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字卷 得失寸心知
第一百五十五節 打腫臉充胖子
「有什麼不好聽?大觀樓那戲園子,薛文龍那等蠢人都敢砸幾萬兩銀子進去,難道說大姑娘封貴妃回來省親,還當不起一個大觀樓不成?還是擔心我們賈家還不起他們家那幾萬兩銀子?」賈赦氣勢洶洶地道:「你和弟妹若是不好開口,便由我去說,這等事情總歸是要去挑開的,十萬兩銀子,咱們打借條,五年之內還清楚。」
「如海還是不錯,十五萬兩銀子,……」乾咳了一聲,賈政估計自己兄長恐怕不太滿意,訕訕地先替林如海解釋道。
「大哥,時間這麼緊,恐怕咱們還得趕緊才行,府裡邊公中銀子恐怕只能暫時先挪著先動起來,如海那十五萬兩他說了一個月後送回來就肯定能送回來,甄家那邊五萬兩,公中出五萬兩,起碼還差十五萬兩。」賈政捻著頜下鬍鬚,滿臉難色,「要不只有到北靜王那裡去借點兒了。」
自己兄長也知道這一點,所以王家不過是順帶提起,分明就是衝著薛家來的。
賈赦的心思,賈政基本上都能猜到大半,幾十年的兄弟,他還能不了解自家兄長的心思,慣會欺軟怕惡。
「是,不過這事兒妾身怕是也未必經管得過來,正好妾身那不成器的兄長想要從蘇州來謀個營生,若是他能來京里,許多事情便可吩咐他去做,也要方便許多。」一邊觀察著賈赦神色,看對方氣色還行,邢氏也大胆起來,「還有我那外甥女,據說也是m.hetubook.com.com一個精明之人,遠勝於我那個兄長,倒也可以來幫我一把。」
回到自己屋裡,賈赦又從箱子里把賈璉另外一封信拿出來,重新再細細讀了一遍。
妹婿還是靠得住的,明知道這銀子恐怕是有借無還,但還是慨然允諾借給十五萬兩銀子,但是也說了要稍等,正在處理蘇州和揚州的宅子和鋪子,力爭一個月後把銀子送回來。
林如海倒是一個知趣的,居然還能拿出五千兩來借給璉兒,馮家大郎也如此大方,璉兒這小子這個朋友沒叫錯,好事兒都能想到他,賈赦很滿意,對馮紫英的印象頓時大為改觀。
賈政從兄長的神色表情看不出什麼,不太像滿意和高興,但是要說惱怒不滿好像也不是。
「另有打算那也正常,人家還有一個未出嫁的女兒呢。」賈赦不耐煩了,「少管這些閑事兒,就算是多借一二十萬,難道還能輪到你頭上來不成?」
王家那邊,自己那位內兄是那麼好說話的?就算是大姑娘的事情關係到大家,對王家也有好處,但是你能借到多少,一二萬兩銀子估計也就頂天了,還得要看王子騰心情。
信中賈璉也說到了馮家現在怕是沒有錢外借了,另外也說到林如海和馮紫英分別借給他了五千兩銀子,湊成一萬兩入股海通銀庄,這才是最讓賈赦感興趣的。
「若是北靜王那裡能借五萬兩,就只差十萬兩https://m.hetubook•com.com了,還能到哪裡去借?」賈政苦苦思索,陡然想起了一個人,抬起目光,「馮家那邊……」
「修園子這事兒,咱們不能讓二房獨佔,你沒事兒去老太太那邊看著點兒,我那個弟妹是不怎麼管事兒的,多半是要交給鳳丫頭來,幾十萬兩銀子的營生,斷不能讓鳳丫頭一個人獨吞,……」賈赦咬牙切齒,「那是個養不家的狼,所以這樁事情,你必須要抓起來,不能讓鳳辣子在這事兒上得勢。」
這才是擺在面前最現實的問題。
「二弟,公中銀子怕是不夠了,若是要這般,怕是要把老太太屋裡一些東西讓鴛鴦弄出來,……」賈赦一雙尿泡眼裡閃動著光芒,「你去和鴛鴦說,那邊抵押我去辦,……」
這件事情上賈政不能讓自己兄長如此亂來,他勸道:「兄長,不如這樣,薛家那邊好好說說,看能不能借五萬兩,另外我想辦法在我內兄那裡去周轉一些,若是還不夠,那便想辦法在公中里再挪一些出來,暫時應急用著,日後再說,……」
賈政也知道北靜王那邊也不容易,這蛇大窟窿大,王爺府上迎來送往都得要講規格,一年這等人情銀子估計都不下一兩萬兩,這等情形賈府也一樣是深有體會。
「璉兒來了信,嗯,林家那邊答應借十五萬兩,……」賈赦不太在意。
「恐怕沒戲,璉兒在信中說,馮家大郎奉命籌辦海通銀庄hetubook•com.com,本打算邀約咱們入股的,說忠順王都入股了八萬兩,馮家也是把家裡老底兒都騰乾淨了,湊足了六萬兩銀子入股,……」
