰都不敢去碰。
「塗莫亭,你可知罪?」汪興朝冷冷道。
汪興朝坐在將軍椅上,身板挺直,神情冷峻。
此言一出,眾人都是一驚。
待得塗莫亭離開之後,汪興朝沉默許久,才抬手示意眾人落座。
大將軍坐鎮遼東軍的一個重要底牌,就是他麾下的嫡系精銳,從現實角度來說,少一分力量,大將軍在遼東軍的威懾力就會小一分。
寒風如刀,天地蕭瑟。
「屬下知罪,雖萬死不能恕罪。」塗莫亭抬頭道:「屬下只有一個請求,求大將軍饒恕屬下的家眷!」
甚至每次軍議過後,大將軍府還會招待從各地趕過來的武將們,觥籌交錯,不醉不休。
諸將心中也清楚,塗莫亭肯定是知道回到遼東也是難逃一死,但他堅持跑回來,無非還是為了保住家眷。
很快,就從外面被兩名甲士押進一人,兩邊諸將瞧過去,立刻都認出正是將軍司馬塗莫亭,於是都往後退了一步。
汪興朝淡淡道:「這個不勞你說。罪不及家人,你正法之後,你的家人本將會代為照顧,你不用擔心。」
多少年來,遼東軍的軍事會議都是很輕鬆。
忽聽得腳步聲響,眾人便見到一身甲胄的安東大將軍汪興朝從側門走進來,諸將同時站起身,面向將軍椅,等汪興朝坐下之後,才一起單膝跪下,齊聲道:「參見大將軍!」
眾人立刻紛紛道:「大將軍帶領我們保家衛國,我們無愧於大唐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