己字卷 猛虎卧荒丘
第九十一節 試探,八卦
戛然止住話頭,鴛鴦瞪了金釧兒一眼,險些就又說漏了嘴。
或許這才是她變化的根本原因吧。
「姐姐說的是,是我魯莽了。」金釧兒趕緊道:「好了,姐姐也乏了,就趕緊休息一會兒吧。」
聽得金釧兒說她們在來路上遇襲,鴛鴦也吃了一驚,趕緊問起具體詳情,金釧兒便也說了,鴛鴦這才慨嘆:「所以大家都只看到馮大爺風光無限的時候,卻未曾想到這背後亦是殺機暗藏,……」
目光變幻,鴛鴦最終還是搖了搖頭:「金釧兒,你也莫要再問了,問我也不會說。」
金釧兒的慎密思維讓鴛鴦都忍不住要誇讚一聲,但面對這個問題她卻無言以對。
沒想到這丫頭跟著馮大爺也不過一兩年時間,居然也有了這般覺悟,這番話放在以往,別說是明白意思,就算是她能背下來都算是不錯了,今兒個居然還能在自己面前賣弄起來了。
心中感慨,鴛鴦目光里也對了幾分異樣光澤,「馮大爺既然心憂國事,自然也是要做一番事業出來的,否則府裡邊上下為何都對馮大爺這般推崇?連大姑娘……」
當然,鴛鴦也明白這不是金釧兒薄情寡義,甚至可以說金釧兒這番話才是一個真正合格的馮家大丫頭的表現,而賈家人的表現也的確讓人有些失望,這大概是混合了兩種情緒才讓金釧兒有些這種矛盾的心境吧。
「那寶二爺那裡我看也挺合適,剛聽說寶二爺對鴛hetubook.com.com鴦你也是很仰慕,……」金釧兒笑得越發開心。
鴛鴦啐了一口,紅著臉道:「那小蹄子連你都不服氣,還能服我?再說了,我和你家大奶奶素不相識,還能去替她管事兒?」
「金釧兒,這些事情非你我該插言置喙的,我明白你的擔心,但是馮大爺是何許人,如何不明白這些事情的輕重?」鴛鴦想了一想才緩緩道:「你我情同姐妹,說說也無妨,但馮大爺那裡你卻千萬莫要去妄言,……」
這八卦是女性天性,尤其是現在馮紫英更是賈家的主心骨一般,連大姑娘都要來向馮紫英求教,馮紫英一舉一動也自然牽動賈府里下人們的心思。
金釧兒卻不以為意,笑嘻嘻地道:「鴛鴦,你方才說得也是,娘娘倚重大爺,大爺自然有分寸,無須我等杞人憂天,不過我倒是替你有些憂心,鴛鴦,你日後是怎麼考慮的?真不打算過來,大奶奶府上的首席大丫鬟可是替你留著呢,連晴雯都說換了別人她不服,唯獨你去她拍手歡迎,……」
「其實這些也都沒啥,但是鴛鴦,大姑娘都是貴妃娘娘了,若是娘娘都辦不了的事兒,大爺能行么?」金釧兒忍不住說出自己內心話。
鴛鴦也知道三姑娘對馮紫英是有些意思的,而馮大爺對環老三另眼相看,其中未必就沒有三姑娘的緣故,但二老爺豈能容忍三姑娘給人做妾,這不是有辱賈家門m•hetubook.com•com楣么?
金釧兒一番話讓鴛鴦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,但卻說不出一個什麼來。
這個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夥伴似乎也已經和往日不一樣了,要知道當初才去馮家的時候,金釧兒不是這樣的,時不時的要回府里來,還得要帶些東西,昔日夥伴多少也要給一把銅錢潤著,但現在……
「寶二爺那裡我可當不起,那是襲人、媚人和紫綃、綺霰、麝月她們當做寶,……」鴛鴦很果斷地搖頭,陡然回過味來,這小蹄子是故意試探自己,一個一個排除呢,「小蹄子,你有這麼多心思用在我身上做什麼?不好好侍候你家大爺,沒準兒生個一男半女,也好早日把你抬房,做個安逸姨娘。」
「喲,鴛鴦,敢情你也是想來,只是怕我家大奶奶不待見你?」金釧兒一試便把鴛鴦心思試了出來,出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:「若是大奶奶這邊兒你不願意,那二奶奶,嗯,也就是寶姑娘這邊總算是熟人熟事了吧?年底寶姑娘就要嫁過來,這總合適了吧?」
金釧兒扶了扶額,然後又搖了搖頭,「興許是我昏了頭吧,我也知道這不是我該操心的,但是先前大爺臉色太嚴肅,然後又讓寶祥立即回京城,讓我有些心驚膽戰,這比前幾日我們路上遇襲都還讓大爺嚴肅,我不知道……」
