丙字卷 詩酒趁年華
第十四節 愛憎分明
馮紫英斜睨了一下子臉漲得通紅,目光有些閃爍的晴雯,「嗯,晴雯,你說我要是和政世叔說一聲,金釧兒玉釧兒就算了,換個晴雯來就行了,府裡邊能不能答應?」
「呃,呃,別忙,別忙走,這事兒爺還真不知道,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兒,晴雯你給爺說說。」馮紫英樂呵呵地道。
不過他也懶得多去想,他相信馮紫英不至於害他,至於其他馮紫英如果真要告訴他,自然會在適當的時候告訴他的。
被馮紫英擠兌得臉紅筋漲,晴雯但是目光里卻更是不忿,恨恨的來福了一福,便欲走人。
雲裳跟在身後,看見馮紫英這才趕緊來盈盈一福:「爺請恕罪則個,先前晴雯來了和奴婢說話,沒聽見爺回來了,後來看柳二爺也來了,寶祥又把茶水送了上來,奴婢見二位爺在說正事兒,就沒再進來,……」
為啥自己這個當事人卻全然不知?
「湘蓮大哥,您這番話我心裏算是踏實了,嗯,十萬兩銀子雖然多,但小弟出面還是能找來的,就如你所說,選擇東家上還得要有考慮,不能單純只考慮銀子,既要有背景,還得要有人脈,還要能湊人氣兒,……」
馮紫英目瞪狗呆,還有這一出?!
柳湘蓮是估摸到馮紫英對這個戲園子是有些其他想法的,但是一時間他還揣摩不出來。
「啊?」晴雯也沒想到馮紫英問這個問題,愣怔了一下之後才搖搖頭:「這婢子可說hetubook.com•com不好,金釧兒和玉釧兒兩姊妹其實人挺好,只是奴婢原來以為是大爺看上她們兩姊妹……」
「嘿嘿,大哥,在商言商,這營生就是營生,不能摻雜其他,你看你也知道自己在具體經營上還不行,說明你也知道這玩意兒來不得半點虛假,弄不好大家銀子就打水漂了。」馮紫英也是嘿嘿一笑,「行了,那就這麼說定了,到時候我做個籌劃書,你先按照你的想法琢磨著,該物色的就可以先下手了,……」
聽得這麼一說,馮紫英反而有些頭疼了,他可沒想過要這金釧兒玉釧兒,但是現在這賈府裡邊卻鬧騰成這樣,賈政夫婦若真的是向自己提出來,恐怕還真的不好拒絕。
就憑這番話,馮紫英都要對柳湘蓮刮目相看了,看樣子下的工夫不淺啊,琢磨出一番道道來了,知道要拉幾家有跟腳背景的東家來了,也明白自己搞具體經營欠缺火候了,能有這番認知,馮紫英覺得這戲園子有搞頭,不能差到哪兒去。
晴雯先前還有些不解,似乎又有些明白了什麼,望向馮紫英的目光倒是多了幾分說不出的複雜情緒:「那金釧兒和玉釧兒肯定會很難受,尤其是金釧兒,她是太太跟前一等一的人,又好顏面,府裡邊那些人遇上這等事情,自然也是要說些閑話的,沒準兒……」
馮紫英的話讓柳湘蓮也啞然失笑,「紫英,如果愚兄不和圖書說那番話,你心裏還沒底?為兄在你心中就那麼不堪?」
晴雯也被馮紫英這番打趣逗弄給戲弄得滿面緋紅,羞惱不堪,猛地一跺腳:「大爺盡滿嘴噴……,雲裳,我走了。」
那晴雯卻不肯罷休,「奴婢是臉青面黑的,自然比不得那些個粉面紅唇的,只是雲裳姐姐這般人才跟了大爺這麼些年,莫非還比不過那些個大爺見了一面的狐媚子?」
那意思就是賈政夫婦主動送給自己沒關係,但是自己若是看上了金釧兒玉釧兒的美色去索要,那就是罪大惡極了,這丫頭的樸素主義情懷還真的愛憎分明呢。
「行了,爺是那麼小雞肚腸的人么?又沒責怪你什麼。」馮紫英不以為意的點點頭,目光卻盯著晴雯,「不過晴雯這丫頭今兒個是怎麼了?見了爺都不來行禮請安,這賈府的規矩成這樣了?嗯,好像還很不待見爺,給爺甩臉色呢,怎麼爺借了你們賈府的穀子換了你們家糠了不成?」
柳湘蓮終於是喜憂參半的走了,這事兒估計得困擾他很久,不弄出一個像樣的名堂來,估計他自己都不能原諒自己,這選來選去還是選了走這條道。
「不是,爺的意思是,這爺拒絕了,那金釧兒玉釧兒會不會覺得丟臉,嗯,你們賈府裡邊那些個丫鬟們會不會有一些其他言語,……」馮紫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。
「回爺,沒什麼,晴雯就是在賈府裡邊受了點兒氣,過和*圖*書來和婢子說說話,……」雲裳趕緊解釋,一隻手卻是推著晴雯。
「晴雯,你這是從哪裡聽來的消息?」馮紫英強烈懷疑真實性。
「那白老媳婦回去后多喝了幾盅酒,便說了出來,闔府上下都知道了,……」見馮紫英的表情,晴雯心裏也有些發虛。
「紫英,這戲園子算下來要十萬兩銀子花銷,肯定不可能由你們馮家一家子來,多找幾家朋友也是應有之意,不過這戲園子經營怕也會有許多周折,所以選擇上,你還是要多琢磨一下,還有就是如何來經營,愚兄心裏現在也沒譜,上下照應,戲班子的張羅安排,愚兄勉強能應酬一下,但具體更繁複的經管,你怕是也要考慮人來,……」
「呃,晴雯,若是我不願意接受你家老爺太太的好意,那會有什麼情形?」馮紫英得問清楚,那金釧兒可是有跳井前車之鑒的,莫要自己這一拒絕,又成了歷史重演,那就罪莫大焉了。
這對方都庶吉士了,下一步就要入仕授官了,還能對這一個戲園子有啥別的想法?
