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北伐
第四十一章 劉備訓兒
「哈哈。」
他終究無法想象。
其實這個時候誰都知道是關鍵。
當然了。
當時已經是午夜了,諸葛亮得到消息后,沒有馬上前往皇宮,而是讓陳到先不傳令,一直到天亮之後,他才去皇宮見劉備。
劉禪感受到父親似乎是在交代遺言,眼淚留不住地往下落,他只能不停地擦著臉上的淚水應下,心中的悲傷已經無法難以用言語來形容。
劉禪連連點頭道:「兒臣記住了。」
「無妨。」
「叔至……咳咳咳咳……」
影響也不會很大。
床邊吳皇后、甘夫人、糜夫人以及阿斗、劉永、劉理、劉甯等子女都在陪伴,陳到盡忠職守地站在門口護衛,其餘太醫令、馬良、楊儀等人同樣在側。
諸葛亮調整了一下面色,上前拱手道:「陛下萬福攸同。」
這樣沈晨關羽只需要交代一下防守任務,勒令三人不許主動出擊,就不會有意外。
「是,孩兒知道了。」
劉備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,等回過神來,才發現自己的臉上已都是淚痕,枕頭被淚水打濕。
「是。」
劉備笑了起來,說道:「要想做英雄,就不能只用嘴說,而應該用實際的行動去做。愛護萬民百姓,是你將來一定要做的事情。曉卿說過,權力不應該濫用,而應該用在對的地方,平日里就像我以前帶你的一樣,可以去民間看看疾苦,了解百姓的生活,一定要善待天下蒼生黎民。」
他夢到關羽在繼續進攻河南的時候戰死,張飛同樣是在與曹軍的交戰中被箭矢射殺。
外面護衛的陳到聽到動靜,連忙闖了進來。
劉備抬起頭看向天花板,眼淚不停地往下落,不時咳嗽幾聲,然後長嘆道:「你父親我德行淺薄,不能像高祖和世祖皇帝那樣復興漢室江山,你千萬不要效仿我,要有自己的志向,不能好高騖遠,就算將來做了皇帝,也要與丞相和驃騎將軍多商量,明白了嗎?」
到了這hetubook.com•com個時候,劉備也自感天命到來,便開始準備安排身後之事。
陳到猶豫了一下,最終只能說道:「唯。」
劉禪勉強露出個掛著眼淚的笑臉,強笑道:「父皇身體要是能好起來,孩兒肯定會加倍努力念書。」
「臣在。」
年輕時還好,撐得住。可隨著年紀越大,抵抗力越差,早年的基礎病加上舊傷及之後得的病,引起了一些其它病症。
劉備笑道:「好好好,要努力啊,努力是好事情,我北伐的大業就要寄托在你與丞相和驃騎將軍身上了。為人要具備賢德才能讓人信服,勿以惡小而為之,勿以善小而不為,這句話你千萬要記住。」
「是。」
簡雍、孫乾、糜竺、糜芳是在徐州時跟隨的劉備,糜芳並不受劉備重視,但簡雍孫乾和糜竺一直是他倚重的心腹,歷史上劉備為漢中王時,糜竺地位第一,孫乾和簡雍並列第二。
「嗯。」
之後因關羽張飛的死,加上夷陵之戰的慘敗,讓病情加重,最終病死在了白帝城。
「是啊父皇,孩兒必牢記。」
「二弟三弟……」
劉備慘笑道:「朕的身體朕知道,恐怕不久於人世,何談萬福攸同?」
劉禪繼續應著,把劉備的話牢牢記在心裏。
沈晨西破關中,得了長安,西線戰場形勢一片大好。
五月底,襄陽皇宮後園,在親自為糜竺挑選了墓地,看著他下葬之後,劉備還是想回到宛城,時刻關注前線軍務。
之前雖然疾病在身,可勉強是能走動的,但如今病情惡化。他又聽聞張飛在與夏侯淵的交戰中,不慎被箭支射中,據說是輕傷,可還是讓劉備驚慌難安。
原來是夢……
劉備勉強擦了擦淚水,喘著粗氣,然後劇烈咳嗽了起來。
在曹魏那邊東線和西線都落入下風的情況下,只要再過個一年半載,關羽和沈晨就能繼續出兵,一個攻打河南,配合河南漢和*圖*書軍主力與曹魏作戰,另外一個攻打併州或者潼關,威脅到曹魏的老巢洛陽。
