壬字卷 雷霆落
第三百零五節 內闈伏波,紫英指路
只是這種事情,他摻和也不是,不管也覺得不妥,但卻如何來說?
薛蝌皺眉,這等女人家之間的爭鬥毫無道理可言,要扯下去沒個完不說,而且也很難分清楚是非。
馮紫英這一番話讓薛蝌幾乎要喜歡得跳起來,而寶琴也更是興奮得難以自抑,這意味著薛家也能出一個官兒了?
「我再說一遍,現在的馮家不比以往了,甚至比起一兩年前你和大姐才嫁過來時都又不一樣了,馮大哥的心思都要撲在朝務上,順天府丞只是他仕途上的一個歇腳點,也許很快他就會步入更高更有挑戰性的職位,而馮世伯現在正在山東平叛,同樣也是面臨關鍵時候,這個時候若是后宅不寧,分散了他們的精力,影響到了未來的前程,你說,你負得起這個責任來么?」
馮紫英回來看到薛蝌來了,很高興,便留了飯。
邊吃邊談,薛蝌重點談了現在大沽這邊的情形。
尋思良久,薛蝌方才沉聲道:「寶琴,我還是那句話,便是不睦,但也須得要把控好一個度,便是競爭,也當做好自己,而無需太過計較別人怎麼樣,說實話,林姑娘的性子也不比你好到哪裡去,但人家能審時度勢,另外也能有幾個要好的幫襯,這一點你卻需要學一學,……」
輕輕嘆了一口氣,薛蝌清楚自己這個妹妹小事精明,大事上也不算糊塗,但是卻有些任性,或者說太過驕矜自傲。
相比之下,南方來www.hetubook.com.com的糧食、布匹、藥材等物資都可以通過衛河直接進入運河北段,然後轉道南下,運送到河間府這一線,則能大大減輕對民夫的需求,這使得大沽和天津的地位也迅速上升。
薛蝌沒有再說下去,再說下去就有些干預馮家內宅之事的味道了,這不好,自己妹妹也是精明剔透之人,馮家內宅日後日益龐大,免不了利益紛爭,看樣子合縱連橫之術也未必就沒有市場啊,只要寶琴明白過來,就該知曉怎麼做才最佳。
馮紫英一邊聽,一邊默默思考,連帶著吃飯的節奏都被帶慢了。
寶釵注意到了這一點,有些嗔怪地道:「蝌哥兒,紫英忙了一日,剛回來吃個飯,你們就安安心心吃頓飯吧,待吃完飯之後再去細細計議不遲。」
「那小妹究竟怎麼了,惹來兄長這般嚴詞訓誡?」寶琴一窒,仍然不甘屈服,只是眼眸中卻多幾分淚影。
「大哥的意思是我去幫孫大人做這樁事兒?」薛蝌又驚又喜又有些擔心。
「血濃於水,我薛蝌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明白?」薛蝌眉目如刀,略顯清瘦的面頰此時顯得格外凌厲,乍一看和寶琴的模樣的確很相像,「但寶琴,你是嫁為人婦了,當明白道理,你現在須得要明悟自家的身份,你是馮家婦,再不能像以往未出閣時任性妄為了。」
募集民夫也就意味著消耗會更大,數萬民夫每www.hetubook.com•com天的花銷不是一個小數目,這都需要附加在軍隊開支上,這就更增添了朝廷和兵部壓力。
寶琴眼圈微微發紅,看著自己兄長,櫻唇幾乎要被牙齒咬出血來,但臉上桀驁不服的神色卻依然未褪:「兄長一回來就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斥責小妹,替外人張目,這是胳膊肘要往外拐么?」
「三房那邊,我不知道你怎麼就和林姑娘不對付了,但你要知道那是馮大哥多年前就定下的婚事,沒有誰能改變,要說林姑娘和大姐乃至咱們,都還沾親帶故,就算你和她性子不合,但也不至於弄成仇敵吧?」見寶琴沒做聲,薛蝌也更放緩了語氣,「再退一萬步說,你便是不待見三房和林姑娘,要想爭強好勝,那也該做好自己,而非尋釁別人,……」
薛蝌的性格比起前幾年已經改了許多,變得十分健談,或許是常年在外奔波,接觸外界各色人太多,經歷多了,自然自信心也慢慢建立起來了,這一點變化連寶釵、寶琴都覺察到了。
「啊?」薛蝌、寶釵、寶琴三人都是異口同聲地驚詫出聲,連一直沒怎麼插話的迎春也抬起目光看著馮紫英。
寶琴櫻唇微綻,臉色不太好看,但目光卻低垂下來,似乎是被薛蝌浸潤著寒意的話語所懾,一時間卻沒說出話來。
寶琴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瀉的口子,或許是壓抑已久,或許是憋屈太多,總而言之總算是m.hetubook.com•com有人肯聽一聽自己的心裡話了。
薛蝌趕緊道歉,但卻被馮紫英揮手制止,「沒事兒,只管說你的,這種邊吃邊說更輕鬆,也算是難得地調適,嗯,對了,看你這說法,你對這北線大軍的後勤保障還是有些見地啊。」
寶琴心中一動,兄長最後這話卻有些深意,一時間她卻還沒琢磨出味來。
「嗯,畢竟匆忙間集結起來,一兩個月就要完成整合投入戰鬥,孫大人本事再大,也沒那份能耐,尤其是這後勤運輸保障這一塊,和打仗還不一樣,須得要懂這一行的專業人士來操作更為見效。」馮紫英很隨意地道:「蝌哥兒,有沒有興趣來干這事兒?」
薛蝌大為頭疼,自己妹妹她當然心疼,見寶琴淚流滿面,雙目紅腫的樣子,他又哪裡忍得下心再去呵斥?