不過馮紫英覺得未來還是要想辦法替這位世交找一個補,但這應該是以後的事情了。
不就是能掙幾兩銀子,填補一下馮家開銷么?
晴雯卻是潑辣不懼,杏眼圓睜,不管不顧:「啥叫奴婢折騰事兒,府裡邊兒都傳遍了,說您看上了金釧兒,要金釧兒給您當貼身丫鬟,太太便索性抬舉金釧兒和玉釧兒兩姊妹,都和*圖*書讓那白老媳婦一併把契紙辦了!……」
這算來算去,好像這榮國府裡邊也沒啥可心的丫鬟嘛。
「這金釧兒我倒是見過兩面,那玉釧兒我卻是面都沒見過,怎麼地就說要送給我了?呃,這也沒問過我?」晴雯這麼一說,馮紫英覺得還真的有這種可能。
晴雯滿臉不信,倒是雲裳卻信了,「爺,怕是賈府那邊感謝您對寶二爺的照拂,所以……」
雲裳聽得出這是少爺在調侃逗弄晴雯,但是心裏卻很高興。
晴雯也是個爽直脾氣,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知曉的說了一個遍,「現在府里上下都知道了,都在恭喜那金釧兒玉釧兒姐妹倆,都知道大爺您屋裡只有雲裳一個人,那些個狐媚子便是一個個眼睛羡慕得發紅,琢磨著就能……」
看看茶盞中茶水不冷不熱,顏色晦澀,馮紫英也有些好奇,這雲裳這丫頭怎麼了,一下午都不見人影,說來客了,也沒見動靜?
馮紫英有些好奇,站定,看著晴雯這丫頭:「嗯,看來是針對爺來的了,只是爺卻不知道啥事兒,晴雯,今日怕是你來我府里折騰事兒吧?你這要不給爺說個明白,你今兒個就別走了。」
馮紫英懵了,這啥意思?看了看雲裳,再看看晴雯,只見晴雯目光里凜冽不懼,倒是雲裳眼眸中多了幾分彷徨怔忡。
「這要感謝我對寶玉的照拂倒也說得過去,咋就不把晴雯這丫頭送給我?這樣我也能好好拾掇拾掇這個牙尖嘴利
和-圖-書
的丫頭,成日里在背後說我壞話,……」一來少爺並沒看上誰要誰來代替自己,二來若真是把晴雯這丫頭要來了和自己作伴,那可真的就再合適不過了,總歸屋裡要進人,還不如進一個貼心知性的,晴雯也和自己頗為合得來,總比那不認識的外人強許多。
莫非這事兒還真的是府裡邊一廂情願?可雲裳也說院里沒人,府裡邊太太就要院子里放人結果被他給擋著了,只說等一等再說,這金釧兒玉釧兒的消息傳出來時,她便以為是盯著這一出,但現在看來好像又有點兒不像。
這幾日里那李十兒的確是來了幾回府上,但自己本來就不得空,加上那賈璉賈寶玉都見過了,想著也沒啥好去的,便沒有過去,沒想到居然還鬧出了這樣的幺蛾子。
這裏邊有故事啊。
「等等,爺讓你走了么?這麼沒大沒小,聲也不吭,怎麼了,雲裳,這丫頭臉青面黑的,誰招惹她了?」馮紫英很喜歡逗弄這個火爆丫頭。
就算是自己要向賈府索要個丫頭,也該是眼前這個丫頭才對,要不也該是啥鴛鴦,嗯,那肯定不可能,平兒,估計賈璉就要和自己翻臉了,要不襲人?寶玉估計也要氣得褲子跳掉了。
「蛆」字沒敢出口。
正疑惑間踏出門,便見到一個削肩蜂腰的丫頭出來,見到自己卻把臉偏到一邊兒上去了。
這馮家現在隨著家大業大,自然花銷也會加大,縱然有馮叔父在榆林鎮掙銀子,但也不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