劉禪面色憂愁地跪坐在床邊服侍。
只是孫乾和簡雍早在建安年末時就相繼病逝了,就連劉備擔任豫州牧時收攏的部將,也只有士仁、劉琰、袁綝、陳到四人還活著,最早的元臣所剩無幾。
劉禪已泣不成聲,帶著哭腔道:「孩兒明白,只是在孩兒心中,父親一直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,天下人都稱讚父親的品德仁厚,孩兒一輩子也做不到像父親那樣被海內稱讚。」
劉備最近卧病在床下不了地,屋內充滿了葯香,諸葛亮來到宮內後院的天子西宮,請奏後進入屋內。
章武七年夏五月,劉備回到了襄陽。
劉備輕聲道:「我起初不過是下痢小病,沒料到在軍中待久了,又染了一些其它雜病,太醫說我有喘證、肺病等,大概已經治不好了,恐怕不久於人世。人說五十歲不能叫做夭折,我已經年過六十多,近七十歲,已經沒什麼可以遺憾的,所以不要再傷感。」
然而如果他在前線的話,也許會因為一直看著前線情況,而心裏會舒服一點。可不在前線,每日牽腸掛肚,發而是一件壞事,令劉備憂愁不已,在六月中旬終於病倒在床,下不了地。
歷史上他就得了下痢,也就是俗稱的腹瀉,腸胃功能很差。
「臣在。」
不自覺的眼淚還在繼續往下掉。
諸葛亮就說道:「如今正是北伐之時,前線大將離開,恐怕……」
只是終究令人悲傷。
主要是年輕時候南征北戰,還經常飢一頓飽一頓,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,將腸胃和身體搞壞了。
劉備得知諸葛亮到來,便在皇后的攙扶下倚靠著木塌,扭過頭看向諸葛亮,輕聲道:「孔明。」
諸葛亮進去之後,看到劉備面容枯瘦,彷彿一夜之間又蒼老了數歲,一時間覺得有些心疼,面色也不由自主地哀傷了起來。
六月www.hetubook•com.com十四日夜,襄陽皇宮當中,劉備睡夢中驚醒,醒來的時候一身冷汗,不斷喘著粗氣,渾身上下彷彿針刺一般的疼痛。
「父皇,我們也不會忘記父皇的囑託。」
「陛下。」
劉備點點頭,看著諸葛亮倒退著離開,這才目光又看向劉禪道:「阿斗。」
如果二弟三弟死在他之前,自己又該多傷心與絕望啊。
劉禪擦著眼淚傷心欲絕,雖然劉備這麼說,但想到寬厚的父親就要離開自己,又怎麼能忍得住心中的悲傷,不流出淚水呢?
劉備輕聲道:「關中和淮南已無戰事,令趙雲龐德魏延三人鎮守足矣,河南有士元和孝直,應該也無礙。朕大業未成,無有顏面去見祖宗,唯有將北伐之業,託付給你們,朕才能安心啊。」
陳到先點燃了蠟燭,然後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劉備的身邊。
劉備嘆息道:「朕自感天命將至,也許要不了多久,朕就要死了,臨死之前,朕想再看看二弟三弟一眼,還有一些事情要交代給曉卿。」
陳到忙道:「可是陛下,大將軍、驃騎將軍、車騎將軍現在……」
河南這邊還好說,張飛其實一直只是掛著主將的名,實際上還是龐統和法正在領兵。
「嗯,咳咳咳咳……」
劉備強忍著身體的不適,輕聲說道:「派人去前線傳達命令,召二弟三弟曉卿他們回來。」
現在雖然沒有關羽張飛以及夷陵之戰的事情,但下痢這個疾病一直在。
但現在的局勢對於劉備集團來說可謂是十分有利,要是現在劉備把三名主將召回來的話,雖然對前線影響倒是不大,可總歸不是一件好事。
諸葛亮看劉備蒼老面容,竟已是滿臉死氣,一時哀傷不已,他知道劉備要交代遺言,便也沒有阻止,拱手說道:「是,臣便去讓尚書台發信召回大將軍他們。」
關羽在東線戰場也是連戰連勝,先破曹休,然後圍攻合肥一年余,最終在曹軍突m.hetubook.com.com圍的時候生擒薛悌,張遼也病死於軍中。