「成日里陰陽怪氣,在其他姐妹面前也是如此,酸話小話一大堆,真當人聽不出來?每每如此,大姐都是讓我忍了,要自省,可我不想忍,如兄長所說,二房和三房都是各家管各家的,她又不是我姐姐,管得著我么?莫非我在自家房裡做什麼,還得要聽她的指手畫腳?是不是非要把齡官攆出去,才算是遂了她的意?不,我偏不!有本事讓相公把我休出門去,我就認了!」
薛蝌最後的這一句話才算是讓寶琴鼻腔一酸,淚水中落了下來,「我何嘗想要和她爭風鬥氣,但是她卻是欺人太甚!」
「她平素里在人前和-圖-書故作清高傲岸不可一世也就罷了,卻屢屢針對於我,我不就是選了個模樣和她有幾分像的齡官做貼身丫頭么?這模樣生得那樣也是人家爹娘給的,和她有什麼關係?她能生得這樣,人家就不行?」
「嗯,我多少在孫大人那裡還能說得起話,這事兒如果做好了也算是一樁功勞,蝌哥兒做生意是一把好手,這兩年海運、港口碼頭甚至造船都有涉獵,都涉及到物流運輸的保障安排,加上那複式記賬法也都精通了,我覺得不妨去打磨打磨,軍中後勤保障是一門學門,很不簡單,做好了,朝廷也能記一份功勞,孫大人日後朝廷是有大用的,沒準兒下一任兵部尚書侍郎就有他的份兒,結個善緣,蝌哥兒日後未必就不能在仕途上有所寸進。」
薛蝌一愣,猶豫了一下,大概是還不太明白馮紫英的意圖,但看到馮紫英鼓勵的目光,也就點點頭道:「北線大軍和其他情況有些不一樣,因為涉及到多部,薊鎮軍,京營,新宣府軍,西北軍,但出口還是一個地方,基本上都是從京畿運過來,當然大多是轉運,來自榆關和大沽,還有一些是從通州、香河等地就地採購補給,可因為北線軍現在分佈零散,具體戰事如何,我不太了解,但我覺得上端集中統一安排,中下適度靈活調配,是完全可行的,既能確保效率,減少層級,也能最大限度的節約人力物力,但現在北線大軍的補給保障卻做得不太好。」www.hetubook•com.com
相較於榆關,大沽這邊的優勢越來越突出,尤其是在北線大軍開始啟動南下攻勢的時候,各方需求大如海潮,對於民夫需求劇增,也使得順天、永平、河間三府都面臨巨大壓力。
「我前些日子押著一批糧食和藥材去了滄州,等到貨物下了船,那邊才來同知,尤大人的薊鎮軍已經南下,又要運到東光那邊,另外京營賀大人一部已經改道西向到了阜城,如果早些安排的話,完全可以將一批物資在泊頭鎮下船,然後轉道洚水上溯,那樣也能節省不少人力,但是這內里欠缺調度,浪費了很多人力,……」薛蝌一邊說,一邊搖頭:「整個北線軍團的後勤運輸規劃上十分混亂,欠缺一個統籌安排,……」
二房一家子,馮紫英不像其他人那麼多避諱,便招呼寶釵、寶琴和迎春與薛蝌一道用飯。
這種性子換了別家小門小戶的當大婦,人家也就忍了,但是這是在馮家,一個正在蒸蒸日上迅猛崛起於朝堂的世家,而且同樣在大周南北的士紳商賈中巨大影響力的望族,寶琴你還只是一個媵,大姐都不露面,你這強出頭,這不是自尋禍端么?
「你怎麼了,你心裏難道不明白,還得非要我說出來?」薛蝌吐出一口濁氣,臉色稍霽,緩緩道:「我知道大姐現在和你肯定都有些壓力,豪門望族的妻媵都不好當,現在二姐姐懷孕,三房嫁進來在即,馮家內宅肯定有些波盪,但如何應對,大姐和你就該更加謹慎,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