「嗯,都回信了。」賈赦的表情也很微妙,似乎是有些心事,但最終還是把信遞給了賈政。
「那老爺的意思是……?」邢氏唬了一跳,她是最怕自己丈夫的,啥事兒都是聽賈赦的。
「兩三萬兩?打發叫花子么?」賈赦越發不滿,「那薛文龍每月的花銷都是成百上千兩吧?怎地借給我們賈家就局促寒酸起來了?」
「如海和璉兒回信了?」賈政表情陰晴不定,看著自己兄長。
「大哥,內兄那邊我倒是可以去說說,內兄也一直很關心大姑娘的事情,不過薛家那邊,孤兒寡母的,現在從金陵到京師城,也不容易。」賈政皺著眉頭,有些為難,「這話傳出去,不好聽啊。」
接過信,賈政一覽而過,最終放下,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。
邢氏回到屋裡時,便看見老爺拿著信滿臉笑容,趕緊上前,「老爺為何如此高興?」
賈赦冷笑,「北靜王怎麼可能借給我們多少?五萬兩頂天了,別看他成日里披紅挂彩故作風光,那也是虛的,我聽說誰要娶水溶的妹妹,聘禮都要五萬兩,這和賣人有什麼區別?」
賈赦的表情有些奇異,甚至連說話語氣都有些古怪,只不過賈政心思都被話題吸引了過去,「啊?入股銀庄?六萬兩?忠順王爺入股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了八萬兩?」
對自己這個妹婿賈政一直是很滿意的,無論哪方面來說,林如海都對得起賈家,而且賈家說實話也沒有在其他更多方面榜上林如海的忙。
「嗯,這等情形下,馮家哪裡還有銀子來借給我們?」賈赦表情慢慢恢復正常,語氣卻是越發陰柔,「二弟,你說能不能去薛家和王家借點兒銀子?這大姑娘風光了,有了排面,這對大家都有好處,……」
雖然元春來信中什麼都沒提,但是闔府上下都清楚,這園子必須要建,而且不能比那吳家、周家差。
這修園子的錢哪裡來是老二該想辦法,但是修園子的事情,倒是要想辦法抓住,起碼要攬下來一塊兒,這等都知道是能好生吃一嘴肉的,當然不能二房那邊一下子都給弄走了。
聽得自己兄長一開口就是十萬兩銀子,賈政更是忍不住搖頭:「兄長,切莫如此,若是被人家一口拒絕,那便難堪了,十萬兩對薛家現在恐怕是不可承受之重了,若是兩三萬兩到還能商量一番。」
孤兒寡母,又借住在賈家裡,大人大面開一個口,你還能不奉上十萬八萬?
你連那大觀樓一個戲園子都能投幾萬兩銀子進去,這大姑娘封貴妃要回來省親,多大的事兒,難道不該幫著撐撐場面?
賈政心中咯噔一聲,自己兄長這是要打算打薛家的主意了。
這關係到貴妃娘娘的臉面,也是賈家能否在皇上那裡掙回面子的最好表現,拉債欠賬都得要建m.hetubook.com.com,而現在時間很緊,明年元宵貴妃娘娘就要省親,只有一年時間不到,馬上就得要動起來。
「才十五萬兩,不是說林家這幾年當巡鹽御史起碼弄了三五十萬銀子么?怎地才借十五萬?」邢氏也有些不解,「那林如海莫不是另有打算?」
「嗯,如海也算不錯了,幾年巡鹽御史就弄了這麼多銀子,估摸著還要替林丫頭留點兒嫁妝吧?」賈赦表情寡淡地道,「不過,二弟,這下子銀子就差得有點兒遠了,原本以為最起碼林家能給咱們借二三十萬兩銀子,現在只有一半,甄家那邊百般推諉,好說歹說才答應給五萬,還差我們十萬兩,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還給我們?」
賈家榮耀了,薛家自然也能沾光。
史家現在保齡侯和忠靖侯兩位都是一毛不拔的貨色,和賈家關係也不算好,如果不是看在老太太面上,賈家兄弟根本就不願意和史家那邊打交道,而且史家現在也是一副落魄模樣,一門兩侯,看看對自家侄女的穿戴打扮就能知道多麼刻薄。
賈史王薛,四大家,名義上都是同氣連枝,一榮俱榮一損俱損,但是那是幾十年前的老黃曆了。
當然,林家肯定不止這點兒家當,但是那畢竟是人家林家的家產,林黛玉還未嫁人,林如海現在身體狀況不佳,肯定也要為黛玉考慮後續的婚事和嫁妝問題。
賈赦不置可否地點點頭:「此事馬上要動起來,你須得要盯緊了,好不容易等到這樣一樁生意,定要掙個缽滿盆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