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北伐
第四十三章 託孤
幾人中他最不放心張飛,張飛之前就有酒後鞭打士卒的壞毛病。
「我知道,我知道,嗚嗚嗚。」
這已經是最快的速度。
諸葛亮沈晨不用多說,關羽也是一方統帥,能文能武,且翼德也聽他的話,若是二弟能再多活些年,興許國家就能更加昌盛吧。
而沈晨則是一路快馬加鞭,除了睡覺的時候,沿途都是換馬不換人,從武關跑了一千多里路回的襄陽,花了三天的時間。
「是。」
關羽那邊雖然送信是挺快的,但回來卻很慢。因為全程都是逆水行舟,縱使水手努力划槳,速度也遠遠比不上順風順水時的速度,所以還得兩日才到。
劉備正是害怕張飛在他死後無人管教,私自上戰場去,這才嘮嘮叨叨囑咐個不停。
劉備伸出手摸向張飛的臉,感受到三弟即便六旬年紀,依舊是針扎般的鬍鬚,強笑道:「年齡那麼大了,就不要總像個孩子,生離死別,本就正常,沒什麼好傷感的。」
現在劉備昏睡的時間越來越多,就算清醒的時候,也常常需要有人服侍才能吃得下飯,否則很難再生活自理。
河南前線離得最近,通過信鴿把詔書傳到宛城,再從宛城送到前線,消息傳遞速度也最快,所以張飛最快回來。
張飛大驚失色,以為劉備死了,連忙伸手去抓,不料旁邊太醫趕緊將他拉住,低聲告訴他陛下睡著了,還有微弱的脈搏,這才讓他放下心來。
劉備笑了笑,輕聲說道:「現在關中的局勢已經如何了?」
沈晨這才起身,慢慢後退到屋外。
劉備輕聲說道:「諸位都出去吧,雲長、孔明、曉卿,你們三人留下,我有些話要對你們說。」
劉備見他手臂打了繃帶,便轉移話題問道:「之前聽說你受了傷,現在如何了?」
縱使年過六十,頭髮也灰白相間,卻依舊性情如火,在戰場上時時刻刻想要臨陣衝殺,令人擔憂。
他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等關羽回來。
數日後,沈晨也回到了襄陽。
但一想到張飛那性子,實在不適合做www.hetubook.com.com國之重臣,便也是放棄了,只是臨死之前思念兄弟,這才把他召回來。
張飛緊緊抓著劉備的手回應。
劉備勸道:「我們與曹家夏侯家雖勢同水火,但夏侯妙才終究是你夫人的親人,在戰場上可以不留情面,若是生擒的話,還是該好生對待。」
劉備繼續艱難地說道:「現在國家有孔明能治理,我也能安心得走。就是放心不下我那孩兒,以後他就託付給二弟三弟了。」
年輕人正是張苞,他的母親夏侯氏在建安五年就被張飛搶走,沒兩年就生下了他,現在已經二十四歲,這次張飛為大將北伐,他也跟著去,還在戰場上見到了母親的伯父,自己的伯姥爺夏侯淵。
他說的是夏侯霸。
張飛急得不行,乾脆奪過旁邊儀仗隊的一名士兵的馬,說道:「我先去皇宮。」
此刻見到他悠悠醒轉,吳皇后連忙扶著他喝了一些粥,又餵了湯藥,等忙活了好一會兒,幫劉備伺候好之後,旁邊侍從才告訴他:「驃騎將軍回來了。」
「好好好,我都一一記下了。」
「唉。」
更重要的是每次劉備與人交談的時候,都要花費很大精力。
「父親快看,丞相在岸上等我們。」
關羽對他說道:「翼德,你先出去吧,你的聲音太大了,會吵到大兄,讓我陪大兄說說話。」
「嗯。」
「快啊,快啊。」
那次之後,張飛不能說痛改前非,但也幾乎沒有這麼做。
劉備現在一天躺在床上昏睡的時間超過了十二個小時,醒來的時間越來越少。
後面的眾人都紛紛嘆息。
「是是是。」
他又絮絮叨叨了一會兒,聲音越來越微弱,到了最後只剩下張飛的哭聲。
「你現在也年紀大了,少舞刀弄槍了,多在後方指揮。」
劉備笑道:「你們三個怎麼都這樣,見了我都要落淚呢?」
沈晨應下來。
劉備虛弱地道:「傳召進來。」
但張飛會錯意了,以為劉備已經死了,幾乎是帶著哭腔一樣衝進屋子,哭嚎道:「大兄。和*圖*書」
「陛下。」
劉備等大家都出去,便想坐起來,但卻直不起腰。
很快一行人到了皇宮。
「大兄!」
「車騎將軍,陛下正等著你,走吧。」
他並不想讓沈晨他們一直擔憂自己的身體和病情,所以轉移話題,聊起了關中的事情。
三人都知道,他是要交代後事,託付國家大業了。
章武七年六月二十一日,張飛回到了襄陽。
「三弟,以後莫要喝酒誤事。」
沈晨目光哀傷,走到劉備床前跪倒說道:「陛下放心,關中如今已經準備充足,臣欲今年就襲取河東,攻取并州,配合大將軍和車騎將軍拿下河南之地。」
「嗚嗚嗚嗚。」
一旁有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見他如此焦慮不安,便勸慰道:「父親,已經是最快了,馬上就到襄陽了。」
六月二十九日上午食時,關羽風塵僕僕地到達襄陽碼頭,眾人去迎接,他也心急如焚,催促著儘快到皇宮去。
所以盡量要減少會客人數和會客時間。
「是。」
因為劉備顯然是打算等三個人回來之後,再做最後的遺囑安排,因此他們也就只能靜靜地等待。
主要是一旦他喝酒,部將就會給他送上最烈的燒酒,五六十度的烈酒喝到興頭好幾斤往肚子里灌,一頭牛都醉倒了,哪還有力氣鞭打士卒?
