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字卷 齊魯青未了
第六十四節 家族
馮母臉色頓時難看起來。
「另外兒子這一趟回了臨清,發現馮氏一族在臨清已然沒落,雖說還名列三大家,但實際上與周家、任家相差甚遠,馮氏其他幾房已然淪為了尋常人家,從事賤役、幫傭者甚多,甚至不少子弟有雞鳴狗盜之行,臨清州府章府尊和何推官言談間都甚是遺憾,這還是當著兒子的面,沒準兒轉過背,恐怕就是輕蔑和不屑了。」
馮母嘆了一口氣,「要說咱們家裡都算比較省的了,你看看人家家裡,不說其他,就說錦鄉侯、壽山伯、景田侯這些家裡,哪個家裡不是一兩百號人養著?出門風風光光,哪像咱們家裡這般省吃儉用,出門精打細算?我還琢磨著實在不行,就再放點兒人出去,也省幾個。」
「兒啊,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,家裡的事情我也沒怎麼問,都是你姨娘在管,你蘇姨娘和謝姨娘也各管一攤,每季報賬,每年算賬,怎麼了?」馮母笑了起來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.com,「莫非準備讓娘要把家裡這些交給你不成?就算是你要成親,那也得要兩年,新婦要接手,也要學學吧?」
這個時代可不比後世,打發人走人簡單,但是這背後酸話那可就真的相當毀人了。
這馮氏一族要振興其實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,這就涉及到大量的開銷,祖宅的修繕甚至興建,馮氏宗祠的擴建,還有馮氏一族子弟的讀書求學乃至上進,這些都是事兒,可馮家在臨清那一兩百畝地和幾個商鋪哪裡撐得起那麼大開銷?
若是丈夫真能復起也就罷了,但現在看起來還沒有準信兒,而且兩三年自家兒子又說要面臨這議親成親的事兒了。
見母親不語,馮紫英也知道自己的話是打動了她的心思,繼續道:「父親算是咱們這臨清馮氏一支的頭面人物了,大伯二伯都不在了,蘇州馮氏那邊太遠,我們好像也沒太多聯繫,日後無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論是臨清這邊還是蘇州那邊提起咱們北地馮氏,恐怕都會先把父親盯著,所以這事兒父親和母親還是需要斟酌一下。」
馮佑回來之後已經隱約提起過自家兒子在臨清的所作所為,這讓馮母就很不高興。
她還真打過這個主意,家裡八九十號人,吃閑飯的恐怕也不少,打發出去一些也說得過去,但卻沒想到這一層。
「母親,其實也很簡單,開源節流,但節流對於現在咱們家來說,很容易出問題,若是父親被朝廷大用的時候節流裁人都還是個好事兒,但現在絕非合適,甚至咱們還得要適當添補的人手。」馮紫英不慌不忙的道:「最好的辦法就是開源,咱們不能老是守著這一畝三分地的營生上,還得要另外找些門路謀划營生,才能維繫馮家不倒。」
當然她不會怪自家兒子,而是怪馮佑為何不阻止鏗哥兒的行為,現在兒子又提起這事兒,不能不讓m.hetubook.com.com馮母感覺到有些不一樣了。
馮家雖然離開臨清多年了,但是誰都知道馮家能名列臨清三大家,就是公公這一支從龍打下了偌大基業,但是公公已經去世,而大伯二伯都已經過世的情況下,馮家家門振興其實都落在了自家丈夫身上。
「兒啊,現在家裡的情況你也清楚,你爹現在還賦閑在家,想要重回大同遙遙無期,這銀子水一樣的使出去,卻沒見個迴音,若是單靠著現在家裡這點兒支撐,怕都難以持久,若是再有其他花銷,只怕就更難了。」
「看來你是找到什麼路子了?」門外傳來馮唐的聲音,顯然是剛起床就過來了。
「不是,兒子是在考慮,咱們在京里坐吃山空,尤其是父親那邊近期消耗甚大,若是再不開源,怕是這等生活是難以維繫太久啊。」馮紫英想了一下,還是和盤托出。
「母親,咱們也不能和別人比,俗話說好,看菜吃飯,量體裁衣,父親現在還賦閑,家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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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百十號人要養著,而且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隨便裁減人,否則這流言蜚語出去,還得把咱們馮家埋汰得更不像話。」馮紫英趕緊道。原來也和丈夫商量過,把後邊再擴一擴,隔壁的那一處破落院子如果可以的話也買下來最好,加上重新修建布設,這一來二去花銷可就海了去,估計沒十萬八萬打不住。
馮紫英趕緊起身行禮,「父親。」
這要傳出去馮家連僕人婆子丫鬟小廝雜役都養不活了,那說明什麼,只能說明你這家要垮了,尤其是你是簪櫻之家累世幾代的勛貴,不是某些想要沽名釣譽的文官,就更容易被視為家族沒落的徵兆。
想到這裏段氏也有些犯愁,這都是擺在明面上實打實的花銷,還沒算各種預想不到的支出,每年這一大家子的開銷那麼大,收入卻始終不增,這就是大問題了。
「兒啊,以你之見,現在當如何?」段氏慢慢琢磨出來自家兒子怕是有些想法才會專門來找自己說m•hetubook.com.com這番話。
馮母也知道這等情況下,怕是有些事情也是迴避不了的,若是臨清三大家的名頭在自家丈夫身上失去,只怕日後丈夫走到哪裡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,這也是不能接受的。
丈夫不管事情,也只知道家裡每年營生收入和開銷的大概,都是她和妹妹在管,但丈夫現在開銷大,營生卻不比原來有什麼變化,這就不得不多考慮了。
馮紫英無語,就自己家裡這樣,還叫省吃儉用精打細算?
馮母沒想到自己兒子居然想得這麼深遠,好生一想,還真的是如此,讓她也是出了一身冷汗。
當然你要和賈家王家這些家裡比肯定不如甚多,但是人家枝蔓繁多,又是一門兩國公,或者人家現在就是京營節度使兼兵部右侍郎,你能比么?真不一樣啊。
若是娶了新婦,這宅院肯定就小了。
馮母猶豫起來,似乎也覺得兒子的話語不無道理,這北地馮氏一族似乎就看著自己丈夫這一支了,若是馮氏就此沒落,日後怕是所有族人都要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