癸字卷 跨海斬長鯨
第四百二十一節 夫家,娘家
「那雲丫頭是不是可以回京了?」突然間寶釵又問了一句。
賈母也是一個明白人,清楚現在輕重緩急,「還是那句話,現在當務之急除了老二回來,就是寶玉和環哥兒、蘭哥兒以及琮哥兒他們的事兒,璉兒是個白眼狼,……」
比如寶釵也隱約知道丈夫和璉二嫂子有私情,甚至連珠大嫂子似乎也和丈夫有些曖昧不清,但是這些細枝末節在寶釵心裏根本就不算什麼。
現在丈夫似乎也是如此,女真人,土默特人,內喀爾喀人,科爾沁人,今年丈夫在遼東,這些人也一樣把禮物送到了京中府上。
……
也只有這樣的男人,才值得自己一往情深。
而且馮家本來就是武勛出身,在邊地上有偌大的人脈和影響力,公公現在已經不在邊地任職,可邊牆外的蒙古人一樣每年過節都要遣人給府里送來禮物,不是健馬良駒,就是玉石毛皮名貴藥材,盡皆價值不菲。
「現在只能如此,等到姨父回來,再想辦法。」長輩這麼說,寶釵也不能不接話。
這麼久來也沒少見在她身上耕耘,論理寶釵這身子應該是好受孕的,卻始終不見動靜,但願今日如寶釵的直覺一般,能懷上一男半女。
「靠賈家自己?」賈母沉吟,「也就是說賈家的爵位被褫奪恐怕朝廷是不會改了,賈家現在也就淪為普通人家,要靠寶玉和環哥兒以及蘭哥兒、琮哥兒他們自己去努力爭取了?」
「可是寶琴那性子和-圖-書若是和雲丫頭碰在一起,只怕也得要針尖對麥芒,夠你折騰了。」馮紫英笑了笑。
見麗人倚在自己懷中不再言語,馮紫英手掌也覆在寶釵裸臀上,浮想聯翩。
「可私通草原和售賣禁物都是孫紹祖乾的,我家老爺只是搭夥,怎麼孫紹祖都能脫罪,還能封官,為何我家老爺還要被流放在陝西?」邢氏怒氣沖沖,「這朝廷未免太偏心了。」
現在邢氏覺得日子過的也不壞,並不比之前在賈家差多少。
邢氏不敢做聲了,賈璉又專門給她拿了三百兩銀子,她得記情,而且也說了,老爺在陝西那邊有馮紫英打點,沒受苦,只是現在一時間還回來不了,得等一等。
賈母和王氏以及李紈都不言語,但心裏都明白,其實邢氏也一樣明白,孫紹祖手中有兵,朝廷當然只能容忍,就像王子騰一樣,手中有兵,朝廷還得要給一個淮揚鎮總兵的身份,讓其鎮守揚州。
「敬老爺那邊,相公沒具體說,只說可能朝廷也會考慮,因為涉及到太多個人,所以未必全數一致,敬老爺是義忠親王看重的,若是義忠親王力保,也許就能有個去處,若是朝廷嫉恨,那也可能留在南京那邊,暫時賦閑不忙回來。」
寶釵猶猶豫豫地道:「相公沒有參与這些事務,他主要是負責軍務,這些都是內閣和都察院、吏部、禮部、刑部那邊在處理。」
「那你這不是要和黛玉爭?」馮和_圖_書紫英好笑,「這是你們之間的事兒,我可不摻和。」
「嗯,相公說賈家脫罪問題不大,但是日後還得要靠賈家自己。」
「妾身想相公大概也就是這個意思了,姨父那邊,和南京談完之後,估計就能回來,還有大姨父那邊就要麻煩一些,私通草原,售賣禁物,大赦估計都不會赦免,卻是難以解脫,還得要另想辦法。」寶釵微微蹙眉,和黛玉蹙眉不同,又別有一番風韻。
「鏗哥兒真這麼說?」賈母、邢氏、王氏,還以薛姨媽都面面相覷,還有寶玉,都看著寶釵。
丈夫並非聖人,一樣有男人的通病,可天下男人哪個不如此?除了那宮裡的內侍太監。
「那賈敬呢?」賈母問道。
「哼,探丫頭早就和她說好了進三房,雲丫頭進二房怎麼了?」寶釵撇嘴,「難道妾身還能虧待雲丫頭不成?」
有賈璉、迎春和邢岫煙照看,起碼這些銀子直接入了自己手,不比老爺在時都被老爺一手把銀子抓著,自己是半點沾不著邊,比現在還拮据難過多了。
「你別把寶琴想得那麼小氣,寶琴那性子妾身清楚,也就是嘴巴厲害一點兒,沒壞心眼兒,嗯,還有心胸沒那麼寬廣,……」寶釵吞吞吐吐地道:「雲丫頭是個粗疏性子,大咧咧地,這樣反倒是和寶琴很好相處。」
丈夫方才還說到王家因為武勛身份和站錯隊必須要放棄軍權,否則會遭遇不測,可是馮家現在也一樣執掌https://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軍權,那日後呢?