已經從心底改變了自身的身份,成了馮家人,也許還殘存著對賈家的幾份感情,hetubook•com•com但是卻不可能再視自己為賈家人的情形了。
只是馮紫英已經和林薛二位訂親,若是還要說起這府里姑娘,除了二姑娘、三姑娘、四姑娘也就只有史姑娘,只是史姑娘乃是史家嫡女,是不可能為人妾的。
被金釧兒這麼一說,鴛鴦還真有些來了興趣。
「是么?老祖宗待你雖好,但總不能跟一輩子吧?我聽說大老爺……」金釧兒也算是替自家主子來試探一番,抿著嘴笑道。
「呸,少在那裡胡唚,我便是出家當姑子也不會去!」鴛鴦斷然道。
鴛鴦的正色讓金釧兒也有些後悔。
「照說我也是賈府里出來的,父親母親也都還在府里,賈府也算是我和玉釧兒的娘家,我們自然也巴不得大爺多幫襯一把賈家才是,但是好像賈府裡邊事兒似乎也忒多了一些,都尋摸著讓大爺出面。」
鴛鴦把頭扭一邊,「誰說我有一定要來你們家?我現在跟著老祖宗不是安好?」
她也是去賈府裡邊和昔日同伴們說閑話時,無意間從司棋嘴裏聽出了一些端倪的。
「璉二嫂子想要做營生撈銀子,找大爺幫忙找門道,……」金釧兒抿著嘴細聲細氣地道:「璉二爺不想和二嫂子過來,想要自立門戶,爺幫了他一把去揚州了;寶二爺找不到出路,爺也去幫著指路寫書打名聲;環三爺就不說了,去了書院,那是奔著光宗耀祖去的;還有蘭哥兒,聽說珠大奶奶還埋怨大爺厚此薄彼hetubook.com.com,沒有能幫蘭哥兒,弄得大爺也很尷尬,……」
「你說呢?都說你是府里第一聰慧的,連爺都說論什麼情商,鴛鴦是最強的,這等事情還能猜不出來?」金釧兒打趣。
鴛鴦無言以對,金釧兒猜准了,但是這卻不是她能回答的。
應該說金釧兒這番言語已經有些僭越了,馮大爺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一個丫頭來指手畫腳?
「能讓你專門來永平府的,我想不出賈府里能有什麼事兒會讓你來,若是府裡外事兒,寶二爺,甚至環三爺,都可以來,內事兒,吳管家,單管家,林管家,也都可以來,若是幾位姑娘的事兒,紫鵑和鶯兒也可以來,為何卻單單讓你來?你可是老祖宗身邊的人,太太身邊的彩霞彩雲都沒讓來,就單單讓你來?」
金釧兒搖搖頭,眨巴眨巴眼睛,「我們家的姨娘可不是誰都能做的,連府里幾位姑娘只怕也都有這份心思吧。」
金釧兒嘆了一口氣,「而且我們才來三四日,你便來了,若非急事,何不與我們一道來?」
再看看面前金釧兒的穿著打扮,雖然還是丫鬟的標準穿著,但是掐牙背心和褙子已經不再是賈府慣常的靛藍或者淡青色了,而是一種柔和的丹紅和乳黃混雜色了,臉龐還是那樣洋溢著笑容,但是豐潤了一些,原本略微有些高的顴骨看起來圓潤不少,再加上高隆的胸脯和明顯有些變化的臀部,明顯多了幾分小婦人的氣息了。
金釧兒說這番和*圖*書話時一雙杏核眼裡也滿是崇拜,白皙如雪的臉頰上也泛起一抹紅潮,看得鴛鴦也是心中蕩漾。
「金釧兒,這等話可莫要亂說,傳出去可會讓姑娘們日後姻緣受影響,馮大爺固然人中之龍,但他都有三房正妻了,連寶琴姑娘這般天仙化人的,都只能給他為媵,賈家也是要顏面的,再要傳出一些什麼來,那就真的不好聽了。」
鴛鴦這般主動的說話,倒是讓金釧兒猶豫了一下,「莫不是大姑娘在宮裡的事兒?」
「我們也和爺說過,爺說,若是只想當個混吃等死的太平官,或者只想著往自己腰包里撈銀子的昏官庸官,那就簡單得緊,只需和地方上豪門大戶或者衙門裡那些地頭蛇們沆瀣一氣,自然是優哉游哉,一切安好,但若是想要上報朝廷,下撫百姓,外御虜寇,內安地方,那就得要經得起這樣的挑戰,扛得起這樣的壓力。」
本來她就覺得不太可能,但又看司棋一副篤定的口氣,所以才想要來試探一下鴛鴦,看看鴛鴦是否知曉,但看鴛鴦這架勢,似乎還真的知曉一些什麼,只是對方口穩,斷不肯泄露人隱私了。
鴛鴦吃了一驚,「你說誰?」
被金釧兒一句話嚇得險些跳起來,下意識的就以為是馮紫英透露給了金釧兒,心裏卻想馮大爺怎麼恁地不謹慎,再說金釧兒是你身邊人也不該如此,但是鴛鴦隨即又馬上醒悟過來,若是馮紫英告知金釧兒的,那金釧兒又何須用這般口吻和自己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