張苞連忙指著遠處。
張飛看到這一幕,心疼得直接哭了出來,撲通一下跪倒在床上,哭嚎道:「你怎麼變成這樣了。」
張飛幾乎是小跑地進了院子,門外的馬良向他搖搖頭,示意安靜。
張飛已經哭得連連應承,他現在什麼都答應劉備。
「大兄,大兄!」
就看見病床之上劉備骨瘦如柴,形似枯木,頭髮更是全都花白,兩眼竟好像都凹陷了進去,幾近沒有人形。
劉備心裏這麼想著。
張飛的右手臂受傷,就用左手拍打著船舷,暗恨道:「你大伯身體本來就不好,現在又忽然召我回去,必然是有事發生,我怎麼能不急嘛。」
去年劉備離開前線回後方休養的時候,他還只是面和圖書容蒼老,體態還算正常,可回來之後,短短半年多的時間,竟已是大變了模樣。
可雖然不鞭打士卒了,莽撞性子還是沒什麼變化。
當年徐州之時,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劉備還歷歷在目。
說到最後,又劇烈咳嗽了起來,嘴角竟還咳出了血,嚇得旁邊的吳皇后等人連忙拿手帕去擦,可見劉備的肺病已經到了很糟糕的地步。
當他急急忙忙跑到皇宮,劉備還在屋內睡著,就沒有喚醒他,而是一直等到午後劉備蘇醒過來。
「我知道了大兄。」
劉備聲音也越來越小。
沈晨眼淚最終還是抑制不住落了下來。
劉禪劉永劉理張飛張苞過來跟沈晨見禮,沈晨一一回禮之後,就坐到了妻子劉甯身邊,摟著面容憔悴的妻子,在兩個兒子的陪同下,一起坐在殿內靜坐著。
「陛下。」
「翼德。」
「大兄,我。」
沈晨見他病重,悲慟地抓住床沿說道:「陛下……陛下放心,臣必定會不負陛下所託。」
劉備握著沈晨的手,輕聲道:「之後國家大事,就託付在曉卿和孔明身上了。」
劉備真正想託孤的還是諸葛亮、沈晨以及關羽。
說著勒馬往皇宮衝去。
諸葛亮無奈,不過也理解他的心情,就只好跟在他身後。
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」
張飛見連自己都要出去,驚訝不已。
夏侯淵一直把夏侯氏當親女兒看待,甚至為了養活已故的弟弟獨生女,曾經在荒年捨棄自己的幼子就是為了救活她,張飛把夏侯氏拐跑之後,夏侯淵就一直對張飛恨之入骨。
劉備寬慰道:「我到了這個年紀,也該是死的時候,雲長無需悲傷。」
「大兄!」
後來沈晨為此還與他發生過衝突,劉備和關羽堅定地站在沈晨那一邊,嚴詞教訓了張飛一次。
張飛感覺悲慟不已,淚如雨下。
他一般要到午後才會醒來一段時間,眾人也就只能等著。
劉備笑著連連點頭道:「我能在有生之年見到收復關中,還於舊都,就已經很滿足了,也沒什麼好擔憂的,唯一可惜的地方就是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見不到曉卿為我收復北方,一統天下,咳咳咳咳咳咳……」
沿途都是換水手不換船,日夜兼程,槳都不知道用壞了多少把,這才在逆風逆水的情況下,走了八天時間趕到襄陽。
張飛一路疾馳到了皇宮外,士兵本想攔截,倏地看到張飛怒目瞪過來,認出了他,連忙讓開,由侍從帶著他一路到後園去。
張飛得知消息,心急如焚,此時他手臂上打著繃帶,在漢水江的船上,遠處襄陽城頭清晰可見,他卻在船頭來回焦慮地走著,像個熱鍋上的螞蟻。
張飛不等停船就迅速跳到了岸上,快步來到諸葛亮面前焦急問道:「丞相,我大兄怎麼樣了?」
