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字卷 齊魯青未了
第八十八節 賈雨村
賈雨村心性不良,但這和和自己沒關係,他也並沒有要和賈雨村結成什麼生死之交患難與共關係的想法。
這尤其是體現在每一科的科考中,每科的鄉試名額,會試的進士籍貫,每科的總裁人選,都會引起很大的爭議。
賈雨村心中也是感慨,在臨清就能看出此子的格局,現在看來還真沒看錯。
當然除官之後各有造化不同,喬應甲和林如海倒也各有機緣,但巡鹽御史特殊身份決定了其與皇上的關係更為密切,所以賈雨村才會提醒馮紫英。
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進士的分量有多重。
想到這裏,賈雨村心思也是越發熱切了。
這自然也引起了朝中北人文臣的不滿。
像賈璉只能捐個同知身份,賈蓉還得要等到秦可卿死的時候才從太監手裡買個武品龍禁尉身份。
而朝廷的以文馭武之策又是國策,這麼多年下來,北方士子自然難以和南方士子相比,所以他們要求朝廷應當在科考取士上予以優待。
如果是有進士身份,那妥妥的就能在朝為官,甚至有一番造化了。
在馮紫英告辭離開時,賈雨村才輕聲道:「公子,本來有些話我不該說,但我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要說一說。若是公子有意要走科考從官之路,那林公那邊不妨多聯繫一些。林公和喬公都是元熙二十六年的進士,但是喬公是北人,林公是南人,當下朝中雖然朝廷也有意平衡南北,但是仍然是南人佔主,若是得到林公的期許,又有喬公的和_圖_書青睞,或許公子的路還要走得順一些。」
「那我便謝過馮公子了。」賈雨村也就不再推辭。
看見馮紫英親自登門拜訪,賈雨村真的是感覺到一股暖流在心裏涌盪了。
這也是賈雨村存著的另一份不能對人言的心思。
在京城裡賈雨村也是舉目無親,把林黛玉送到賈府,拜會之後,他便再無機會登賈家門,偶爾去一趟,除了送上幾兩銀子給門房,打聽一下消息,成日里便只能蝸居在這一處小屋裡苦等。
馮紫英也是讓瑞祥從賈璉小廝興兒那裡獲知賈雨村居所的,所以才來這一趟。
像賈璉、賈蓉這樣的武勛子弟,背後也有賈王兩家的支持,沒有舉人進士身份,你便是謀個知縣都不能。
他進京也快一個月了,登門拜訪了賈家,王家他還沒資格,馮家那邊也去送上了拜帖,但那會兒馮紫英還沒有返京,所以馮唐收了帖子之後也是簡單見了一面,寒暄了幾句就端茶送客。
哪裡都要花錢,便是去賈府送個帖子都得要花銷半吊錢。
這京城可不比江南,冬日里能凍死人,貂皮狐皮不敢想,但是羊皮襖總得備一件吧?棉袍總得準備一身吧,夾衣夾褲得準備兩套吧?
「馮公子大名在朝中都有耳聞了,不知道公子是否有意要子承父業呢?」賈雨村的僕僮端來茶水,二人這才落座。
但此人進士出身,而且很快就能博得王子騰的信任,成為作為武勛的王子騰在朝中一大文官助力,m.hetubook.com.com足見其人還是有些能耐手腕的。
林如海是元熙二十六年的進士,而且是探花,自然非比尋常,像喬應甲不過是三甲進士,比起林如海來尚有差距。
「哦?」賈雨村吃了一驚,他沒想到馮紫英居然要想走科場之路,聯想到馮紫英對林黛玉的特殊態度,心裏似乎若有所悟,「你真的要準備參加鄉試會試?這條路可不好走哇。」
估計要等到年後才能有機會,只要不是京官,賈家和王家要為一個進士出身的士人謀劃一下,還是很有底氣的。
馮紫英都未曾想到這一出,但賈雨村這麼提醒,這份情他還是要承,「謝謝賈先生提醒,若非賈先生提醒,我倒是忘了這一出了。」
這也更堅定了馮紫英要考進士的決心。
賈雨村這番話倒是語出至誠。
賈雨村嘆了一口氣,點點頭:「這科考之路雖然難走,但是也並非毫無路徑可循,青檀書院是順天府乃至北地最著名的書院,自然有優勢,我自己當年科考時也曾經總結過一些經驗,只是都放在老家了,公子若是不嫌棄,我託人帶到京里來,希望能對公子有所助益。」
看來臨清一趟還真的遇上了有緣,他也覺察出馮紫英對林黛玉是有些不一樣,只是這等事情輪不到他來置喙,所以也只是視而不見。
這等貧寒子弟請不起特別的教師授業,完全靠苦讀要讀出來,肯定也是善於學習總結的,而且人家敢這麼態度淡然的表示願
