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章 窗帘后的影子
「所以,我之前猜的不錯,其實我也是一個烙印者?」
拉著臉,嘟著嘴,小拳頭攥的咯咯直響。
「……」
肖囂心裏微微一動:「第八次總不會讓你失望了吧?」
「……」
「呼……」
肖囂看向了二樓的窗戶,輕聲道:「很早就感受到了,我也能感受到你小心翼翼,始終渴望著什麼,卻又懼怕著什麼的感覺……」
從午夜的街頭攔了一輛車,他結束了這忙碌的一天,回到了自家所在的小巷子。
「為什麼不能理解為……」
「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,我們能選擇的事情,當然就很簡單了。」
被吞噬大半的世界意志,在努力的求生,而她求生的意志,分成了十二份,如今,黑門城便屬於被激活的一份。
那麼,自己和現實里的這三條狗與屠夫,究竟是什麼關係?
說到了這裏,她連聲音都有些變調了,彷彿是一個抱怨的小女孩:「明明我是想考驗你的啊,明明你應該自己努力的表現,一點點獲取我的信任的,可為什麼……」
若是其他城市裡的普通神秘源頭,不出手是合理的,因為祂們並不在乎,但黑門城卻又不太一樣了。
肖囂也一下子有點無語。
「……」
小巷子里的安靜,詳和,與之前和烙印者大戰的混亂,殘忍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那條窗帘後面的影子氣鼓鼓的道:「但我不喜歡把東西借給別人,我已經被搶走了很多東西了!」
「他們明確的告訴我,所有的城市都會是我敵對的一方,將黑門城包圍的死死的,而所有的異鄉人,本該是和我一樣的人,又因為各種考慮,不會幫我,所以,後面的事情怎麼做呢?」
像是早就想好的。
很好,它們還是三個分離的個體,並沒有變成那種連體的怪物什麼的。
肖囂鬆了口氣,他對黑門城的寄生,已經有了50%以上,所以本來也感知到了很多秘密,早就知道這些事物是可以收回來的。
她,似乎和_圖_書再一次,被說服了……
「從我在黑門城醒來至今,危險難道少了?」
窗帘後面的影子有點呆了,聲音甚至顯得有點結結巴巴的:「我也看電影的,賭徒信不過……」
在他腳步輕快的進入了那條路燈已經壞了很久的小巷子時,深呼了口氣,先去看了看那三條狗。
肖囂細細聽著她的話,心臟忽然微微跳動了一下,好奇的抬頭:
「便如那條冥河的擺渡人,被你囚禁在了一個人的身體里,於是本來不該有死亡這個概念的它,就這麼輕易的被你殺掉了。」
肖囂頓時有點無奈,頓了一下,才小心道:「那你會累著嗎?」
那條纖細的影子聲音都大了一些,彷彿宣布著什麼:「那是我的東西!」
「……」
「當你告訴了我許願機制之後,我就有了這個想法,再加上後來我的心臟與這座城市共鳴,也就理解了更多屬於你們思維範疇的知識,那就更是可以放心的做這些事情了。」
這一晚,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,黑門城的所有居民,總是隱約感覺彷彿有某個旋律在自己的腦海里回蕩。
也就在肖囂想著這個問題時,忽然耳邊一個悠悠的聲音響起:「在你召喚它們的時候,它們也做了一個夢,夢裡變成了地獄三頭犬,與你並肩作戰?」
那條窗帘後面的纖細影子淡淡道:「海洋裏面的一切都是彼此交織在了一起的,也有著很多現實里不會存在的東西,比如一首歌的旋律,比如街頭瞥見的一個眼神,比如記憶深處的某個傷疤,這些事物在現實之中無法貯存,但在精神世界里,只要存在,便可以保留下來,還因為它自身的特殊性,而具備著不同的精神力量,形成一個一個特殊的元素。」
「越等,你只會越虛弱,而神秘源頭就越強大。」
