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北伐
第三十六章 此間樂,不思吳也
很多皇帝、權貴短命,往往就跟縱慾過度有關係。
路上孫權就一直在思考今天有沒有出現問題。
一時間劉禪來敏等人大笑了起來,旁邊江東舊臣見到孫權這副狼狽愚蠢的模樣,都是對孫權恨鐵不成鋼,暗暗握緊了拳頭,對他充滿了恨意。
過了一會兒一曲結束,歌姬們退下。
劉禪覺得大家所得很有道理,深以為然地點點頭,不過這事還是要問問諸葛亮的意見,便轉頭問他道:「丞相也應該覺得此事非孫權做的吧。」
劉禪見到此情此景,便對身邊的太子家令來敏低聲問道:「來令史,你覺得孫權如何?」
只不過現在像這樣的大型歌舞宴會劉禪還是第一次坐在主位參加,以前最多就是旁邊看看,甚至連看的機會都少。
只是到了那邊自己又該以什麼樣的態度應對,就得看臨時應變。
劉備自己就喜歡接著奏樂接著舞,作為老劉家的光榮傳統,劉禪自然也繼承了這一點,喜歡犬馬和美衣服,常常跟沈家兄弟在後園逗弄貓貓狗狗。
江東猛虎孫文台,江東小霸王孫伯符,都是鼎鼎大名的英雄,怎麼會有孫權這樣一個軟弱無能的兒子弟弟呢?
孫權頓時臉色大悲,拜伏說道:「太子,臣沒有一日不思念吳地,若是太子憐憫,讓我們能夠回吳地看看,太子的恩情,我等沒齒難忘。」
翌日,上午食時末。
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。
劉禪就說道:「父親在北方連戰連捷,我作為子嗣亦感覺到殊榮,因而為了慶賀此事,才邀請安樂侯一同舞宴。」
江東舊臣坐一邊,諸葛亮來敏等人坐另外一邊。
很快宴會結束,孫權就又坐著馬車被送回了安樂侯府。
孫權便說道:「謝太子。」
「也只能如此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們說會不會這是孫權的掩飾呢?故意裝成不思吳的樣子?」
安樂侯府後園之中,得知劉禪明日請自己去皇宮赴宴,孫權頓時心中一驚。
孫權笑道:「此間樂
hetubook•com•com,不思吳也。」
孫權聽了大吃一驚,連忙環顧左右說道:「來公說得不錯,正是子布公教我這麼說的。」
劉禪緩緩點頭。
舞姬們跳起了吳舞,軟糯綿綿的歌調,一下子將諸多江東舊臣拉回到了自己的吳地故鄉,想起了家鄉的魚米,頓時一個個暗自垂淚。
漢朝的達官貴人是非常講究宴會的,因為古代權貴本身也沒別的樂子可以找,每天除了聲色犬馬,就是歌舞飲宴。
來敏也笑著說道:「孫權這般醜態,又怎麼可能會是串聯起江東叛亂多地世家之人呢?」
現在孫權密謀叛亂,他已經派人聯絡了不少江東世家,這個節骨眼上忽然劉禪請他赴宴,怎麼能令他安心呢?
