庚字卷 醉里挑燈看劍
第一百九十三節 綉春囊事件(1)
「那也不一定,萬一就是她們屋裡人落的呢?」綉橘不服氣地道:「珠大奶奶和三姑娘、四姑娘屋裡那些婆子、婦人可都不少,來來往往的,……」
幾個燈籠下,史湘雲奪過那物事,一把攤開來,「啊?!」
聽得史湘雲這般一說,司棋唬得臉都白了,連連搖頭:「不是,不是,……」
司棋言簡意賅,幾句話就把情況做了一個介紹,探春、湘雲和惜春稍稍心安之後又覺得驚怖,這院子里竟然有如此人出入,也不知道是何來歷?若是外邊兒男人進來,豈不是要壞了姑娘們的清白?
探春已經看出一些端倪來,只是那直性子的史湘雲卻沒意識到這裏邊兒的尷尬,見著站在中間的司棋欲罷不能的模樣,便凈值上前:「二姐姐你們在這裏做什麼?天寒地凍的,不回屋裡暖和著,在溪邊兒上難道這夜裡還有什麼風景不成?」
其他幾個小丫頭也是滿臉緊張懼怕,甚至還有些興奮,這是個什麼意思?
「啊?!」驚慌之下,史湘雲陡然間將那物事一把扔出,卻正好丟在旁邊惜春胸前,又驚又羞的惜春氣急之下,眼淚都急了出來,忙不迭地拿住趕緊擲出,好巧不巧卻丟到了探春的繡鞋上,驚得探春也猛然跳起來,彷彿被蝎子蟄了一口,一腳將那物事踢開,驚叫起來。
「這是什麼?」綉橘把這荷包一般的物事捏在手中,訝然問道。
先前在迎春面前她倒是www.hetubook.com•com一副不怕任何人的架勢,但其實她卻是知曉的,珠大奶奶也就罷了,但是這位三姑娘可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主兒,若是被她拿住了把柄,定然不死都要脫層皮。
這司棋探春是知曉的,王善保的外孫女,素來是個猖狂的小蹄子,好在這小蹄子素來護主,二姐姐那個柔弱性子,倒也需要這樣一個人物來護著,只是這司棋連帶著把二姐姐屋裡幾個丫頭也帶壞了,綉橘、芳官、蓮花兒幾個小丫頭也都變得囂張起來,前些日子聽說還和後房柳嫂子爭執了一番,在廚房裡鬧得天翻地覆。
雖說眼前事情和自己無關,但是這玩意兒卻被自己捏在手上,藏不敢藏,丟不敢丟,示人不敢示人,這卻是無比尷尬。
蓮花兒被探春冷峭的目光刺得縮了一縮,唯一遲疑,回憶了一下才道:「像是一個女子吧,衣著這些就沒太看清楚,只看到身形小巧,腳步敏捷,一下子就從前邊兒竄過去了,一晃眼兒,就覺得像是一個女子,這園子里哪裡來的男子?」
那綉春囊被探春一腳提到一邊兒,滾到了柳樹跟邊兒,浸入黑暗中,一干驚慌無比的姑娘們這才稍稍恢復了平靜。
只見這荷包一樣的物事是雙面繡花,乳白底色,用粉紅玉色絲線綉制人物,正面是一對赤|裸男女相擁,女子腿盤在男子腰上,手卻勾在男子脖頸上,而男子身體挺拔,身和-圖-書材健碩,一手托住女子臀部,一手卻握住女子胸部,那二人面部愉悅的表情惟妙惟肖,纖毫畢現。
探春正在琢磨時,那史湘雲卻早已經不管不顧地一把拉住了司棋,硬生生的在眾人驚呼聲中從司棋手裡搶了過來。
若是讓人誤解這是自己或者姑娘繡的這等物事,只怕不但自己,便是姑娘都得要立即拖出去打死,免得玷污了賈家門風。
倒是司棋雖然也是面紅耳赤,但是卻要鎮定許多,一邊打量四周,一邊重新拾起這物事,「蓮花兒,你可看清楚了,是不是方才那道黑影丟下的?」
「啊?!」見到是探春、史湘雲、惜春一行人走到近前,饒是司棋平素粗莽,也嚇得變了顏色。
或者是禁書?寶二哥帶進來的?
明亮的燈籠火光下,那物事已經翻了一個面兒,不再是最初司棋捏在手裡給大家看的那一面,而是另一面。
若是司棋真心要藏匿或者不讓史湘雲搶到手,以她的身手,那也是做得到的,但是司棋卻琢磨自己為何要背這個罪名?