比如心臟、肺病以及腎功能衰竭,讓劉備即便是一直調養身體,也遲遲不見好。
在他的內心深處,這是最可怕的事情,已是令他不敢回想。
諸葛亮和劉禪相迎,劉備在皇宮中休息一夜之後,第二天強撐著病軀去了糜竺的靈堂,看了糜竺最後一眼。
劉備搖搖頭道:「朕身體疼痛,死之日近矣,唯擔憂身後之事。幸賴孔明、曉卿能繼承我之志,能一統天下,復興漢室江山,令萬民百姓國泰民安,便死而無憾。孔明來得正好,朕正欲召汝、二弟三弟和曉卿,有些話要對你們說。」
「……」
「父皇。」
劉備撫摸著劉禪的腦袋,輕聲說道:「國家有丞相和驃騎將軍,我沒什麼好擔憂的,唯獨挂念你們幾個兄弟,之前射援先生教你念書,說你念得很好,連丞相都誇讚你的聰明才氣,可見你的學識有很大提高,超過了丞相的期望,若真是這樣,那就太好了。」
可以說這個時候正是劉備集團強盛的時候,雖說關中和淮南千里無人煙,糧草運輸需要時間囤積,且曹魏在潼關、汝南一帶布置重兵把守,令沈晨關羽暫時不能繼續進兵。
諸葛亮認真說道:「陛下系國家安危、北伐大業於一身,自該福壽連綿,體態康健,陛下還需要安心調養身體,請陛下相信自己,一切,都會好起來的。」
可關中和淮南就不一樣,沈晨和關羽是主心骨,即便趙雲龐德魏延等人也可以暫時擔任主將,終究不如沈晨關羽強悍。
在諸葛亮、馬良、周不疑、楊儀等人拚命勸說下,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,繼續在襄陽調養身體。
劉永和劉理也磕頭說道。
但蘇醒過來之後,才發覺是個夢,而且是個噩夢。
不過為了安全起見,陳到並沒有立即去傳達劉備的命令,而是先派人去丞相府,把事情告知了諸葛亮。
「是。」
所以這個時間節點主和-圖-書帥離開,確實可能會有一定影響。
劉備囑咐道:「這些書籍可以作為我們的家訓研讀,不管是我的子嗣,還是你們的子嗣,都要一代一代地學習下去。人不是草木,人的生命和品格是等價的。朕雖然是高祖苗裔,但也是出身草莽,與百姓無異。既然從黔首中來,要回到黔首中去,要牢記,你們與百姓永遠都是一體。」
目前沈晨和關羽都沒有繼續進兵的打算,還需要等待時機,所以讓趙雲龐德魏延等人先暫代軍務,對關中和淮南以防守為主,還是沒有什麼太大問題。
劉禪認真回答道:「是,驃騎將軍曾經說過,君與民本就是魚與水,民可以沒有君,君卻不能沒有民。只有善待百姓,愛護萬民,百姓與黎民才會愛戴君王。孩兒一直都記得,孩兒絕不會忘記,將來孩兒的子嗣,也要代代相承。」
劉備滿意地點頭,隨即咳嗽不斷。
英雄暮年,美人辭鏡,這大概是世界上最悲傷的事情吧。
劉備看著他難過的模樣,說道:「我兒無需悲慟,一定要記住為父說的話。除了休養自身以外,還可以讀《諸子言》、《沈氏經集》、《人論》、《漢書》、《禮記》,閑暇時通覽諸子百家以及《六韜》、《商君書》、《申子》、《韓非子》、《管子》,增強人的意志和智慧。」
此刻他身上到處都疼痛,吃也吃不好,睡也睡不好,腸胃功能紊亂,加上肺部和心臟等多處問題,讓他幾乎是吃多少拉多少,身體已是極為消瘦。
現在糜竺一死,徐州跟隨的元從就只剩下糜芳。
「聽說驃騎將軍送了幾本他寫的經書給你,還沒有送到就丟失了,這並不需要擔心,驃騎將軍是當世大儒,他的學識天下人沒有可以比肩的,要向他請教知行合一。」
劉備之後召來了糜芳、士仁、劉琰、袁綝等人,聊起了近況,又敘說起了當年在豫州的往事,談到縱情之處,已是淚崩不斷,傷心欲絕。
「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