「你就不怕我累著?」
「我想知道,之前黑門城經歷的黑門大霧事件,幾乎摧毀了老會長留下來的一切,也幾乎殺m•hetubook.com•com光了當時可以算得上忠誠的人,可你並沒有出手干予……」
這是種很模糊的感覺,或在沉睡的人夢裡,或在醉鬼模糊的視野里,他們看到了這條纖細的影子,看到她在街頭使勁的踢垃圾桶,看到她在路邊鬱悶的吃冰激靈,看到她在湖邊打著水漂。
只有肖囂沒受影響。
「當然能收回來!」
同時不忘了憂心忡忡的勸著它們:「以後還是少跟大蛇姐妹一起玩,太不健康了啊!」
肖囂笑著,他的笑容在這條狹窄逼仄的小巷子里,顯得異樣的陰森:「但我了解人啊……」
「本就是一個海洋。」
「……」
「不。」
窗帘後面的影子,明顯在糾結,擔憂著:「真的不會引來更大的危險?」
他笑了笑,道:「所以,精神是聯繫在了一起的?」
肖囂笑著說道,思維爆炸的能力,總是使得他看起來在以一種極為輕鬆的語調,把經過了深思熟慮的事情講出來:「在你醒過來的時候,你的力量就已經比不上它們了吧?」
「許願機制上線?還打廣告?還九九折?」
但他面上卻不會表現出來,只是安靜的轉身,抬頭,就看到了二樓白色的窗帘後面,有一個纖細的影子,居高臨下看著自己。
這一次別說二哈斜了眼睛看他,另外兩隻也是悶著吃著,裝作聽不見的樣子。
但她似乎很小心,一直只通過了唱片機與自己交流,引導自己,卻從不肯真的現身。
「走出去……」
肖囂笑著道:「我們能賭的只有命運,一翻兩瞪眼,翻盤機會都沒有。」
看不見人,只能看到她投在了白色窗帘上的影子。
「……」
從軟軟那裡離開之後,他心情很好,尤其是想著經由軟軟之手擴散向了整個異鄉人圈子裡的廣告,便幾乎要笑出聲來。
「更不幸的是,我的烙印者,大都比我更早醒來!」
可是,在現實中,自己確實在每次召喚它們戰鬥之後,都能感覺和_圖_書到與他們的感情更深了一分。
但肖囂可以分明的感覺到,這影子正安靜的看著自己,眼神里,似乎還有些許的……不滿?
而看到了這位唱片機小姐現身,或者說,這不是唱片機小姐,只是唱片機小姐背後的人,願意隔著一條薄薄的窗帘與自己對話,心情也更愉悅了一些。
肖囂認真的看著窗帘後面的影子,道:「豪賭一場!」
她好像真的很生某個人的氣……
「他們只是賭錢而已!」
「現在的你這麼小心,躲在這小小的黑門城裡,真的就能影響大局?」
「是不能,還是不敢?」
「……」
這倒是解釋了很多方面的事情,比如,為什麼買下來之後,雙方的親密指數會飛快上升,感覺到了某種精神層面的聯繫。
肖囂驚訝:「所以東西你收不回來?」
「以小博大,就只有一個選擇。」
「那就只有最後一個選擇了。」
直到這一刻,才算是自己與她第一次正式的交流。
這隻能說明,她是真的很小心啊……
「與其他神秘源頭不同的是,他們的烙印者,都是由他們親手選擇,並且永遠受他們驅使與擺布的,而我只能被動選擇。」
「既然如此,為什麼不走出去?」
「賭一場!」
「我只有十二次機會,而到現在為止,我已經失敗了七次,現在這第八次……」
窗帘後面的小姐似乎被他這番言論驚住了,良久才道:「可我現在剩的力量已經不多了……」
正因為肖囂從業先生那裡得知了,黑門城的神秘路引,早在老會長還活著的時候,就已經被激活,所以他才隱約猜到,窗帘后的這個女人,應該在老會長死之前就存在了。
看著這三條狗,肖囂倒是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:「這三條狗究竟是什麼?」
「……」
但已經露了面,也已經被人提問了這樣的問題,便只好悶悶的道:「都有。」
她生氣了啊……
在了解了老會長留下來的計劃與資料,又與牧羊和*圖*書人、窺見了神秘源頭秘密的楊佳、業先生等人的對話之後,他已經想明白了一些問題,也知道自己需要與這位二樓的神秘小姐聊一聊了。