雖說他們是親戚關係,但這次到戰場上,夏侯淵比誰都想殺了張飛,因此之前在一次猛攻漢軍營寨的戰役當中,夏侯淵的次子夏侯霸就射中了張飛的手臂。
接下來幾日眾人在劉備清醒的時候就探視一下劉備,在他昏睡的時候就在屋外等候,一直到六月二十九日,關羽才從兩千裡外的合肥急匆匆趕回襄陽。
關羽看到劉備的模樣,雖然之前張飛已經跟他說過,但還是震驚,隨後淚水同樣滑落。
「哦。」
等張飛抬起頭看的時候,才發覺不知道什麼時候,劉備睡著了。
「曉卿回來了?」
直到這個時候,劉備才用渾濁而又帶了一絲希翼的眼神看向三人。
沈晨進了屋內,見到劉備現在這副樣子,亦是大吃一驚道:「陛下怎麼……」
此時諸葛亮還在處於政務,劉禪、劉永、劉理、劉甯、張飛、張苞、沈印、沈熙等人在屋外等著。
數日間,劉備已經病得更重,有的時候竟然陷入昏迷,高燒不退,幾乎已經到了彌留之際。
當下他也不敢打擾,離開了皇宮先回家一趟。等看了妻兒后,這才又回來繼續守在劉備身邊,一刻都不敢離開。
關羽見過了在屋外守候的吳皇后甘夫人糜夫人等人後,這才準備去覲見。
多年過去,卻已是變成了這般模樣,形如枯木,讓沈晨震驚不已。
「還有……」
劉備今日恰和圖書好蘇醒過來,身體似乎稍微好了點,聽到張飛的聲音,強笑著應了聲。
劉備卻已經看開了,又說道:「我的年紀很大了,人生也沒什麼遺憾,只是牽挂身後的事情,我走後留二弟三弟,翼德你性情暴躁,不適合理國家大事,在事情上你要多聽你二兄、孔明和曉卿的話,切不可莽撞行事。」
只是劉備這個時候還在昏睡。
關羽看他慘白的臉色卻還要強行露出笑容來安慰自己,就更加心疼,跪倒在床前說道:「兩年不見,大兄竟……」
旁邊太醫令見此情形勸道:「驃騎將軍,讓陛下先休息一會兒吧。」
還是照常吃了一些東西,得知關羽也回來了,劉備好像精神了不少連忙召眾人進來。
「是。」
張飛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劉備床前,看到劉備的模樣頓時嚇了一大跳。
但劉備還在繼續囑咐著。
「生老病死,人之常情,曉卿無需掛懷。」
事實上他也想過讓張飛成為託孤之臣。
到下午日昳初的時候,他總算是醒來了。
否則正常時候,至少得十多天甚至二十天的時間才能抵達。
劉備咳嗽了一會兒,才終於緩過來,對他說道:「曉卿是有大智慧的人,我能有今日,都賴曉卿相助。我相信曉卿,卿才智勝曹丕百倍,將來一統天下之後,卿務必要治理好國家,莫要再讓百姓受苦……」
關羽和沈晨上前,幫他托住,這才倚靠著木榻后的靠背,坐靠在床上。
「大兄,翼德必不會忘記大兄囑託!嗚嗚嗚。」
張飛連連點頭應著,眼淚一直簌簌地掉,看到劉備著病懨懨的模樣,已是令他痛苦不已。
張飛搖搖頭道:「無妨的,是被夏侯家那小兒射傷。」
他說道。
張飛忙看過去,就看到碼頭已經有車隊在等著,遠遠地能看到了諸葛亮的儀仗隊。
張飛不疑有他,便跟著眾人出去。
一行人就進入殿內。
眾人一個個都坐在屋外的殿內,劉備的卧室是在主殿側卧,大家現在都在主殿一個個頹然不已,沒有一個人能提得起精神。
很快船隻靠岸。
諸葛亮示意他上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