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三百二十章 自掘墳墓
夫子搖頭道:「如果你能夠及時悔悟,也許不會走到那一步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冥冥之中,自有天意。」夫子道:「當年那個孩子命不該絕,他活著,自然會回來。」
聖人似乎也看穿了夫子的顧慮,正想出言嘲諷,也便在此時,就聽到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于公于私,夫子當然都不會親自動手做誅殺天子之事。
聖人卻是大笑道:「你想用你那一套假仁假義的說辭來譴責朕?朕選擇的道路,只會一直走到底,絕無後悔之說。」
「他應該勸過你,讓你當退則退。」夫子嘆道:「當年他與我有過約定,給你二十年時間,讓你享盡權勢之欲,那張椅子,便是他送給你的禮物。他只以為二十年的時間,足以讓你厭倦那張椅子,但他終究不明白那張椅子給人帶來的誘惑有多大。」
「所以你猜到了是誰?」
誠然,以夫子的修為,要誅殺聖人易如反掌。
夫子神情平和,緩緩道:「難道你還無法想到他是誰?」
「秦逍既然以李氏的身份重回京都,那麼這場戰爭就是夏侯氏與李氏之戰。」聖人冷冷道:「朕出身夏侯氏,當年也是受夏侯氏擁戴,這二十多年來,夏侯氏也因為朕享盡榮華富貴。他們受朕榮蔭,富貴無比,遇到難關,也該陪朕共患難。如果朕真的過不了這一關,那麼夏侯氏同樣也要為朕陪葬。」她的聲音冰冷刺骨,冷酷無比:「還有京都,朕庇護了這座城二十多年,和圖書如果最終的結局是朕失敗,那麼這座城也要隨朕一起灰飛煙滅。」
聽到腳步聲,聖人臉色一沉。
「時至今日,依然有不少人為了找到泰山府君祭不辭辛苦。」夫子感慨道:「有些道路如果一開始就錯了,就只能是越走越錯,最終害人害己。」
夫子微有些錯愕,微仰頭,想了一下,似乎明白什麼,只是含笑點頭道:「原來如此!」
夫子點頭道:「老夫也覺得應該是這樣。一個人追求永生,本就不會在乎成為孤家寡人。你派人搜找泰山府君祭,想要長生不死,意圖永遠坐在龍椅之上。只是永坐皇位依靠的不是長生,而是王道。你不知王道為何物,在位二十年,也從無施展過王道,即使得到永生,卻也是絕無可能永遠君臨天下。」頓了頓,才繼續道:「而且泰山府君祭本就是謊言,得到了它,也無法永生。」
聖人臉色更是難看到極點,握緊右手,手背青筋凸起。
聖人淡淡道:「朕只是想為天下人做一番事,何錯之有?」
「他到底是誰?」聖人瞳孔之中顯出恐懼之色,而恐懼讓她表現的更是震怒。
聖人蹙起眉頭。
聖人道:「麝月根本就不是李家的人,恐怕你的一番心血,要付諸東流了。」
聖人淡淡道:「如此說來,今日你來見朕,是讓朕退位,開城向秦逍投降?」冷冷看著夫子,問道:「如果朕不這樣做,你又會如何?」
正如聖人所和_圖_書言,儒門之首誅殺天子,無論是什麼原因,都將被後世之君所忌憚,而且很有可能會讓儒門遭受到滅頂之災。
夫子沒有說話,只是看著聖人。
夫子不但是儒門之首,而且還是大宗師,以這樣的身份做出行刺之事,只能讓儒門蒙羞,夫子是斷然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。
是誰有膽子前來打擾?
