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三百零七章 雕像
只是時隔半年多,道尊的屍首現在到底在何處,是否還有留存,那實在是不好說。
只見到秦逍站在澹臺懸夜面前,而澹臺懸夜保持坐姿,如雕像般一動不動,但是從澹臺懸夜的嘴角邊,已經有鮮血溢出。
秦逍道:「當初道尊的遺骨落入禁軍之手,後來如何處理,咱們都不知道,只有夏侯和澹臺懸夜清楚。澹臺懸夜已死,也許知道道尊遺骨的人只有夏侯。你要將道尊的遺骨帶回蓬萊島,便要知道遺骨的下落。」頓了一下,才道:「難道你要入宮去逼問夏侯,讓她說出道尊遺骨的下落?」
「如果非要這樣才能找到師尊遺骨,那也只能這樣做。」朱雀語氣堅定。
秦逍道:「這是你的遺言?」
當時道尊的屍首便是朱雀帶走。
「你說什麼?」朱雀扭過頭來,頗是惱怒。
野店門外,朱雀和小師姑其實一直都在注意裏面的動靜,秦逍和澹臺懸夜說話的聲音並不大,其他人未必聽得清楚,但兩人卻都是聽得明白。
秦逍搖頭道:「萬萬不可。我知道影姨現在的修為已經是大天境,進出皇宮並非難事,可是要接近夏侯甚至擒住她,絕非易事。夏侯本就是狡黠之人,她仇敵眾多,對自己的安危不可能不在意。雖然沒有了魏無涯,但她身邊必然還有其他高手。所謂雙拳難敵四手,影姨你武功再高,一旦陷入重圍,那處境必是兇險無比。」瞥了一眼大門,見到自己麾下騎兵已經在小師姑的帶領下開始離開,十幾名天齋弟子卻都是守在外和_圖_書面,並無人敢進來。
秦逍猶豫一下,才向沐夜姬道:「小師姑,你先帶他們回徐州城,我隨後趕上。」
「看來你降服不了她。」朱雀道。
他突然抱住朱雀,若是換做其他人,絕無可能做到,但朱雀對他自不防備,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摟在懷中,想要掙脫,但秦逍抱得很緊,朱雀微掙扎了一下,但此時被秦逍有力的臂膀抱住,竟然生出一種安全感,低聲道:「你先鬆開,外面有人,被看見可……可不好……!」
以朱雀的修為,如今再次潛入宮內,處境將會好得多。
澹臺懸夜點頭道:「不錯。我依然會娶她,天下人依然會以為那孩子是公主的血脈。」說到這裏,似乎沒有興趣再多說下去,淡淡道:「罷了,再說這些已經沒有用處,秦逍,你是這場遊戲的勝者,我只求你一件事情。」
野店大門被毀,從外面可以直接瞧見裏面,他抬起手,輕握朱雀手臂,見朱雀拉到了角落處,如此便無人看見,這才低聲道:「我不同意你去冒險,絕對不可以。」
「大唐病入膏肓,需要有人站出來,再興大唐。」澹臺懸夜道:「你是絆腳石,必須要死。這並非唯一的原因,另一個原因便是只有殺了你,才能讓夏侯以為我已經受她威脅,順從於她。」
「不過我不會傷害麝月。」澹臺懸夜嘆道:「其實從一開始,我便從無想過傷害她。我也許會利用她的公主身份,但不會傷她分毫。」
「留得青山在不愁沒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柴燒,雖然我很想活下去,但我自問沒有辦法從三位大天境手中逃生。」澹臺懸夜倒是很坦誠:「我也不想死在女人的手中!」
「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。」
澹臺懸夜笑道:「我自然是先殺了你。」
只是後來朱雀遭遇禁衛軍,中箭受傷,無法繼續保護屍首,道尊的屍首最終還是落入禁軍之手。
澹臺懸夜目光依然向前直視,雙手搭在腿上。
見澹臺懸夜毫無動靜,果真意思,朱雀這才轉過身,面朝道尊靈牌跪倒,恭敬道:「師尊,澹臺懸夜已死,大仇得報,你泉下可以安息了!」
「不會是詐死吧?」小師姑蹙眉道。
此時聽得秦逍的聲音不對,小師姑腰肢一扭,率先搶進去,朱雀見狀,也是迅速衝進去。
小師姑翻了個白眼,眼睛往上瞟,道:「我又沒說錯,你急什麼?」
秦逍苦笑道:「我也沒有想過降服誰。影……影姨,此番擊潰神策軍,天下諸州很快就會響應公主,不出意外的話,公主下一步肯定是要向京都進軍。京都現在的情勢肯定很複雜,你不如再等一等,到時候隨軍一同北上,那時候再找尋道尊的遺骨。」
很快,他的神情卻是變得嚴肅起來。
夏侯對道尊自然是恨之入骨,而澹臺懸夜顯然對道尊也沒什麼好感,事後肯定是要將道尊的屍首處理掉,但如何處理,難以知曉,也許被處理的屍骨無存也是大有可能。