當然這也只是慣例規矩,像如果馮紫英要進去,誰還能阻擋?那肯定也是要破例的。
「蓮花兒,你可看清楚那舫船里出來的人是男是女,穿著如何?」探春最為心細機敏,立即追問蓮花兒。
難道是誰私藏的賊贓?這園子里姑娘們的一些小物件或者私房錢不是沒丟過,但司棋卻不是這等人,探春這一點www.hetubook.com.com還是相信的。
五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丟在路中央的這個物事,綉橘眼明手快,一把便拾了起來,只感覺到一股子濃香撲鼻而來,便是圍在一旁的迎春、司棋、芳官和蓮花都頓覺心中一盪。
探春卻看出一些究竟來,只是她也想不出這什麼東西不能見人。
一直到這一行人都快要到了近前,迎春和司棋她們才陡然發現,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每個姑娘屋裡都少不了各種婆子僕婦,年齡大的固然多,但是那等二三十歲的也不少,那些婆子僕婦大多都是府里僕役們的女人,婆子們的兒女媳婦也都大多是府里下人,雖然大觀園規矩是尋常府里人不得擅進,男子更是禁忌,但婦人們,尤其是和園子里這些各房姑娘們屋裡有瓜葛的,卻不在受限行列。
蓮花兒遲疑了一下,「我只看見那道人影從那舫船里一下子竄出來,從前邊兒跑了過去,卻沒有注意到這物事是不是他身上落下來的,不過這條大路人來人往,除了姑娘,三姑娘、四姑娘和史姑娘以及珠大奶奶和邢姑娘平素都要走這邊兒,她們屋裡的人都不少,若不是那人丟的,豈不早就發現了?」
本來就是碰巧趕上罷了,那位三姑娘把自己視為賊的樣子,這位雲姑娘也是大大咧咧,還有旁邊那位冰雪般的冷美人四姑娘,都是目光灼灼,既然如此,那就不如攤開來,讓大家看個夠,看看你們這些平素里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眼高於頂傲嬌作態的姑娘們見了這等物事會是如何表現。
若是禁書,除了寶二哥怕沒誰敢這麼大胆帶進來,但是也不至於讓司棋這莽丫頭如此驚慌失措才是,說句不客氣的話,便是《西廂記》這等書探春也是看過的,甚至她也知道寶姐姐和林姐姐她們也看過。
「不行,雲姑娘,不能看,……」司棋不知道該如何解釋,求救的目光四處尋找,只是我這等情形下,迎春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哪裡還有急智來應對?她也不是那等性子。
「那是什麼?」史湘雲見司棋惶然卻又尷尬的模樣,似乎不想讓自己拿到她手上的東西,心裏更是好奇,「拿給我看看,……」
二人正爭執間,卻見一行人從後邊兒過來,由於幾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這一個物事上,竟然沒有注意到這一行人竟然過了沁芳亭,看見了她們簇擁在這裏。
沒等迎春答話,史湘雲已經看見了司棋手裡拿著一樣什麼物事,頓時興沖衝上前,便要去拿:「司棋,你手裡拿著什麼?是你自己還是二姐姐繡的香囊么?」
「哼,這等物事都已經露了出來,誰還能說得清楚?這幾道門上的婆子婦人們只顧著吃酒玩牌睡大覺,有幾時上夜是認真巡查過?」探春早就對大觀園門上的這些婆子婦人們十分不滿,只是她一個庶出姑娘,又是王熙鳳管著府里事兒,自然就不好太過計較,但是今日出這種事情,而且過了hetubook.com.com二十就要讓珠大嫂子和自己接掌府里公中事務,那就不能不重視了。
探春厲聲道:「司棋,這物事是哪裡來的,你怎麼敢……?」
眾目睽睽之下,幾個燈籠高舉,那物事便活生生呈現在眾人面前,看得一清二楚。
迎春以手捂眼,臉紅如霞,心中砰砰猛跳,而另外幾個小丫鬟也是嚇得臉色煞白中迅即又變得通紅。
「回三小姐,這是剛才我們從前院過來時,看到一個人影從舫船里鑽出來,猛然間就向著翠煙橋那邊跑過去了,蓮花兒走在前面,嚇了一大跳,就看見路上丟下這個,我們剛拿起來看著,姑娘們救過來了,……」
「啊?!」幾個丫頭幾乎同時驚叫起來,那綉橘更是嚇得將這物事丟在地上。
還是同樣的風格,只不過卻已經變成了一男二女,……
探春狐疑的目光在自己二姐姐和一干丫頭們身上逡巡。
驚呼聲中迅即又夾雜倒吸冷氣,史湘雲一時間呆了,竟然就讓這物事活生生地放在自己手中,不知道該如何處置。
整個場面若是馮紫英在這裏只怕會覺得好笑無比,一個綉春囊而已,卻把一干未經人事的姑娘們嚇得雞飛狗跳,深怕扔在哪個人身上,哪個人便要名譽盡毀或者染上瘟疫一般。
只見二姐姐目光驚惶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而那司棋手裡捏著一樣物事,似乎想要藏匿起來,又像是捧著一個燙手山芋,眼珠子卻是轉個不停,臉上也有些不自然,這卻讓探春格外驚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