乙字卷 朝露待日晞
第五十八節 情絲愁思
「小姐,您不是和馮大爺說好了春假的時候在找機會么?」紫鵑真的快要瘋了,這孤男寡女的,是能隨便見面的么?
「可我等不及了,紫鵑,你幫我想想辦法,好不好?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,對不對?」
也不知道小姐心裏是怎麼想的,若是真的相中了馮大爺,那就該早點兒把這事兒告知給小姐的父親才對,這遠隔千里,馮大爺十三了,萬一哪天馮大爺家裡要替馮大爺說一門親事,卻又該如何是好?
算算日子這傢伙也應該已經獲得了王子騰和賈家的推薦,很快就要離開京城南下赴任了。
「這卻不知道了。」雪雁搖搖頭,她在這府里算是外人,別人說她就聽著,卻不敢多問。
那一趟造出去的聲勢實在太大了,雖然馮紫英已經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感了,但是有些東西卻是瞞不過的,像楊嗣昌就認定了這一套都脫不開他的手。
「小姐,紫娟姐姐才走半個時辰呢,您不說她怕是要一個時辰才能回來么?平兒姐姐也不知道在不在,聽說璉二奶奶出門去了。」
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那應天府知府,如果真的是,那說明這王子騰的能耐還真的不小,居然能把手伸入到吏部和地方官員的任命中去。
「奴婢先前從冬暖閣游廊那邊過來時碰見了司琪姐姐,司琪姐姐說大老爺那邊在招璉二奶奶呢,可璉二奶奶不在府里,大老爺很生氣,連帶著剛趕上的二姑娘https://m.hetubook•com•com都吃了一頓排頭。」
眼見得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了下來,撲簌撲簌慢慢的將整個房檐遮住。
「說問了,馮府替馮大爺送衣物的人回來說了,馮大爺要提前幾日回來,要說應該就是這兩日就該回來了。」
窗外的樹梢頭早已經經受不住,顫顫巍巍,偶爾有枯枝嘎嘣一聲,那便是雪太厚重,壓得枝丫斷了,落在地上,悄無聲息,只剩下白涯涯一片。
林黛玉吃了一驚,舅舅和舅媽關係一直是相敬如賓的,舅舅本來就是一個謙謙君子,除了對寶二哥外,其他人都鮮有看到他生氣過,怎麼還對舅媽發火起來了,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。
「你說舅舅向舅媽發火?」林黛玉還是有些震驚,看來這一回舅舅是真的有些著急了。
自家小姐的心眼兒小,而且也有點兒死心眼兒,自己有時候說她,她還不肯承認,嘴巴還挺硬。
林黛玉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。
「哦?寶二哥也在問馮大哥?」林黛玉訝然,這位寶二哥是很不待見馮大哥才對,那一日若非舅舅突然找寶二哥,那塊玉弄不好就要砸在屋子裡了,自己沒準兒還真的要背黑鍋了。
「聽說是想打聽一下青檀書院那邊的情況,興許是寶二爺覺得自己怕是跑不掉這一出,遲早都得要去,所以先看看情況,早做準備吧。」紫鵑猜測道:「前段時間和圖書府裡邊不是一直在說青檀書院么?既然那麼有名,寶二爺去了沒準兒還真的能讀出書來呢。」
地龍早已經燒了起來,林黛玉裹著密織厚實的絲絨綉襖,外罩一件綿密的棉披風,一件石青鑲紅邊棗紅內瓤子的沙狐皮裘擱在一旁,卻沒有穿上,就這麼縮在炕腳上,清秀的臉頰卻是多了幾分愁思。
二舅舅現在就只有這麼一個嫡子,如果不讀書,這份家業沒準兒就要在寶二哥身上敗下去了。
「嗯,這段時間寶二爺一直都是懨懨的,我才聽說二老爺去稟了老祖宗,要請專門塾師來為寶二爺授課讀書,讀上兩年,就要送寶二爺去外邊兒讀書,老祖宗沒有說什麼,但太太說寶二爺年齡太小,結果被二老爺罵了一頓,……」
就在小丫頭念叨著她馮大哥的時候,馮紫英已經從書院出發回家了。
不過寶二哥的事情林黛玉是沒有多少心情去多過問的,也就是感慨這麼一出罷了,也輪不到她去過問,倒是探丫頭怕又要替她二哥哥擔心了。
哪怕你真的讀不出書,起碼你也要去混個秀才吧?要不就到國子監去混兩年?