等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大家都有了幾分醉意,劉禪才又探頭對孫權問道:「安樂侯想不想回吳地看看啊?」
他明白這可能是對他的一次試探,所以一直想裝瘋賣傻,試圖欺騙過劉禪。
像劉備早年奉劉協的命令與董承他們搞衣帶詔,剷除曹操,結果曹操邀他在司空府青梅煮酒之時,就被一句「在家做得好大事」嚇得不行。
顯然孫權見到歌舞非常高興,並沒有因為這是荊州的歌舞而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。
「是啊。」
「若是他的話,不可能不會請求張昭等舊臣幫忙,但看張昭他們的模樣,還教孫權思念吳地,這哪裡是能夠幫孫權聯結江東叛亂世家的樣子?」
在干大事的時候,若是不小心暴露,就糟糕了。
傅駿便說道:「不如吳侯以身體不適為由推辭掉?」
「有兩種可能,一是劉禪見劉備在前線大勝,便想宴請孤,炫耀一番武力,並沒有別的意思。」
孫權左右看看,見四周無人,也只能苦笑道:「子布公,如今我們已經是階下囚,若說思念吳地,恐被他們有疑心,我哪裡敢啊。」
他們都覺得孫權好像並沒有真的思念吳地,這說明孫權就不是串聯江東世家和圖書叛亂者,這些事情,那大抵就是別人做的。
劉禪等人回到偏殿,偏殿有一抹香風飄過,隱約間側面帘子後有一綽約身影在窺視,那眼眸中好像有一份想刀人的目光。
從剛才到現在,孫權都一副對荊州和江東的歌舞音樂完全沒有任何動情的表演,就是想讓劉禪以為自己根本沒有思念江東。
「自然不是,自然不是。」
「不會。」
所以該去還是得去。
孫權立即搖頭說道:「不可,若是孤找借口推辭掉此次宴會,很可能會適得其反。他們原本沒有疑心,反而會讓他們覺得狐疑,豈不是壞了大事?」
旁邊來敏見此情形,看了眼不遠處的張昭,便問道:「安樂侯的話,怎麼和張子布先生說得話是一樣的呢?」
當馬車停在皇宮門口,孫權下車的時候,一陣寒風吹過,捲動著地上的枯葉,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戰。
其中一人猶豫片刻,還是上前拱手道:「吳……安樂侯。」
孫權臉色變幻,過了片刻才點點頭道:「好,我記下了,若劉禪再問,我便如此作答。」
但忽然又想到諸葛亮在旁一直盯著,這麼明顯的騙術不一定能瞞過他,因此才後知後覺,覺得可能遭殃了。
劉禪笑著回禮說道:「快坐。」
直到此時劉禪才想起正事,向江東舊臣那邊觀望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,劉禪倏地聽到後面傳令一聲銀鈴般的冷哼。
傅駿思考道:「那怎麼劉禪會突然請吳侯赴宴呢?以前劉備倒是偶爾請吳侯,但劉禪可跟吳侯沒什麼交情。」
說著就坐下。
人在干大事的時候,一旦發生什麼意外的情況,就很容易心虛。
荊州這幾日天氣陰沉沉的,好像要下雨雪,卻沒有下,只是寒風呼嘯,頗為陰冷。
如今頭一次見到很多衣服穿得很少的漂亮小姐姐,劉禪當時就露出了憨笑。
只是他嘴上這麼說,臉上卻沒有太多悲傷的情緒,即便竭力裝出一副悲苦的神情,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,m•hetubook.com.com顯得有幾分假意。
不過張昭追了出來,卻是讓他又有了別的想法。
眾人進入廳中。
諸葛亮從宴席到現在都一言不發,全程看似只欣賞歌舞和飲宴,但卻一直在盯著孫權的動作,他環顧眾人,沉聲說道:「此事,就是孫權所為!而且他今日應該已經聽出了試探,就看他會不會幡然醒悟了。」
旁邊太子仆尹默拍了拍手。
當下孫權打定了主意,決定隨機應變。
唯有孫權笑逐顏開,嬉笑自如,渾然沒有一點點亡國之恨,面對家鄉的音樂和歌舞,竟然只有歡樂而無悲傷之情。
孫權走出了安樂侯府,乘坐上了馬車,緩緩駛向皇宮。
今日劉禪開宴會,不僅邀請了孫權,還包括張昭、胡綜、嚴畯等人都來了,十多名江東老臣,同樣是在試探他們是否在為孫權密謀。
看來江東叛亂的幕後主使並非是他。
孫權連忙說道:「臣等只是感到榮幸。」
當下孫權就牢牢記住了張昭說的話,很快又重新回到宴席,繼續飲宴。
「啪啪啪。」
尹默、費禕、董允、霍弋等人也是紛紛各抒己見。
沉思片刻,孫權便說道:「赴宴還是要去,只是到時候若是劉禪試探,孤想辦法應對就是。」
「怎地好像有點冷。」
口水都差點流出來。
