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三百三十八章 黎明將至
一支冷箭也不知從何處射來,卻是射中莫興德側腰,他眉頭一緊,只是頹然低頭看了一眼,還沒等他看清楚,又是「噗噗」幾支利箭射入他身體。
在他周圍一圈的地上,已經看不到地面,都是堆積起來的屍首。
西川軍已經全線崩潰,早已經向東南方向潰逃,龍銳軍的數千騎兵就像咬住獵物的猛獸,在後追擊。
西川是夏侯家的根基之地,這兩萬兵馬也是夏侯家的底牌,耗費了大量的財力物力,好不容易拉起這支隊伍,一夜之間卻全部葬送,這對西川的實力打擊可說是致命的。
雖然他的勇猛一度鼓舞了麾下將士的鬥志,但敵人似乎殺之不竭,在他身邊始終有一群敵軍前赴後繼撲上來。
「國相……!」追兵近在咫尺,國相卻勒馬停住,眾騎兵護衛都是錯愕,實在不知道國相到底意欲何為。
莫興德雖然驍勇無比,卻畢竟是血肉之軀。
眉宇之間沒有痛苦,竟反倒是有一絲解脫。
人群之中,一騎穿過人群緩緩走過來,戰馬之上是一名手持長槍的將領,莫興德只看了一眼,便認出正是太史存勖。
「噗!」
可是為數不多的領兵機會,都是落得最悲慘的結局。
莫興德年紀輕輕就從軍,打過草原部族,剿過強寇,但這一生卻從未經歷過如此殘酷慘烈的廝殺。
京都軍主將莫興德自刎之際,京都城東南方向,一隊潰逃的騎兵正狼狽不堪拚命逃亡。
這不到兩萬人的龍銳軍加入決戰之後,結局其實就已經註定。
「看到一群騎兵脫離戰場,晚輩尋思m.hetubook.com.com西川軍騎兵缺乏,能讓幾十名騎兵護衛的人,應該就是國相。」秦逍單騎立於國相前方不到十步之遙,收刀入鞘,翻身下馬,卻是向國相拱手道:「晚輩見過國相!」
當初率領武衛營攻打皇城,卻落入澹臺懸夜的圈套,最終被發配到蘇州軟禁,國相黨的黨羽也遭受澹臺懸夜的血腥清洗。
柔玄騎兵的實力本就在京都騎兵之上,待得龍銳軍出現在戰場之後,不但對京都主力造成震懾,也對兩翼的京都騎兵造成致命的心理震懾,柔玄騎兵則是乘機取得了優勢,不少京都騎兵也已經潰退。
太史存勖血染戰袍,渾身上下也是殘破,亦可見這一戰著實慘烈。
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,黎明將至,而上百騎追兵如狼似虎撲上來,卻沒有揮刀向國相的騎兵護衛們砍殺過去,而是迅速圍成了一圈,將國相和他麾下的幾十名騎兵團團圍住。
國相顯然是知道逃亡無用,乾脆就不走了。
西川軍的潰敗完全出乎國相的意料之外。
莫興德語氣蕭索,嘆道:「這一戰沒有對錯,只有勝負。我效忠后聖人,你歸附公主,不過是各為其主而已。」
最為恐怖的是,雙方在兩翼廝殺的騎兵軍團已經逐漸分出勝敗。
數十名騎兵護衛著一名身披大氅的老者迅速脫離戰場。
將手中的長槍甩開,莫興德緩緩坐了下去,他屁股下面是堆積起來的屍首。
柔玄騎兵對戰場上的形勢判斷的十分準確,在取得優勢之後,開始從兩翼向中間hetubook.com.com突殺,有不少騎兵已經殺到了護城河邊,這就讓那些準備撤回明春門的步卒成為了騎兵們的口中之食。
陡然間,國相卻忽然放緩馬速,眾騎兵護衛見狀,也只能無奈放緩馬速。
騎兵護衛面面相覷,但卻無一人離開。
他不知道自己親手砍殺了多少人。
卻見得國相猛地勒住馬,駿馬一個人立而起,國相緊緊拽住馬韁繩,否則差點摔下去。
雖然龍銳軍的突然出現確實令人驚駭,但西川軍被龍銳騎兵突襲之後,一觸即潰,幾乎是瞬間就崩散,這實在是令國相感到匪夷所思。
國相這隊騎兵即使拚命往東南方向逃竄,但跑出三十多里地,無論速度還是耐力就已經處於劣勢,而後面追兵戰馬的優勢也逐漸增強。
既有自己的麾下,也有柔玄軍士,甚至還有幾名被殺死的龍銳騎兵和戰馬。
西川軍的戰馬數量不多,品質也不佳,所以兩萬西川軍幾乎都是以步軍為主。
他環顧四周,這才發現在周圍竟然已經沒有了自己的麾下。
「很久不見了。」太史存勖騎馬向前,距離莫興德不到五六步才勒住馬,居高臨下看著莫興德,嘆道:「你也是北方邊軍中赫赫有名的驍勇戰將,今日卻落得如此地步,可曾後悔?」
那灰甲將氣定神閑,唇角帶著一絲淺笑,不是秦逍又能是誰?
