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字卷 齊魯青未了
第七十一節 淡然處之
馮紫英估摸著這應該是那賈王氏讓王熙鳳來叮囑賈璉說這番話的,倒也不在意,笑著道:「璉二哥,你我兄弟何必這麼生分?你要我來我來便是了,至於寶兄弟那裡,我怕他是沒這份心思讀書的,咱們這等家庭,便是不讀書其實也能過,再說了,璉二哥你是赦世伯的嫡子,赦世伯才是榮國公的當家人才對吧?你又何必……」
果然自己剛拐出角門帶著瑞祥走出沒幾步,後邊便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,「馮大爺!」
「我家小姐讓我給馮大爺帶一句話,今日之事,不能作數。」紫鵑趕緊低垂著頭道。
過場走完,馮紫英也起身告辭,那史老太君倒很是喜歡馮紫英的知趣懂禮,專門叮囑馮紫英要多來走動,約莫也存著讓自家孫子能跟著馮紫英學學的念頭。
賈璉陪著馮紫英漫步而行,一直送他到西角門。
至於說賈璉貪花好色,這在當下這個時代,在賈家這種家族,根本不算什麼,連那賈政如此食古不化的「方正」人,都還有兩房妾室,若是像賈璉這般正是年少慕艾之際只有一妻,恐怕反而要讓人懷疑是和圖書不是有什麼問題了。
不過賈璉也知道自己沒寶玉那麼招老祖宗喜愛,而自己父親也一樣在老祖宗那裡不受待見,所以很多事情還得要求著自家媳婦兒去圓轉。
但放在府里,都是嫡子,自己還算是長房這一門嫡子,卻沒有人多在意他,都把心思放在了寶玉身上,連自己媳婦兒平素都是寶玉前寶玉后的,一門心思討好老祖宗和二嬸,賈璉心裏要說沒半點膈應,肯定不可能。
「我家小姐就這麼交代的,其他我也不知道。」紫鵑咬著嘴唇,只等馮紫英回話。
這等事情在這個時代其實並不少見,沒見什麼「石人一隻眼,此物一出天下反」這等花哨玩意兒玩一出,都能掀翻偌大的蒙元帝國。
馮紫英和賈寶玉二人不過相差兩歲,但是這之間一對比差距就太大了,而想到馮紫英前兩年來賈府時,也並不出色,所以也是希望能和馮紫英多來交往,以便日後能提點賈寶玉能走上正道。
銜玉而生就以為真的能成才,還不知道那塊玉是從哪裡弄來的呢,無外乎也就是想弄出一個天降祥瑞的hetubook.com•com好兆頭,為自家孫子或者兒子造造勢,為整個家族添添彩罷了。
見馮紫英銳利的目光望過來,紫鵑心裏沒來由一跳,她是不願意來的,這等事情弄不好就要沾惹是非,但是自家小姐卻不依不饒,她拗不過對方,又不敢聲張,只能硬著頭皮前來。
不過馮紫英自然也不會去交惡賈家,對賈寶玉也不會有什麼多少情緒,淡然處之即可。
馮紫英其實對賈璉倒是頗有好感,認為此人雖然未讀過多少書,但是本性不壞,且也能勉強做點兒事情,縱然能力不算太強,但若是能給其出出主意,指點一番,未嘗不能算是一個幫手。
「璉二哥,其他話不說了,老祖宗發了話,我自然是要常來的,寶兄弟那裡我會多說說,但聽不聽得進去,那就由不得我了。」馮紫英笑了笑和賈璉道別:「日後有機會,約璉二哥一起喝酒。」
他已經看出賈寶玉已經是定型,對讀書也好,走所謂「仕途經濟」也好,沒有半點興趣,或者說用現代語言來形容,就是一個好吃懶做好逸惡勞只想享受卻又沒有半點吃苦和_圖_書耐勞精神和行為能力的紈絝,和他打交道也就是浪費時間。
「是啊,你家小姐都只讓你給我帶一句話,那我當然也就回一句話嘍,你就這麼回吧。」馮紫英見小丫頭還在猶豫,便揮揮手道:「趕緊回去吧,你家小姐來的時間也不長,別被人說閑話。」
馮紫英見小丫頭也很緊張,也不難為對方:「嗯,那行吧,你就帶話給你家小姐,我明白了。」
「好啊,那可就說定了,到時候我來約你,再找幾個朋友一道,……」說起喝酒賈璉便來了興趣,而且他這個人也喜歡結交朋友,馮紫英現在這般受人矚目,連媳婦的叔父王子騰都點評了幾句,自己和媳婦兒結婚幾年可從未入過王子騰的眼,足見現在馮紫英的人氣。
馮紫英自然沒興趣和賈寶玉這等頑劣之輩多打交道。
先前離開內院的時候,小丫頭便擠眉弄眼的偷偷做表情,顯然是對這般見面很不滿意,估摸著還得要搞出什麼幺蛾子來。
見馮紫英這麼說,紫鵑也只能悻悻而歸,也不知道自家小姐和這位馮大爺打什麼啞謎,內心卻又有些擔心這裏邊別有什和-圖-書麼隱情就不妥了,回去倒是要好好和小姐說說。
賈赦是忠厚人?!馮紫英差點兒沒笑出聲來,不過賈赦在史老太君面前的確說不起話,這倒是真的,也連帶著賈璉在榮國府里也沒那麼受尊重了,若非王熙鳳得力,只怕還要黯淡一些。
生在這等人家,若是其兄長賈珠還在,他的優遊日子還能勉強過著,但賈珠早亡,這榮國府二房就只有他是嫡子,這份振興家業的重擔本該他來扛起,他卻是個不中用的銀樣鑞槍頭。
加上一個今日沒出現但在書中也表現極為不堪的賈環,只怕這榮國府二房就真的要沒落下去。
賈璉忙擺擺手,看了一下左右,他也看出馮紫英不太喜歡賈寶玉,剛才賈寶玉那一出明顯就是針對馮紫英,好在馮紫英大度沒和寶玉計較。
「大郎,老祖宗也說了,你我兩家亦屬通家之好,還當多多親近才是,老祖宗也專門發了話你來咱們府里,只管來,我看老祖宗也希望你能多點撥一下寶玉,我這個年齡讀書怕是不行了,但寶玉老祖宗和二叔二嬸那裡怕是都還存著讓他上進的心思,所以你也多來走動走https://www.hetubook.com•com動,提點提點寶玉,……」
「咱們府里的事情,你不知道,我父親也是一個忠厚人,……」賈璉肯定多少也對府裡邊對賈寶玉這般寵溺有些看法的,但話語里卻不敢亂說,交淺言深,雖說和這馮紫英很是投緣,但還沒有到那個可以隨意推心置腹的地步。
馮紫英便和賈璉道別離開。
「你家小姐是誰,什麼事兒不能作數?」馮紫英自然明白這丫頭是誰派來的,倒是大胆,這大街上就敢綴著自己,他也怕被賈家人看著,連忙走幾步拐進一條衚衕,示意對方跟上。
這賈寶玉算是榮國府的心頭肉,別看史老太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,但實際上卻是對這個嫡孫在意得緊,若非自己應對得當,只怕也得不到對方的這般青眼相加。
紫鵑眨了眨眼,見馮紫英便再無其他話,愣了一愣,「馮大爺,就這一句話?」
或許這個人本性不壞,甚至也稱得上是一個好人,但是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廢人,窩囊廢。
馮紫英扭頭一看,卻有些面熟,一想,應該是那內廳里說話時站在一干小姐背後中某個女孩子中一個,當是某個人的丫鬟才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