乙字卷 朝露待日晞
第八十九節 借一步說話
「珠大嫂子,這事兒可能您要問問政世叔才是,我是覺得,這族學也好,塾師也好,這都不是最重要上的,關鍵是這族學辦起來,塾師請來了,這讀書還是要講規矩守紀律的,關鍵還是在個人,當然我也承認這學風很重要,所以還得要政世叔下決心,讓塾師把這族學管嚴管好,……」
《紅樓夢》書中可是評價她心如槁木死灰,但現在看對方的模樣,倒也不像是那種暮氣沉沉心如止水的情形。
李紈明白了,看來這位鏗哥兒也一樣對自家小叔子讀書沒多少信心,只是一味強調自家公公要嚴格認真的對待讀書這事兒,可如果小叔子真心不想讀書,那公公還能管得住?婆婆和老祖宗還站在後邊兒呢。
對方如此一說,李紈心中感激不盡的同時也知道再說些感謝的話就有點兒虛假了,只是琢磨著日後怎麼來還這一份情?
李紈沒再說下去,但是意思卻很明白,馮紫英也很無奈,這卻不是自己能管的事兒了,縱然是賈蘭是個讀書料子,那要去書院讀書,也得要十三四歲去了,便是自己能出面幫忙說一說,起碼你也得要有自己這個年齡才行啊。
想一想也是,這賈蘭也不過五六歲,她嫁給賈珠時大概也就十四五歲,十五六歲就生了賈蘭,緊接著賈珠便病歿,算下來這李紈也不過就二十一二歲,要論年齡估計也就只比王熙鳳大上兩三歲而已。
王熙鳳對和_圖_書馮家的了解還是讓馮紫英吃了一驚,這女人居然對自己家了解這麼深?
若是明年對方秋闈未中,倒是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讓三丫頭結這個良緣,但若是中了舉,怕馮家那邊就不會答應了,總不能讓榮國府家的小姐去給人當妾吧?
李紈的話讓馮紫英恍然大悟,原來這俏寡婦這是在為她自己兒子考慮了,顯然有些不太看好自家小叔子這一會讀書,連帶著對著族學也有些擔心了。
這庶出在很多人家心目中還是難以逾越的界限,而且現在賈家也不是什麼不得了的名門望族,武勛出身現在也遠不及四五十年前那麼吃香了不說,而且整個賈家也沒個像樣的頂樑柱。
以馮家現在的情形,人家只怕比賈家現在還要好過,送些一般的金銀或者其他物事沒地顯得俗氣不說,弄不好要讓人家不悅,所以倒是需要好好想一想。
馮紫英有些頭疼,都是些賈府裡邊的破事兒,卻都要找自己拿主意?莫非都把自己當成了賈家的族長不成?那該是賈珍才對。
「鏗哥兒,我知道你們家裡你母親是不怎麼管這些事情的,你是你姨娘一手帶大的,你姨娘也最疼你,你姨娘也管著你們府里銀子,而且你們家也不比我們賈府,日後歸根到底都是你一個人的,所以也就沒那麼多顧忌,你去和你姨娘開個口,她難道還不允?」
一聽這話,李紈大為感激,連整個和*圖*書面部表情都生動起來,想要說一番感謝的話,又覺得好像有點兒太過簡單了,這份忙可不謂不大。
林丫頭和探春雖然也有些驚異珠大嫂子如何會找馮大哥說事兒,但是想想現在馮大哥在外邊能耐名聲都極大,璉二哥和璉二嫂子不也一樣要主動找他說事兒,也就釋然。
「鏗哥兒,你這也是給嫂子出了道難題,讓嫂子糾結啊。」既然都是搭夥做營生的了,王熙鳳也就沒有那麼多客套,笑吟吟的道:「就咱們倆在這裏,嫂子也不瞞你,府裡邊支應困難,嫂子想在你們馮家借點兒銀子怎麼樣?這利息按照時下規矩算就是了,你也別算嫂子太高,日後嫂子有什麼好事兒也會想著你。」
又是一個借一步說話!
