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卷 龍飛鳳舞天地變
第三百五十二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
但他卻也知道,如果這次的宗師之戰如同上次屠夫和夫子對決那般,打上一天一夜,自己肯定是撐不住,用不了多久就會生生疼死過去。
大家只是看到皇子殿下立於兩位絕頂高手之間,乍一看去,倒像是以一己之力對抗兩大高手,不少人心中反倒是大為讚歎,暗想原來皇子殿下真是深藏不露,以一敵二不落下風。
小師姑心急如焚,想要出手相助,可面對兩大宗師,卻毫無辦法。
大火神見到孟蒼靠近,也不理會,卻是遠遠望著對面的夫子,忽然大笑起來。
「火神,您……?」
孟蒼一拱手,起身走向大火神,從秦逍身邊經過時,發現秦逍依然如同石雕般站立不動,但在他周身卻有一股柔和的勁氣縈繞,當下也不耽擱,走到大火神邊上,卻也還是存了小心。
便在此時,卻聽得殿內發出叫喊聲,很快從殿內衝出幾人,大聲道:「水,快取水滅火……!」
他幾次想要運氣抵抗,但內力還沒出丹田,就被宗師之力輕易壓回去,一時間是叫苦不迭,心中後悔,早知會這樣,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該捲入大宗師之間的對決。
兩位大宗師當然知道這樣的後果,除非是同時收手,否則誰都不敢鬆懈。
「你這老東西,騙走了老子畢生修為。」大火神惱道:「你用自己做誘餌,將老子引到陷阱里,老子的真氣內力全都被吞噬了。」掙扎著要起來,但卻毫無氣力,孟蒼猶豫一下,伸手去攙扶,大火神想要將和_圖_書他推開,可是這一推竟然氣力虛弱,如同蚍蜉撼樹,反倒被孟蒼順勢握住他手臂,將他扶起身來。
「欲獲大果,必涉大險。」夫子也被攙扶起來,「天命之人,總是能夠逢凶化吉。大火神,你的小徒弟是真命天子,他是大唐之主,你舍卻畢生修為給他,他也必然會給你養老送終,你還有什麼不開心的?」
大火神看向兀自不動的秦逍,嘆道:「你真是瘋子,可知道一個不慎,這小傢伙便要被你我的真氣撕扯的粉身碎骨,變成千萬碎片?」
他的笑聲卻是綿軟無力,毫無中氣,大聲道:「老夫子,你這個騙子,哈哈哈,老子上了你的當……不過老子也要謝你,好多事情,老子忽然想起來了……!」
「你怎麼了?夫子,你這是怎麼了?」看到素來出塵脫俗宛若神仙般的夫子陡然間變成這幅模樣,紅葉心中傷疼,眼淚已經是落下來。
朱雀身後,十多名天齋弟子也都是勁衣勁褲,如同一團黑雲卷過來。
她扶住夫子,握他手腕之時,更是覺得他身體冰涼無比。
秦逍凝神靜氣,心中卻也是跟隨葉孤行一字一句默誦,不再顧及其他。
忽見得不遠處出現一群人,腳步飛快,正迅速向太極殿這邊過來。
道理很簡單,秦逍體內此時勁氣激蕩,兩大宗師的內力依然源源不斷地在湧入對峙,雖然這種情勢下秦逍會遭受極為痛苦的折磨,但兩大宗師卻能夠保證秦逍身體內外勁氣的平和*圖*書衡,可是一旦扯手,外力消失,秦逍的修為根本無法承受留在體內的兩股勁氣,很可能在兩大宗師收手的一瞬間,身體就會如膨脹的皮球難以承受瞬間爆裂。
夫子笑道:「你我都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人,還在意一身修為有何用?而且最終便宜的是你的小徒弟,佔便宜的又不是老夫,你不必氣惱。」
秦逍幾乎是在瞬間就判斷出,這聲音卻正是來自於書院二先生葉孤行。
孟蒼也知道這位大火神同樣是一代大宗師,作為後輩,也是不敢失了禮數,拱手問道:「你無礙吧?」
「天命……天刀!」大火神身體一震,猛然扭頭看向太極殿,道:「天刀在金鑾殿……!」
此刻最痛苦的就是秦逍。
而且居中的秦逍也同樣會經受不住大宗師勁氣的衝擊,不但經脈會被撕裂,恐怕身體也將被撕扯的粉身碎骨。
只見大火神坐在地上,喘著粗氣,如同夫子一樣,大火神鬍鬚拉渣的面龐也是凹陷,最顯眼的是那雙眼睛,眼眶深陷下去,那雙眼眸再無先前那種銳利的光芒。
「一夢醒來,方知我是我。」夫子笑道:「大火神,你是不是該謝老夫?」
當先一人頭戴斗笠,身著黑色勁衣,身法輕盈,健步如飛,只是從那細腰長腿的身形輪廓,小師姑就判斷出那正是自己的老熟人,東極天齋如今的掌權人朱雀。
經脈膨脹,皮肉撕扯,也幸虧他有七品境修為,皮肉已經遠勝普通人,否則這種撕裂般的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痛楚,實非凡人所能承受。