朱雀蹙起秀眉,秦逍有些無奈,只能道:「我和朱雀仙姑要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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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尊的事情,你先去吧。」「我與你其實談不上什麼深仇大恨。」澹臺懸夜道:「我殺你,不為私仇私怨,只因為你的存是我道路上最大的荊棘,必須剷除。」
澹臺懸夜雖死,但秦逍卻並無暢快之感。
那騎兵立刻叫來幾名同伴,將澹臺懸夜的屍首抬了下去。
但這話當然不好對朱雀說。
秦逍笑道:「你是說我會擋住你掌控大權?」
此時他卻是再無感覺到澹臺懸夜絲毫的氣息。
片刻之後,秦逍才抬起頭,問道:「你是否願意跟我回徐州城,由公主處置?」
秦逍低下頭,若有所思。
澹臺懸夜顯然沒有聽懂秦逍的意思,皺眉道:「你在說什麼?」
「此番攻打徐州,如果你打下徐州城,我和公主落在你手中,你會怎麼做?」秦逍並不多做解釋,問道:「你會如何對待公主?」
秦逍一看情勢不對,唯恐兩人打起來,向小師姑道:「你少說兩句。」
「兩位,咱們也出發吧。」秦逍道:「先回徐州城。」
他心下一凜,赫然起身。
「他自己震碎了心脈。」秦逍嘆道:「他死了!」
「你說。」
那屍首最後如何處置,秦逍也沒有在意過,但東極天齋的人視道尊為神祇,道尊死後,朱雀等天齋弟子不但要為道尊復讎,自然也要尋回道尊的遺骨帶回蓬萊島。
「所以如果你取勝,會將她帶回京都,繼續實施你的計劃?」
澹臺懸夜卻是端坐在椅子上,身板挺直,宛若標槍。
可是秦逍卻發現,澹臺懸夜的眼眸之中,竟然www.hetubook.com.com已經沒有了神采,黯淡無比。
小師姑瞪了秦逍一眼,但她畢竟也不是糾纏不休的性格,只是道:「那你快些!」一扭要,轉身出了門去。
「扶持公主登上皇位。」澹臺懸夜直視秦逍:「讓大唐再次榮耀。」
「哦?」
「去京都?」秦逍有些驚訝。
朱雀搖頭道:「我們不跟你去徐州城了。」
朱雀也不廢話,抬起右手一揮,三點寒星打出,盡皆打在澹臺懸夜要害處,一枚心口,一枚咽喉,一枚眉心。
以前宮中有魏無涯和袁鳳鏡兩大宗師坐鎮,還有澹臺懸夜率領龍鱗禁軍護衛,要潛入宮中兇險異常,但如今這三大高手兩死一走,宮內的防衛早已經與當初不可同日而語。
朱雀從他語氣中聽到關切之意,心下一暖,但並不流露,神情淡定,輕聲道:「你也不必擔心,我會見機行事。天齋需要復興,我的性命雖然不重要,但也不會輕易捨去。」
秦逍立時想到,當初在宮中紫寰殿一番血戰,魏無涯拼力打開缺口,眾人死裡逃生。
「來人!」秦逍立刻叫人,待得一名騎兵進來,秦逍才指著澹臺懸夜的屍體道:「讓人將這具屍體處理一下,帶回徐州城。」
「將我支走,是有什麼悄悄話要和她說?」小師姑此前就和朱雀不合,如今和秦逍已經有了夫妻之實,見秦逍要留下和朱雀單獨說話,自然是心生醋意: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不能讓我聽見?」
朱雀幽幽道:「師尊的遺體還在京都,我們要找回師尊的遺骨。」
「澹臺懸夜!」秦逍輕喚一聲hetubook.com.com。
莫說澹臺懸夜已經自盡,便是活著,被這三枚暗器擊中,也斷無活命之理。
「什麼時候進軍,難以預料。」朱雀搖頭道:「而且這是天齋自己的事情,用不著依靠其他人。」
秦逍看了靈牌一眼,問道:「你當真不想給道尊行個禮?」
「京都!」
「為何?」秦逍一怔,「你……要去哪裡?」
小師姑和朱雀對視一眼,都是想不到澹臺懸夜竟然這樣死去。
「不行!」秦逍卻是一把將朱雀抱在懷中,「打消這個念頭,到時候跟我一同進京,我保證和你一起找回道尊遺骨。」
他一雙眼睛直直看著秦逍,身體一動不動,就像一尊雕像。
「他是自盡,可不是你殺死的。」小師姑忍不住奚落道:「什麼大仇得報?自欺欺人。」
「此人不配。」澹臺懸夜竟然顯出蔑視的表情,淡淡道:「秦逍,你是否以為大宗師都值得敬畏?若是這樣想,那便是大錯特錯。洪天機擁有大宗師的境界,而且在江湖上威望無與倫比。如此人物,在大唐搖搖欲墜之時若是能夠挺身而出,必可匡扶社稷。但他在國家危難之際,沒有絲毫拯救蒼生之心,一心只想讓天下人尊奉他的天齋道門,這樣的人,又如何值得敬畏?天下興亡匹夫有責,連市井俗夫都知道報效國家,可一代大宗師竟然只在意自己的私利,這樣的人修為便是再高,對天下又有何益處?」抬手指著靈牌道:「我雖比不得他修為高深,但在國家危亡之際,並無退縮,無論做的是對是錯,也比他強出千倍萬倍,他又如何受得起我的跪拜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