肖囂與牧羊人聊過,與楊佳聊過,也與業先生聊過。
「……不會。」
真是多虧了唱片機小姐啊,自己才能想到這麼好的一條路子。
「我能感受到你的存在。」
這種感覺讓肖囂覺得挺舒心的,從口袋裡拿出了早就買好的三根火腿腸,一根一根的剝給三條狗吃。
「……」
「不說話行嗎?」
「那麼,等來等去,我們等什麼呢?」
她倒是有些沉默了,不確定是不是現在就該跟他聊這些。
「話說……」
這條出現在了二樓的影子,似乎本來是帶了些質問的情緒過來的,卻沒想到,肖囂忽然就反問了自己這麼一個問題。
「……」
按原住民的理解,這三條狗只是自己精神世界里的某種投射形產物,比如在街上看到了一個人,然後再從自己的大腦里把這個人投映出來,那這個人其實和自己看到的那個人沒有什麼關係,一個是實實在在存在的,另外一個,卻是自己大腦根據印象勾勒了出來的,從這個理論來講,自己召喚出來的地獄三頭犬,本質上是跟這三條狗沒有什麼關係的……
「你只蘇醒了這麼一點意志,可這個世界,太多地方,神秘源頭,仍然在瘋狂的吞噬著你的本源力量。」
「你……」
「一件事發生了,那麼它就是合理的。」
黑門城的人都產生了這種感覺,只是模模糊糊,並不真切,而且清醒過來之後,便已忘記了。
她都頓了一下,彷彿在尋找著合適的詞彙:「……反過來了?」
與此同時,他也隱隱的明白了很多,所以,這就是十二神秘路引的真正面目?
但在自己的幻象之中,他卻是一個殘暴凶狂,有著無與倫比戰鬥力的可怕怪物……
憤怒,生氣,哼!
可黑門大霧那次事件里,她並沒有出手。
「我也不敢賭在和-圖-書一個人的身上。」
窗帘后的影子冷淡道:「前七次也只是心懷鬼胎,不理我而已,第八次這個可是把我坑的很慘……」
「我能選擇的人不同,之前我也曾經寄希望於一些人身上,但很不幸,這些人都背叛了我。」
察覺到了她的糾結,肖囂的聲音反而放緩了一些,輕聲道:「你有你的視角,我有我的考慮,我才剛剛實現了諾亞計劃的第一步,便已經被人警告了。」
屠夫也是,現實中他只是一個失去了女兒的父親,興許也犯過一點法。
「再也沒有人,比躲在卧室里整整四年的我,更了解想要擺脫這一切壓抑的渴望,有多麼強烈了……」
窗帘后的影子,沉默了下來。
「……」
「……」
……被坑怕了?
不問還好,這一問,那條纖細的影子頓時有了點氣呼呼的味道:「再不說話,就被你賣掉了。」
他深深吁了口氣,抬頭向著那個纖細的影子笑道:「你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。」
更重要的一個問題是,如果它們真的跟自己沒關係,那自己每次回來都喂它們火腿腸,豈不是虧了?
窗帘背後的影子實在被這言論驚到,良久不開口。
而往街巷盡頭看了一眼,隱約可見肉鋪的窗戶里,正閃爍著螢光,屠夫似乎在看電視,而且這次不是只有雜亂的雪花點,而是在播放著某種節目。
「是的。」
二樓窗帘后的影子沉默了半晌,道:「本質上有些不同,但你可以這麼理解。」
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,使得肖囂心裏微驚。
唱片機小姐忽然有些擔心,道:「你根本不了解那些事物……」
自己明明挺厚道的,怎麼給人留了這麼個印象?
肖囂心思電轉,想著該怎麼哄……不,想著該怎麼解釋,臉上堆起了笑臉,道:「再說了,我其實也是認真為你考慮的。」
但聽著,卻似乎都沒有這個窗帘後面的影子說的更為直接與透徹。
「當然,這隻是一個形容。」
「主動入侵祂他們的領地吧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