但如今卻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逐漸衰老,特別是那隻搭在秦逍肩頭的上,本來是骨血充盈,甚至膚色白皙,現在也已經開始逐漸變得乾枯起來。
猛然間,所有人都看到,夫子和大火神竟然如同兩隻皮球般同時左右飛出,而秦逍卻依舊是佇立原地不動,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,似乎根本不知道兩大宗師從他左右已經彈飛出去。
「傻孩子,老夫死不了,你哭什麼?」夫子面帶微笑,看向一名書院弟子道:「孟蒼,你去看看大火神可否有事。」
小師姑心知必有蹊蹺,雖然知道太極殿內發生變故,卻也依舊留在秦逍附近,以防有人趁機對秦逍不利。
秦逍卻似乎對周圍的一切依然沒有感知,同樣一動不動的還有葉孤行。
此刻不但不能去影響兩大宗師,甚至還要戒備任何高手捲入其中,破壞平衡,否則秦逍身處其中,必死無疑。
她自然瞧見兩大宗師各有一隻手搭在秦逍的肩頭,秦逍居於中間,身體劇烈抖動,而一股似有若無的勁氣瀰漫在空氣之中,三人似乎連為一體,被雄渾的勁氣籠罩其間。
兩大宗師的內力就像兩個土匪闖入他家中,肆意妄為,他卻毫無抵抗之力。
只見夫子以前頗為紅潤飽滿的面龐,此刻卻已經變得蒼白無比,幾乎沒有血色,更駭人的是,他的兩頰凹陷進去,整個面龐看上去倒像只是用一層皮包裹的骷髏。
夫子一代大宗m•hetubook.com.com師,修生養氣,雖然鬚髮皆白,但皮骨卻不衰老,甚至面龐上一直都沒有皺紋出現。
夫子飛出數丈之遠,勉強雙足著地,身體卻還是蹭蹭蹭向後退出數步,待的站住之後,身形晃了晃,卻終究還是癱坐了下去。
「……有所憂患,則不得其中……所謂誠其意者,毋自欺也……如惡惡臭,如好好色……!」
秦逍不但身體抖動,臉上的皮肉竟然也如同波浪般起伏,乍看上去,異常恐怖。
小師姑似乎意識到什麼,死死盯著秦逍。
「夫子!」紅葉花容失色,足下一點,率先沖向夫子,而書院那幾名弟子也同時飛奔過去,只有葉孤行佇立原地,並無動彈。
小師姑一直都是擔心秦逍,注意力也在秦逍身上,聽得殿內喊聲,心下一凜,意識到情況有變,扭頭望過去,只見到殿門外已經有不少人正往太極殿內衝進去。
沐夜姬被勁氣逼退,欲上前而不得。
最讓小師姑恐懼的是,即使兩位大宗師達成默契,信任了對方,同時收手,那麼秦逍卻必將成為最終的受害者。
大火神也是飛出數丈遠,比起夫子著地之時還留有一些風度,這位老瘋子落地之時,腳下一歪,卻根本沒有站住,整個人已經癱軟倒地。
只是這內中蹊蹺,官員和將士們都是不清楚。
反觀兩大宗師,特別是夫子,本來還算飽滿的面龐卻是逐漸乾癟下去。
小師姑很快也看到,秦逍本來痛苦的表情,逐漸變得平和起來,一開始身體還是兀自劇烈抖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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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但身體的抖動幅度越來越小,到最後就變得如同石雕一樣,一動不動。便在他痛不欲生之際,耳邊卻忽然傳來一個聲音:「心無旁騖,跟我誦讀……所謂修身正在其心者,身有所忿懥,則不得其正……有所恐懼,則不得其正……有好樂,則不得其正……!」
「夫子!」紅葉第一個衝過去,扶著夫子坐起,看到夫子面孔,卻是大驚失色。
小師姑畢竟是名門弟子,當然知道秦逍現在是處於一種什麼情況。
這兩位大宗師但凡有一方抵不住對手,對手的勁氣便會如潮水般湧來,即使不會立時斃命,卻也足以將體內的經脈徹底撕裂,生不如死。
他忍住身體疼痛,抬頭向遠處的葉孤行望過去,只見葉孤行也正遠遠看著自己,雖然葉孤行的聲音依然往自己的耳朵里鑽,但卻看不到葉孤行的嘴唇動彈,分明是以傳音之法向自己說話。
片刻之後,內兩股強大勁氣拉扯的身體痛楚,似乎逐漸消失,四周的一切嘈雜也宛若煙消雲散,天地之間,彷彿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和葉孤行那平和的聲音。
而大火神那隻手也同樣如此。
秦逍此刻當然是身處極其兇險的境地。
如此也不知道過了多久,天色已經昏黑下來,大殿內外的官員和將士們自始至終都是不敢動彈分毫。
毫無疑問,兩大宗師的強大內力正如潮水般向秦逍的身體里湧入,這當然不是刻意向秦逍輸送內力,而是以秦逍作為對峙的工具,兩股內力此刻正在秦逍體內劇烈對峙,難分高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