這年邊兒上了,府裡邊有點兒亂,黛玉也不想替府里添亂,加上不太願意經常見到那位寶二哥,就主動從老太太屋裡搬了出來,到了外房側面的一處小院里。
「姐姐回來了。」雪雁也不怕,起身把帘子拉著,讓紫鵑進來,笑嘻嘻的道:「小姐還念叨www.hetubook•com•com著呢,姐姐就回來了,可見是說不得的。」
「二姐姐怎麼也吃舅舅排頭了?」黛玉是知道二姐姐的,那是個老實性子,平素見人都帶笑,卻不多話,最是好性子,如果不是那司琪性子剛烈一些,只怕那後院里的婆子們都能騎到她頭上去。
小丫頭雪雁正在小心的燒著水壺,然後提過一個熏爐罩上布簾,送了進去,「小姐,暖暖手。」
「雪雁,你少在那裡胡咧咧!」門外一陣腳步聲響,綉了一個福字的猩紅氈簾一掀,卻是紫鵑回來了。
這丫頭別看呆萌呆萌的,但是記憶力卻好,司琪這大嘴巴啥都敢說,卻都被這丫頭給記下來說給自己聽了。
「那茗煙說寶二哥讓他去馮大哥家裡找馮大哥幹啥?」林黛玉更關心的是馮大哥的事情。
想到這一出也是,林黛玉神色又一下子就黯淡下來,「那怎麼辦?我不管,我就要見到他。」
「嗯,紫鵑還沒有回來?」靠在炕頭上的林黛玉慵懶的拍了一下白貓,那白貓有些不情願的緩緩起身,然後慢走幾步,最後縮在了炕腳兒邊上,那模樣還真的和主人有點兒相像。
雪雁有些呆像,要論年齡也不算小,但做事總有些懵懵懂懂的,老太君這才把紫鵑派了來,好在雪雁老實,跟著紫鵑倒也乖覺。
所以這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里,馮紫英都是老老實實的呆在書院里跟隨著周朝宗苦讀經義。
整個書院除了幾個本身就https://m•hetubook•com.com是順天府和北直隸這邊的學生要借這個春假回家一趟外,其他人基本上都沒有回家的計劃。
「小姐,那怎麼行?」紫鵑嚇了一大跳,「那老爺知道了還不剝了我們的皮?」
「嗯,聽說那幾日里太太都成天在房裡抹淚。」紫鵑壓低聲音,顯然這消息是有人悄悄傳出來的,若是被太太或者璉二奶奶聽聞,只怕就是一樁禍事。
但看看東邊的蓉哥兒,只怕舅舅也不敢放這個手,不是誰都有馮大哥那份自律的。
……
這等性子怎麼就招舅舅發脾氣了?
馮紫英在大賽之後雖然有官應震的特批假,但是他並沒有回家。
馮紫英打算趁著這時間要去拜會一下賈雨村,燒冷灶也好,雪中送炭也好,總歸要比人家發達了之後再去聯繫要強得多。
「真的?」林黛玉差點兒一下子蹦起來,原本籠罩在眉宇間的愁緒瞬間消失無蹤,「那我要去找他。」
在這府里真的要把她給憋死了,有時候她都在想,若是一輩子都是這般無趣的生活,那還真的不如死了的好,那日里無意間說出來,差點兒沒把紫鵑給嚇死,不過這倒是成了一個讓紫鵑「屈服」的好由頭。
「那昭兒就說了這些,沒說馮大哥啥時候回來?這都馬上就是過年了,難道青檀書院就不放假不休沐?」林黛玉癟著嘴不悅的問道。
看見自家小姐滿臉關切,再聯想到那一日里在大護國寺馮大爺霸氣十足的話,紫鵑就忍不住嘆了和*圖*書一口氣。
紫鵑不敢瞞這事兒,雖然她並不想小姐和馮大爺接觸太頻繁,但她還是知道輕重,若是這事兒不告訴小姐,小姐一旦得知就真的要生氣了。
扭著紫鵑的胳膊,林黛玉眉目間晶亮的神色幾乎要透出那份期盼來。
「紫鵑,怎麼樣?」黛玉見紫鵑回來,一下子坐起身來,再無復先前的慵懶模樣,來了勁兒。
賈雨村託人送來的一些墨卷也到了,其中也包括一些他自己親筆寫的讀書心得體會,這倒是很符合馮紫英的需求。
雪雁的回答讓林黛玉也蹙起了眉頭,「璉二哥也沒在府里么?」
「不清楚,司琪姐姐只說大老爺這段時間火氣大,聽說莊子里送回來的收成比去年又差了不少,說是什麼王小二過年,一年不如一年,也沒個人撐得起照應,大家都是在哪胡吃海喝的,總得要把這個家給敗了了事兒,……」
進士出身這就是優勢,只要找對門路,起複真的不是一件難事,特別是下地方就更不用說了,王子騰的潛勢力還是給了馮紫英很深的印象。
雖然窄了一點兒,倒也幽靜。
「我到那邊去了,平兒姐姐說這段時間沒見著馮大爺小廝來,倒是遇上寶二爺房裡的茗煙,他說這幾日里寶二爺也在問馮大爺的事兒,還專門讓他去馮大爺家裡問過呢。」紫鵑抿著嘴道。
「你聽誰說的璉二奶奶出門去了?」林黛玉沒想到平素看上呆萌的雪雁居然還能有這本事,連璉二嫂子出門的消息都能打聽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