馮紫英趕緊回禮,這才和對方一起走過來。
見這俏寡婦神色複雜變幻,馮紫英還以為對方是在替她家賈蘭擔心,便又道:「若是日後蘭哥兒有些讀書本事,小弟倒是也可以替蘭哥兒在書院那邊打個招呼,若是找不到合適的推薦人,小弟也能替蘭哥兒尋個合適的薦人。」
想到這裏李紈也只能是在內心深處有些替自己小姑子遺憾。
見李紈的表情,馮紫英便知道對方意思,趕緊搖手:「珠大嫂子,不必如此,都屬通家之好,老太君也說她都是抱過我的,何分彼此?只要能幫得到的,小弟肯定幫忙。」
但不得不說這俏寡婦的確保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養得相當好,這打扮濃淡適宜,清爽宜人,讓人見之忘俗。
好事兒輪不到自己,這些破事兒卻要來找自己討主意,只是他卻無從拒絕。
馮紫英更訝異了,這俏寡婦要幹啥?這可是在三清閣外,大庭廣眾之下欸。
似乎也感受到了馮紫英目光里探究的神色,李紈臉也微微一紅,但迅即有鼓足勇氣,「鏗哥兒,可否借一步說話?」
只是盼著人家科考不中,好像有些不太厚道,李紈內心也有些羞愧。
「二嫂子,想好了?」馮紫英知道對方在煩惱什麼。
林丫頭和探丫頭雖然人站在三清閣大門這邊,但是目光其實一直瞟著這邊兒的,對珠大嫂子和馮大哥說話內容她們也是很感興趣,不過都很知趣的沒多問,這點兒人情世故兩個小丫頭都還是有的。
「鏗哥兒,其實妾身就是想問問我家蘭哥兒讀書的事情,我家蘭哥兒今年都六歲了,只比他寶二叔小四歲,去年我便已經讓他開始讀書識字,現今府里如果要請塾師開族學,我也有意讓蘭哥兒去讀書,只是妾身想要問問,這蘭哥兒一直在這族學里讀書是否合適,將來我是想要蘭哥兒去考秀才的。」
而且這名義上是借銀子,那就是要佔馮家便宜,要借銀子哪裡借不到?只要你給息給足,就憑璉二奶奶一張臉,三五萬兩銀子根本不在話下,找自己打主意無外乎就是琢磨著要以尋常利息和_圖_書,也就是低息借錢,誰還不知道這裏邊的貓膩?
一番話說得李紈連連點頭,一股子暖意也在心中汩汩流淌。
看著馮紫英誠摯的面孔和很坦率的話語,李紈也是心中一動,對方說的很有道理,讀書時間還長,但若是性子養壞了,那就沒救了,就像自己小叔子一樣,當然這話對方沒說,自己自然也不會點明。
馮家雖然也是武勛出身,但是馮家大郎若是考起了舉人,那便是脫胎換骨不一樣了,只怕這樁婚姻就難了。
「大恩不言謝,那妾身就替蘭哥兒謝過鏗哥兒了。」李紈姍姍一福。
難怪這馮家大郎在外邊偌大名氣,不但文武雙全,而且這般善於為人處世,如何能不受人喜歡?
王熙鳳見到馮紫英也到了三清閣這邊,倒是有些意外,但又見到賈璉並未跟著回來,也估計賈璉應當是在和衛若蘭和韓奇商量正事兒,遲疑了一下,還是走過來,「鏗哥兒,借一步說話。」
雖說那也是六七年後的事情了,但以對方大人大面,說了這話自然不會不認,若是日後能得對方幫忙,讓蘭哥兒去青檀書院讀書,那便是考中舉人和進士都是希望大增了。
輕輕嘆了一口氣,李紈很隨意的抹了抹耳際烏髮,臉上掠過一抹愁思,「就怕塾師管不住寶二叔,結果弄得大家都……」
李紈也不求自家兒子有多大出息,他爹考了個秀才,只要蘭哥兒能更上一層樓,考中個舉人,那便是她最大m.hetubook.com.com心愿了。
馮紫英早就預料到這個情況,又不想讓賈家公中沾手,想要自己獨謀此事獨享此利,但是自家又沒有那麼多銀子來墊著,這鳳姐兒可還真的是打得好主意。
既然人家提出來了,馮紫英自然不能拒絕,而且他也不相信這女人能有什麼花樣。
「二嫂子,這借銀子的事兒怕是不該和我說吧?我哪裡做得了主?你該去找我娘和姨娘商量才是。」
馮紫英點點頭,李紈也就往外走了幾步,其實也就隔著幾個姐妹不到十步遠,稍許拉開了一些距離罷了。
「珠大嫂子,我覺得呢,蘭哥兒現在還是太小了,不必太過苛責,我的意思是,讀書不一定要讀多少,但是一定要把規矩興好,培養他的脾性習氣,養成一個良好的習慣,至於說讀書日後還有的是時間,等到他八九歲來讀其實都來得及,關鍵在於就是要成好的習性習慣,不能嬌慣縱容,這對他以後一輩子都有莫大的益處,……」
聽說公公婆婆有意讓三丫頭和馮家聯姻,只是現在雙方年齡都太小了一些,所以尚未有定論,不過在李紈看來,三丫頭固然很不錯,但是可惜在出身上欠缺了一些。
看見李紈點頭,馮紫英又道:「還有,就是蘭哥兒的身子骨還是最重要的,他現在年齡太小,還是要小心將養,日常可以多讓他跑跑步,走走路,早上可以早點兒起來活動一下,晚上早點兒睡,別熬夜,他現在這個年齡不合適,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