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二百七十九章 迷陣
「先帝和繡衣使者對姽嫿身邊的侍女都是經過再三的調查,確定那些人對姽嫿忠心耿耿,也絕無被其他人收買。」夫子嘆道:「可是他們卻恰恰疏忽了那名太醫的存在。王爺,老夫如果沒記錯的話,那位太醫姓沈,你應該也還記得他。」
「身出皇族,心如蛇蝎。」夫子嘆道:「而且從一開始,你就計劃將姽嫿母子中毒的罪責扣在夏侯的頭上,藉此讓忠於先帝的任侍天和繡衣使者對夏侯氏心存怨恨,如此便可為你所用。」
李承慶聽到這裏,終於發出怪笑道:「不愧是老夫子。李唐江山置之不顧,卻去在乎一個女人的生死,這就是儒門之道?」
李承慶冷笑道:「也許她對姽嫿存有嫉恨之心,故意要折磨姽嫿。」
夫子道:「姽嫿是姽嫿,但那夭折的孩子卻並非皇子,只是一個不幸早夭的嬰兒而已,真正的皇子當時已經不在姽嫿宮內。」
「女本柔弱,為母則剛。」夫子道:「得知種下千夜曼羅毒,有機會挽救皇子的性命,姽嫿毅然決定承受痛苦。於是老夫親手為她種毒……!」說到這裏,感慨道:「老夫這一生見過太多人,可是論及剛烈忍耐,無出姽嫿。為了她的孩子,她承受了凡人之軀幾乎無法抵受的痛苦,一直堅持到了最後誕下皇子。皇子誕生的那一刻,她的軀體再也堅持不住。」
「只可惜本王終究高估了任侍天,低估了夏侯和*圖*書氏。」李承慶道:「夏侯突然出手,不但打了任侍天一個措手不及,就是本王也被打得猝不及備。本王苦心部署的計劃,立時就被擊垮。」卻是長嘆道:「我雖然對夏侯恨之入骨,但不得不承認,她確實手腕了得。」
「她既然為了孩子逆天改命,孩子又怎會保不住?」夫子嘆道:「後來他人所見,不過是布下的迷陣而已。」
他自然已經對此事已經越來越清晰,知曉當年大概發生了什麼,只是他也一直以為,姽嫿娘娘中毒,應該就是夏侯所為。
「迷陣?」李承慶詫異道:「什麼意思?」
秦逍方才聽得夫子所言,就已經感覺事情不對勁。
李承慶神情複雜,眼中竟似乎劃過一絲愧意,終是道:「她承受了那樣的痛苦,又是何必?那個孩子……終究沒能保住!」
秦逍聞言,卻是一怔。
李承慶瞳孔收縮,張了張嘴,卻沒能發出聲音。
「姽嫿有孕之後,先帝對她十分的保護。」夫子道:「姽嫿宮不但有繡衣使者日夜保護,任何靠近姽嫿的人也都是經過嚴格的檢查,其實真要對姽嫿下毒,也並非易事。不過先帝對姽嫿的關心,卻反倒給了你機會。為了保護皇子,先帝暗令任侍天從太醫院找了一位醫術精湛的太醫,每隔三天便會悄悄入宮為姽嫿檢查身體,也是為了安胎保子。此事本來十分隱秘,但卻避不開別有用心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之人的眼睛。」
「李承慶,是你對姽嫿娘娘下毒?」秦逍盯著李承慶,一雙眼睛宛若利刃,殺意凜然。
夫子道:「老夫帶回千夜曼羅,親自入宮見到了姽嫿。千夜曼羅雖然可以壓制火瓢毒,但這兩種劇毒在一個普通人的身體之內相剋,身體遭受的痛苦實非常人所能想象。相比而言,一死了之反倒痛快得多。」微仰頭,苦笑道:「為姽嫿種下千夜曼羅毒,雖是為了克制火毒,卻也是極其殘忍行徑,老夫相信,如果不是為了腹中的皇子,姽嫿也許會選擇痛快死去。」
「不是這樣的。」夫子道:「老夫雖然有這樣的疑惑,當時卻沒有立時找到答案。真正的答案,是在南疆找到。」
但這時候卻已經明白,事情的真相,卻沒有那麼簡單。
此時不但李承慶有些驚駭,便是秦逍也大感震驚,實在不知袁鳳鏡怎地也捲入其中。
「老夫知道你們在想什麼。」夫子道:「你們奇怪袁鳳鏡為何會捲入其中。道理很簡單,因為袁鳳鏡當年那樣做,是為了幫助夏侯實現夙願。夏侯野心勃勃,雖是女流,卻有君臨天下之心。夏侯的心思,袁鳳鏡一清二楚,所以為了幫助夏侯坐上皇位達成心愿,這才與老夫做了一筆交易。而當時的情況,那筆交易對老夫來說,也是最好的選擇。」
「任侍天告知老夫姽嫿中毒,老夫hetubook.com.com一開始也以為是夏侯所為。」夫子道:「後宮之中,多是夏侯黨羽,所以夏侯要收買姽嫿宮中的侍女,對姽嫿下毒,也確實是很容易的事情。」