現在京中府上馬廄里馬都裝不下了,不得不送到京郊莊子上去,或者就只能賣掉一些。
丈夫明顯是奔著首輔去的,按照現在丈夫在仕途上的奔行勢頭,三十歲之前入閣大有可期,四十歲之前做到首輔似乎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,可是要治理這天下,單單是靠做到首輔就能行么?
寶釵精心打扮了一番,來賈家這邊,心情舒暢,陰陽和諧,綻放出一種驚人的艷麗。
只是這種心思寶釵卻不敢往下想。
邢氏趕緊打斷幫著辯解:「璉兒年後又託人送了一千兩銀子來,他在揚州那邊委實忙不過來,……」
而且二丫頭和岫煙前日里也來過這裏,都帶著孩子來的,每人都給自己留了二百兩銀子,也沒想到這倆丫頭這丫頭竟然如此大方,看樣子是因為替馮紫英生了兒子,所以馮家給她們獎賞不少。
似乎是自己最後這幾句話給寶釵帶來了困惑,在這種情形下,縱然是賢者時間,好像也不太合適,馮紫英把寶釵攬入懷中,輕輕拍了拍她的圓臀,柔聲道:「為夫雖然有經天緯地之志,但奈何勢單力薄,資歷尚淺,所以很多事情還得要慢慢來,總有一日為夫會讓天下百姓交口陳贊,名垂青史才是為夫的目標。」
現在搬到這邊來,環境更好,尤其是蘅蕪苑和瀟湘館都是二女的舊居,稻香村也很符合沈宜修的喜好,也許這樣更有助於她們懷上孩和_圖_書子。
「哼,忙不過來,是忙著納妾生子忙不過來吧?」賈母冷笑,「鏗哥兒給他了一個好職位,他在揚州現在是樂不思蜀了,我看還不如鳳丫頭,鳳丫頭年前還知道送了三千兩銀子,還來專門看了老身,年後又讓平兒送了許多日常用的物事來,這才是有情有義,鏗哥兒替寶玉想辦法去翰林院,幫環哥兒蘭哥兒琮哥兒讀書去科考,這才是對我們賈家一輩子的大恩大德,……」
馮紫英笑著搖頭不語,這等事情他是不會去插言的,由得她們自個兒去商議,還得要看人家史湘雲的心意。
丈夫在文臣路上越走越高,但是馮家在軍中的影響力卻絲毫沒有削弱,而且還因為丈夫的兵部右侍郎身份進一步得到加強。
以前的沈一貫,現在的葉向高,一當首輔也是多年,這天下能變得如丈夫所希望的那樣美好么?寶釵內心也還是有些疑惑,除非……
看得寶玉都是忍不住感喟,在聯想到還有林妹妹也一樣,內心就更是一種說不出滋味。
「那還是早些讓雲丫頭回來吧,看著那邊的藕香榭,就惦記著雲丫頭,怪想她的。」寶釵臉貼著夫君的頸下,「若是可以,讓雲丫頭進咱們二房可好?」
丈夫的雄心壯志在自己面前袒露,也讓寶釵內心更加欣慰。
馮紫英都有些迷糊了,正昏昏欲睡,被寶釵這一句問得又清醒過來,想了想:「其實是可以回來了,解決了孫家婚事,她的身份就無大礙了,刑部和https://www.hetubook.com•com順天府那邊我去打個招呼,也不會揪著不放,史家這邊,史鼐的兒子都能回來,沒理由雲丫頭不能回來,頂多稍微收斂一些,不要拋頭露面罷了。」
寶釵蘭心蕙質,這些問題她不願意去想也會縈繞在心間,只是現在這等情形問也無益,說不定丈夫也一樣有這樣的擔心或者考慮,以丈夫的智慧,肯定也早就想到這個問題了,只是如何對策,卻還要仔細斟酌吧。
聽得夫君這麼說,寶釵既是驕傲自豪,又是甜美滿足,還夾雜著幾分與有榮焉。
「六部相通,何況鏗哥兒座師還是閣老和都御史,他肯定知曉,可能有些話不好說罷了。」賈母搖搖頭,「老大的事兒等老二回來之後再來計議,但賈家現在這副情形,大家心裏都明白,日後只會一日比一日難,實際上我也知道,當初鴛鴦還在的時候,府里就入不敷出了,我那屋裡的老物件兒,都被你們弄出去典當賣了不少,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,……」
她不是黛玉那種小家子氣的心性,丈夫是做大事的人,二十三做到三品重臣,試問大周朝,不歷史上有幾個人做到?
沈宜修和黛玉也是,自己從遼東回來之後,只要歇息基本上都是在三女屋裡歇息,儘可能地多給機會,但是三女始終沒有動靜,這讓府里上下都有些著急。
但賈赦有什麼,賈家有什麼?破落戶一個,丟在哪個旮旯里,誰想得起你來?
就因為丈夫還是文臣,難道朝廷不會更忌諱這一點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