太史存勖神色淡定,雙目之中卻還是有一絲遺憾。
柔玄軍士握刀持槍,已經將他團團圍住。
莫興德雙手握著一根長槍,支撐身體,渾身上下滿是鮮血,既有敵人噴和-圖-書濺到他身上的血液,也有他自己身上濺出的鮮血。
而後面追來的龍銳精騎,戰馬都是從錫勒真羽部獲取,真羽馬甲天下,這句話也不是說說而已,無論速度還是耐力確實算得上是冠絕天下。
有不少軍士甚至準備直接撤回明春門,卻不料明春門大門緊閉,弔橋也被拉起,完全是一條無法退卻的思路。
國相很清楚,京都城外這一戰西川軍大敗,這不僅僅會讓聖人危在旦夕,而且西川也將危如累卵。
太史存勖頷首道:「你能堅守京都城,讓我柔玄軍死傷慘重,甚至能率領麾下進行這場決戰,確實是勇冠三軍。」頓了一下,才道:「只可惜你的才幹用在了錯誤的地方!」
「太史存勖,少說這屁話。」莫興德笑道:「如果不是秦逍的龍銳軍殺到,你我現在的位置應該換一換,騎在馬背上嘲諷的人應該是我。」
「我會向公主為你請求。」太史存勖想了一下,才道:「只要你歸附公主,依然會有將功贖罪的機會。」
龍銳軍突然殺出的時候,混雜其中的京都民兵們似乎知道大難臨頭,紛紛逃竄,如果不是京都軍訓練有素,莫興德和眾多將領衝殺在前竭力壓住陣腳,京都軍很可能就會被民兵的一波潰退所影響。
「國相,他們追上來了!」一名騎兵大聲道。
眼見得後方追兵將至,騎兵護衛們也都是紛紛兜轉馬頭,橫成一列,護衛在國相身前。
莫興德聞言,卻是哈哈大笑起來,順手抄過邊上的一把沾血大刀,看著太史存勖道:「京都之戰,無論是京都軍還是邊軍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,都是死傷無數,無數大唐好兒郎戰死城下,血染江山。我實話告訴你,這一戰保衛京都是次要,我就是要和你們柔玄軍血戰一場。勝了,我就算是報了當年你們拋棄武川之仇,若是敗了,死後到了九泉之下,也可以向當年戰死邊關的武川弟兄們交待了。太史存勖,後世評論此戰,你我都是罪人。」搖頭嘆道:「可惜,可惜,沒有親手斬下你的首級,終歸是死的不甘心。」手腕子一轉,刀光劃過,鮮血噴濺而出,莫興德卻已經是乾脆利落地抹了自己的脖子。
而這一次精心謀划的決戰,親率兩萬西川軍做最後一搏,依然是輸的一敗塗地。
其實不用那騎兵喊,國相也知道追兵將至。
大家心裏其實很快就明白,追兵的戰馬速度太快,就算這樣跑下去,最多再跑出十里地,追兵一定會圍上來。
京都城外,血流成河,當真是人間地獄。
這一次龍銳軍派出了不到兩萬兵馬,五千騎兵,一萬步卒,此外幽州刺史竟然還抽調了一千兵馬加入了這支軍團,雖然兵力不多,卻也用實際行動表明了幽州的態度。
之前緊貼在他身邊的幾十名軍士,此刻都已經倒在血泊之中。
老者當然就是國相夏侯元稹。
西川再想短時間拉起一支軍團,難上加難。
他抬頭望了一眼天邊,東方隱隱泛白,一夜血戰,戰死者不計其數,逃亡者更是多如牛毛,他知道到了這個份上,一切都已經結束。
而上萬名裝備精良的龍銳步卒和部分龍銳騎兵則是留下來,協助柔玄軍對京都守備軍發起反擊。和-圖-書
國相勒馬之後,反倒是兜轉馬頭,面向追兵方向,向手下眾人揮手道:「老夫不走了,你們不用管老夫,自己去吧!」
「秦逍,你還是來了!」國相盯著那人,不懼反笑:「老夫老了,跑不動了,只能束手待斃!」
無論是柔玄軍還是龍銳軍,戰鬥力都在京都守備軍之上,這兩支軍團聯手對京都守備軍發起反擊,兇狠無比,沒有絲毫留情,那顯然是要用鮮血來徹底震懾京都守備軍,迫使守備軍放下兵器。
他的一身戰甲從來都不是負擔,可現在他卻感覺到身上的戰甲異乎尋常的沉重,自己的身體已經扛不住。
他自己的戰刀早就卷了刃,此後連奪兩把大刀,也都是廢棄,最終奪了一把長槍在手。
西川軍潰逃如潮水,國相根本無法阻止,萬般無奈之下,近衛騎兵隊硬是強行保護著國相逃離戰場。
麾下的將士一個接一個倒下去,而更多的卻是潰逃。
他這一生主要打理的是政事,對軍事其實並不通曉,而且領兵的機會並不多。
國相望著前方,只見到一起緩緩上前來,一身灰甲,手持大刀,大氅隨風飄起,胯|下乃是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駿馬。
好不容易穩住陣腳,待得西川軍潰敗紛紛脫離戰場,支撐著京都軍最後意志的支柱瞬間崩塌,許多京都軍兵士似乎也已經知道大勢已去,開始脫離戰場。
他身形微微搖晃,如果不是手中撐著長槍,便已經倒下。
一夜血戰,他的體力已經用盡,而且亂戰之中,自己也是受了多處傷,無法及時包紮傷口,鮮血流淌,這更是讓他覺得全身已經發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