李承慶嘴角微動,只是冷冷盯著夫子。
「姽嫿確實死了。」李承慶立刻道:「而且生下的孩子也確實夭折,本王再三探得消息,不會有假。」
「千草窟被誅滅之後,火瓢毒在南疆也幾乎絕跡,唯有慕容麾下的藥劑署還有珍藏。」夫子道:「慕容長都行事謹慎嚴苛,藥劑署的每一味藥材進出都是有準確的記錄。火瓢如此毒物,自然更是嚴苛記錄。老夫潛入藥劑署,找到了檔案,從中查到了火瓢流出的記錄。藥劑署的所有藥材進出,都是詳細記錄寫明,但奇怪的是火瓢僅僅有一次出庫,卻偏偏沒有寫明流向何方。」
秦逍全身顫動,眼中發紅。
夫子也不理會,繼續道:「王爺無法收買姽嫿身邊的侍女和太監,可是要收買威嚇一名太醫,自然不是難事。太醫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王爺的手裡,此外王爺又以金銀珍寶誘惑,沈太醫自然也就只能成為王爺手中的一枚棋子。沈太醫每次入宮為姽嫿檢查身體,悄無聲息以細針刺入姽嫿的一些穴道,他精通醫道,自然可以讓姽嫿感覺不到任何的痛楚和不適,但火瓢毒卻因此侵蝕進入了姽嫿的血液里。」
「我……為何要記得他?」
「那你可以去問袁鳳鏡。https://m.hetubook•com•com」夫子道:「布置迷陣的是袁鳳鏡,是他布置了姽嫿母子雙亡的現場,而夏侯很快趕到現場,目睹了一切,當時便以為姽嫿母子真的逝去,下令對外有了姽嫿重病而亡皇子流產的說辭。」
李承慶怨怒交加,夫子卻依舊是雲淡風輕。
袁鳳鏡那時候對夏侯情根深種,卻為何要故意布置假現場,讓夏侯誤以為皇子已經夭折?
「老夫今日不是要與你爭辯。」夫子淡淡道:「老夫只是想說出真相而已,無論你承不承認,都已經不重要。」
李承慶顯然被弄得有些迷糊,皺眉道:「到底是怎麼回事?難道……難道姽嫿的孩子沒有死?」眼中已經顯出震驚之色,追問道:「那個夭折的嬰孩又是何人之子?他……從何而來?」
李承慶再次閉上眼睛,臉上的肌肉禁不住抽搐起來。
李承慶道:「也許是慕容長都獻給了夏侯。」
李承慶依然保持鎮定,冷笑道:「他說什麼,你就相信?」
難道這其中還有蹊蹺?
他從徐州當鋪掌柜范忠口中已經得知,自己便是當年姽嫿娘娘生下的皇子,但李承慶卻突然說那位皇子並無保住,這顯然與范忠所言前後矛盾。
李承慶眼角再次急跳。
李承慶笑道:「而且姽嫿母子真的因毒而亡,宮內自然不敢對外聲張,只能悄悄處理。因為此事一旦張揚出去,天下人都不會懷疑到本王身上,只會以為是夏侯氏謀害她們母子。」
「老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夫自南疆回京之後,任侍天和繡衣使者都已經被誅殺。」夫子嘆道:「而姽嫿距離產期也是越來越近。姽嫿身中火毒,距離產期越近,遭受的折磨也就越發的痛苦。而且以她的身體狀況,根本無法撐到產期,如果不是及時帶回千夜曼羅,必然是一屍兩命的結果。」
夫子卻並不理會,繼續道:「負責藥劑署的官員,是慕容長都的堂兄,此人是慕容長都的族人,更是心腹,所以老夫暗中找到了此人,從他口中,才獲知了真相。」凝視李承慶道:「他親口說出,那唯一一次火瓢毒的流向,正是被王爺獲取。」
「你精心謀划,對姽嫿下毒,是要一箭雙鵰。」夫子道:「姽嫿如果順利生下皇子,自然是大位繼承人,也就成了你最大的障礙,所以你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將這位皇子殺害。只要姽嫿母子因毒而亡,在當時的情況下,你反倒是最有資格繼承皇位的人選。」
「只是老夫後來又想到,如果夏侯真要下手,又何必費心思使用火瓢毒?」夫子平靜道:「她只需要派人對姽嫿使用碎骨子、麝香等幾味稀鬆平常的藥材,便可以導致皇子失產,一勞永逸,卻為何要用火瓢毒?」
「姽嫿宮後有流言傳出。」夫子道:「都說姽嫿娘娘重病逝去,腹中胎兒流產,母子命運悲慘。這樣的流言傳開之後,大家都信以為真,只以為姽嫿母子真的都已經逝去。」看了秦逍一眼,才道:「但事實自然並非如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