等大家都坐好之後,孫權才又說道:「不知道太子宴請臣等,是有何事?」
說罷就去上廁所。
孫權想了想,豎起兩根手指頭道:「二嘛,則是他們確實已經發現了江東在密謀的事情,只是孤是以曹丕的名義,且一直單線聯絡,沒有聚集眾多人,他們只是懷疑孤可能參与,所以想試探一下。」
就看到孫權笑容洋溢,不時拍手叫好。而旁邊張昭、胡綜、嚴畯等江東舊臣,則一個個面色難堪,垂頭喪氣。
張昭忙不迭跟了出去,在走廊里,追上孫權,偷偷對他說道:「吳侯。」
他作為管家,可沒資格受到邀請,也沒辦法幫孫權打掩護什麼的。
當m.hetubook.com.com即內殿就有侍女托著托盤,走到廳中央,然後把飯菜、瓜果各自擺在眾人的桌案上。
在侍從的引導下紛紛坐在了下方席上。
「也就是陛下和太子仁厚,換了別人,聽到孫權說思念吳地,恐怕早就已經對他起了殺心了。」
等侍女們退下之後,又有歌姬和樂師進入廳內,開始演奏起聲樂。
傅駿憂愁滿面道:「那可如何是好,若是到了席間,劉禪言語間試探吳侯,到時候吳侯又該如何應對呢?」
「真的嗎?」
張昭說道:「吳侯怎麼能說不思念吳地呢?若是說思念吳地,興許我們還有可能回去。」
旁邊向他彙報的傅駿擔憂說道:「吳侯,會不會?」
劉備比較寬容,對不願意歸順者也沒有過多苛責,只是為了防止他們在江東作亂,就大多都遷移至襄陽養著,也算是千金買馬骨,表達了他寬厚敵方君臣之心。
「丞相,你以為呢?」
趁著曹劉交戰,他想去搏一搏將來。
「太子。」
過了片刻劉禪諸葛亮來敏等十餘人進來,孫權等人連忙起身行禮。
過了片刻,孫權喝酒太多,就起身離席出去上廁所。
只是江東舊臣們見到孫權如此,一個個又是悲憤又十分難過。
過了片刻歌舞總算是演完,又有一批新的漂亮小姐姐進來,她們穿著江東吳地的歌舞服飾,音樂聲音響起,竟然是吳越曲調,靡靡之音傳遍了整個大廳。
「不。」
他頓時心中一凜,忙不迭做出嚴肅的表情,左右掃視,發現大家都在欣賞舞樂,無人注意到他的失態,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張昭想了想道:「聽聞劉禪素來宅心仁厚,耳根子也軟。如果他再問起吳侯思不思念吳地,吳侯就哭著說沒有一天不想念江東,這樣也許他心一軟,會放吳侯回去呢?」
張昭嘆息道:「雖然可能不大,但吳侯或許可以試試。何況即便是不行,吳侯推脫是臣教吳侯說的便是。」
劉禪探頭對孫權笑道:「難道無事就不能請安樂侯飲宴嗎和圖書?」
孫權站在廊下,負手而立,皺眉看著院中花草,臉色十分陰沉,陷入糾結的情緒當中。
劉禪渾然不知道自己剛才欣賞歌舞時的憨態被太子妃察覺,坐回了偏殿主位后,又對諸葛亮笑道:「丞相,看來孫權並非是江東叛亂的幕後主使之人。」
劉禪這才又探頭看向下方的孫權說道:「安樂侯,頗思吳否?」
「嗯。」
孫權回過頭看向張昭,說道:「子布公,何事?」
眾人又分列而坐。
孫權臉色微變,他覺得這種事情大抵是不太可能,劉備連馬超這樣已經歸順的將領都不敢放回涼州,更別說他這樣已經是階下囚的江東舊主。
可如果不去的話,會顯得很心虛。人家一開始沒有懷疑,他這樣反倒會讓人起疑心。
來敏皺眉道:「孫權看來已經是只知道享樂了,人之無情,乃至於此!即使周瑜魯肅沒有死,也沒法長久扶持這樣的江東之主啊。」
傅駿嘆道。
「劉禪邀孤去皇宮飲宴?」
江東士族現在對劉備集團的態度比較分裂,有的願意歸順,如諸葛瑾、陸遜、顧雍等,還有的不願意歸順,如張昭、胡綜、嚴畯之類。
孫權思慮一會兒,搖搖頭道:「若是劉禪真找到了孤串聯江東世家的證據,就不會是請孤赴宴,而是直接派兵來抓孤了。」
劉禪不疑有他,覺得孫權確實已經不再思念江東。
孫權皺起眉頭。
歌舞繼續。
旁邊也停了十多輛馬車,下來一些人,那些人見到孫權,一時詫異,欲言又止。
回去之後,如果劉禪再問,他就按照張昭的意思說,到時候他們肯定以為是張昭教他的,或許可以矇混過關。
「有可能,不過看他的神態好像也不似作偽。若是這樣的話,剛才太子問他想不想回吳地,他真想回去,就應該真情實意一些,說不準太子就應下了。」
孫權回過頭,看到了張昭,嘴唇蠕動了一下,最終還是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,徑直在皇宮侍從的帶領下進入宮中。
「安樂侯無需多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