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意從江南把這些昔日書稿帶來給自己,肯定還是有些底氣的。
這種壓力之下,朝廷也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予以平衡調整,特別是每科的取中名額以及主持科考的總裁和副手的確定上,都會慎之又慎,以免引起風波。
這吃穿住行,樣樣少不了。
這番話可謂交淺言深了,能讓賈雨村說這番話,馮紫英估計對方內心還很是鬥爭了一番。
所以對賈雨村,馮紫英的想法是,可以用,可以合作,但是不能重用,要防一手。
馮紫英知道賈雨村在科舉之路上是相當順暢的,從秀才到舉人再到進士,幾乎是一考一個中,十四歲中的秀才,十八歲中的舉人,十九歲考進士未過,但二十二歲便一舉中了進士,可以說是一帆風順了。
「賈先生就住這裏?」馮紫英皺起眉頭,「那太委屈了一些,瑞祥,你替賈先生尋個更合適的地方,好歹也是患難與共過的人,在這京城裡,當半個地主之誼,我還是當得起的。」
「暫時沒那想法,賈先生,不瞞您說,我無意走武官這條路,現在我已經聯繫了青檀書院,喬公替我推薦,待下月我滿了十二歲,便要去青檀書院讀書了。」馮紫英笑著道:「您是科場前輩,論理我都該向您好好請教一下才是。」
不得不說此人也是一個人才,只是心性差了一些,馮紫英離開時都還在遺憾,且看他日後造化再說吧。
便是那賈家號稱四王八公的簪纓之族,其間也沒幾個像樣的子和-圖-書弟,不如此子遠甚。
賈政和王子騰如何為其謀官,馮紫英沒問,但是也能從賈璉那裡聽到一些大略消息。
薛峻尚未來京,但賈雨村早就寓居在京里了。
「馮公子,您太客氣了,住這裏挺好的,真的,沒事兒。」賈雨村趕緊勸阻,「京裡邊情況不比其他地方,我這在京里還不知道呆多久,……」
他知道馮紫英也是一個頗為乖覺之人,若是有這般機緣,自然不會拘泥,而且若是馮紫英日後真的與林黛玉有一份姻緣,日後怕是都忘不了他這個有緣人。
「其實以公子的天分機緣,倒也不必太在意這些,不過賈某琢磨,便是順手之事,可資一用亦無妨。」賈雨村含笑道。
如果賈府中人你有了舉人身份,只怕就能奢望一任知府,在朝里為官也大有可能。
像賈雨村這等慣於見風使舵的人自然不可能為賈王兩家陪葬了,落井下石也不過是做得過了一點兒罷了。
至於說後來賈家王家被其反噬,除了賈雨村本身品質問題,更多的還是賈王兩家本身就已經處於衰落的趨勢下,再有人推波助瀾。
眼見得要入冬了,那就意味著還要添置冬衣。
科考之路幾乎就是千軍萬馬擠獨木橋了,像馮紫英這等武勛子弟,完全沒有必要去趟這條艱辛路,自己是貧家子弟,只有華山一條路必須走,但馮紫英似乎就沒有必要了。
朝廷中南人北人之爭也是不公開的秘密,從前明開始,朝廷文臣便一直是南人佔據主導地位,但京師卻在北地腹地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,而且邊患也一直是以北方邊境為主,哪怕倭患也未能改變這一態勢。
籍貫北地的朝臣自然認為北地御邊付出了很大代價,尤其是像九邊所在之地,每年付出巨大,在人口和經濟上都無法和南方相比,自然在興文之風上也無法相提並論。
這居處還得要說準備柴炭,要不這冬日里被凍死在屋裡都還不知道,算一算這每天的花銷,而且還不知道這等花銷啥時候是個頭,賈雨村就不敢在馮紫英面前矯情了。
「賈先生,我相信以你的本事,還有貴人相助,龍困淺灘虎落平陽也不過是暫時的,放心吧,我讓瑞祥替你辦好,你只管去住,其他不用管。」馮紫英大包大攬,擺擺手示意不必再多說。
馮紫英當然不會拒絕這種好意,而這其實也是加深雙方關係的一種方式。
說實話他現在經濟狀況還真的有些拮据,上京帶了點兒銀子,才發現這京城居不易還真不是一句套話。
同時由於京師乃是帝國首都,而大量從南方來京師為官經商者也帶來了大量附籍人員,這又直接影響到了順天府和北直隸的鄉試會試名額,也引起了順天府士子的很大不滿。
這般氣度,尋常子弟如何能有?
「賈先生,我當然明白這條路不好走,但是您也清楚我們馮家恐怕也不是外界看上去那麼風光,和賈家、王家這些是沒法比的,我覺得我自己讀書還行,喬公也很支持我去青檀書院讀書。」馮紫英笑了笑,「再難我也得走,賈先生若是有什麼好的經驗,還請多指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