「息兵罷戰,可以讓無數生靈免於戰火。」夫子道:「如果你能退位,結束這場戰爭,將會有無數人因此受益,也許因此能彌補一些你犯下的過錯。」
「袁鳳鏡騙了朕。」聖人雙手握拳,因為驚怒而全身發抖:「什麼七殺輔星,他竟然編造如此謊言。」
夫子道:「你畢竟不笨。」
「為何還要等待?」聖人卻是被夫子的眼神激怒,冷笑道:「你一根手指便可擊殺朕,又為何遲遲不動手?」
「下罪己詔,昭告退位,離開京都。」夫子道:「如此你的退場也許不會那麼難看。」
聖人道:「所以你們讓秦逍來到朕的眼皮子底下,以七殺輔星之說來保護他。」說到這裏,怒極反笑:「你們在戲弄朕,讓朕一手幫助秦逍成勢。朕被你們玩弄鼓掌之中,竟然栽培自己最大的敵人,讓朕自己鍛造利刃來殺死自己。」
「所以你處心積慮想要扶持麝月復興所謂的李唐,恐怕是空歡喜一場了。」聖人身體微微前傾,嘲諷笑道:「李家已經沒有人了。」
「你是想說麝月要恢復李唐?」聖人嘲諷笑道和圖書:「你是德宗太傅,受了李家的恩惠,所以想要讓這大唐江山重新姓李。你是想扶持麝月登基,以為她是李唐公主?」
聖人鎖緊眉頭,低下頭,許久過後,身體卻猛地一震,赫然抬首,宛若見到厲鬼一般,面帶恐懼之色,失聲道:「不可能,絕不可能,難道……難道你說的是他?」
聖人笑道:「你是讓朕跪在秦逍面前祈求他饒朕一命?老夫子,你難道忘記,朕屠滅李氏皇族,夏侯氏與李氏不共戴天,如果他再次回到京都,朕和夏侯氏只會萬劫不復。」
夫子素來雲淡風輕平和無比,聽到這裏,卻也是禁不住皺起眉頭。
這是她的寢宮,按理來說,除非自己搖起銀鈴或者出聲叫人,否則任何人都不敢靠近自己的寢殿,而現在的腳步聲分明就在殿外,那便是無旨自入,罪當斬首。
夫子搖搖頭,問道:「如果李家無人,你為何會暗中派人一直在找尋天鉞?」
「今日的結果,莫非就是你想要的?」夫子平靜道:「跟隨在你身邊幾十年的人,一個個都在你身邊消失,如果當年你知道最終的結果是眾叛親離,是否還會選擇這條路?」
夫子只是長嘆一聲。
可是如果讓天下人知道儒門之首誅殺天子,從長遠來說,只會給儒門帶來巨大的災禍。
夫子神色平靜,而聖人這番話,也正是夫子心中之疾。
夫子雖然是大宗師,但終究是人不是神,他無法長生不滅,做不到永遠庇護儒門。
聖https://m•hetubook.com•com人聽到這裏,臉色已經很不好看。
此言一出,聖人臉色大變。
「老夫與先帝師徒一場,能做的就只有保住他的血脈。」夫子嘆道:「可是要復興李唐匡扶社稷,就只能靠那個孩子自己了。」
聖人似乎明白過來,笑道:「不錯,原來你想扶持的根本不是麝月,而是另有其人。當年能在內宮之中偷梁換柱,將那個孩子帶走,沒有幾個人能做到。」死死盯著夫子道:「是你,不錯,是你帶走了他。」
「你當然可以阻止朕!」聖人笑道:「大宗師出手擊殺大唐天子,也將成為後世美談。天下人都會知道,儒門之首誅殺了一位昏君,萬民傳唱,儒門也將受人膜拜。不過後世所有君王都會害怕,他們害怕擁有朕一樣的命運。擔心自己的人頭會被儒門斬落。」輕嘆一聲,道:「所以朕也不知,老夫子殺了朕,對儒門到底是好是壞。」
聖人卻赫然起身,厲聲道:「天鉞在哪裡?他竟然……竟然真的還活著?」
「老夫不知你從何知道泰山府君祭的消息。」夫子目光瞟了聖人緊握的右手一眼,那三張皮碎片還在聖人手中,緩緩道:「據老夫所知,這門陰陽秘術只是傳說,即使道門中人,也從無人真正以此術永生。很多年前,確實有傳聞說有一支道門存有泰山府君祭,而且是鎮門之寶。可是老夫卻也知道,那不過是為了名氣假做的陰陽秘術,否則那支道門為何從無出過一位長生之人?而且沒過多少和_圖_書年,就因為假造的泰山府君祭,給那支道門帶去滅頂之災。此後假造的泰山府君祭流落民間,本來就是無用之物,卻被一些人日夜惦記……!」
聖人皺眉道:「謊言?」
夫子走到一張椅邊,坐了下去,凝視聖人,眼眸之中竟然顯出憐憫之色。
如果悄無聲息誅殺聖人,偷偷摸摸離去,自然就是行刺。
「天鉞是誰,你比老夫更清楚。」夫子嘆道:「二十年前你將李氏皇族滅門,手段殘忍,可想過二十年後李家的人終究會回到這座城?」
「不過江湖上的傳聞,本就是將一些稀鬆平常的人和事變成神話。」夫子的語氣沒有嘲諷,只是在很平靜地敘說一件事情:「泰山府君祭越傳越神,據聞有人當年得到泰山府君祭之後,身處絕境,將此物一分為六,於是便有傳言說集齊六塊碎片,便可得到泰山府君祭秘術,如此便可依照秘法獲取永生。」凝視著聖人,輕嘆道:「只是老夫想不到,如此江湖閑聞,竟能讓一位君臨天下的人物也能去相信……!」
聖人卻是一屁股坐下,面如死灰,喃喃道:「袁鳳鏡,你……你離開朕,朕不怪你,可是你……你竟然背叛朕。」看向夫子,目中滿是怨毒之色,道:「是你和他串通好,天鉞……是秦逍!」
「如果你真的為天下人謀福祉,也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。」夫子道:「有些東西不屬於你,終究會有人討回去?」
夫子輕嘆道:「你是否覺得,這世間很多事情只需要生死來解決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