癸字卷 跨海斬長鯨
第五百八十二節 父子對話,意蘊深遠
一直到布喜婭瑪拉和尤三姐以及哲哲離開,馮紫英才跟隨父親進了書房。
這個問題把馮唐難住了,但是也只是短短几息時間,馮唐就做了決定:「好,我進五軍都督府去養老,但朝廷必須要把東暘和白川安排妥當。」
兵部只能提建議,真正定板還得要內閣諸公,這裏邊牽扯很複雜,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。
「哼,你們這些文臣啊,成日里也就是盤算這些心思,要我說,仇士本和杜可立最後走上這一條路,未嘗沒有你們的功勞。」馮唐語氣一淡,「昔日東暘和白川文秀他們叛亂,不也一樣這個原因?」
馮唐瞪了馮紫英一眼,「少在那裡胡言亂語,只是你和這葉赫女子與科爾沁女子的關係,沒準兒就能被人作為把柄,……」
「你都說了,朝廷都對為父如此忌憚了,我去了宣大也不讓我兼任宣府總兵,不能直接掌兵,我還不如在這西北軍里呢。」馮唐悠悠地道:「何必讓朝廷這麼作難呢,我這退下來,去五軍都督府吃閑飯養老,大家不是都放心了,皆大歡喜嘛。」
「我等士人,如何會信這些?」馮紫英知曉父親的擔心,隨即又道:「她們也沒有跟著我回京,住在天津衛。」
「嗯,哲哲也被相士看過相,說她未來富貴不可言。」馮紫英嘴角掛著一絲笑意,看著老爹。
如果老爹主動請求交出兵權到五軍都督府里去喝清茶,那朝廷會有所
www•hetubook•com•com回報,劉東暘和劉白川安排好,那也是應有之意。
馮唐黯然,半晌不語,「這麼說東暘和白川也就是副總兵就頂天了,再無上進的機會?」
馮紫英被氣樂了,「父親未免想得太美好了,真當您兒子我是首輔不成?東暘和白川都是被內閣打了印記的,怎麼可能讓他們去當京中門戶的總兵?」
馮紫英微微頜首。
「內閣就這麼讓你來和我談拆分西北軍?」馮唐對自己兒子自然沒有多少客套,「那你爹我怎麼安排呢?」
馮唐精神一振,但是隨即又遲疑著道:「這等讖謠,如何能信?」
「是啊,這等讖謠,多是偽造,不過兒子覺得怎麼父親好像有些意動呢?」馮紫英笑吟吟地道。
祁秉忠算是馮唐嫡系,這才去荊襄鎮沒多久,現在就要進京擔任五軍營大將,看似平調,但是荊襄鎮不屬於九邊重鎮,可以說是升了半步。
可去當宣大總督,相當於又重新管了大同,讓老爹再回老家了,哪怕不兼任宣府總兵,一樣會讓朝廷如芒刺在背。
柴國柱在他擔任薊遼總督兼遼東鎮總兵時是薊鎮副總兵,鎮守山海關,但是和他關係並不算熟,很一般。
見老爹這麼看重劉東暘和劉白川,馮紫英摩挲著下頜,緩緩道:「倒也不能這麼說,但是宣、薊二鎮肯定不行,挨京師太近,而且地位太過重要。」
不出馮紫英所和_圖_書料,在得知眼前這個身材高大豐|滿的女人替自己兒子生下一對雙胞龍鳳胎孫子之後,馮唐的心情果然大好。
「那西北軍就基本上要拆解嘍?」馮紫英似笑非笑看著老爹:「這可就說好了,你也得和劉東暘和劉白川說清楚,可別這個時候鬧出什麼嘩變之類的破事兒來,沒地讓朝廷小覷了你和東暘白川了。」
「父親這話未免有失偏頗,仇士本和杜可立我們姑且不提,那是皇上開出了條件,姜太公釣魚——願者上鉤,至於東暘和白川他們那時候反叛,也不能全怪到文臣頭上,當時朝廷的確艱難,又遇上雲光這樣一個人,才會導致局面糜爛,……」
算一算馮家第三代男嗣都有三個了,馮唐並不知道王熙鳳那裡還有一個男嗣,三個就算是沈宜修和薛寶釵生下的都是女兒,那三房每一房都能勻到一個了。
相比之下,便是自己的西北軍被肢解分入東江鎮和京營,馮唐覺得都可以接受了。
「如果老爹你不去宣大當總兵,那麼榆林總兵我可以舉薦劉東暘去,山西總兵也可以舉薦讓劉白川去。」馮紫英緩緩道:「但要父親你自己來決定,值不值。」
原本想讓他當京營節度使也就是想把他掛起來掛幾年就讓他致仕,但現在西北軍拆分補充進京營,這就不合適了。
馮紫英訝然,看著老爹,他沒想到老爹如此果決:「父親,值得么?」
「要讓我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致仕?」
「父親,拆分西北軍是必然,你也早就知道,現在京營和上三親軍基本上要重新洗牌,這是一個機會,內閣也基本同意了。」馮紫英解釋道。
馮紫英苦笑,九邊總兵那是兵部能做主的?
「啊?是她?」馮唐對自己兒子身邊的女人不太在意,在他看來只要能生兒子就是好女人,其他無所謂,甚至他也早就知道有個葉赫女人和自己兒子有瓜葛,但沒想到還真是這一位。
見老爹揚眉,馮紫英接上話:「可興天下可亡天下,沒錯,就是她。」
馮唐皺起眉頭,「你和賈璉的女人有染,王氏吧,王子騰的侄女?」
「剩下的去東江鎮,也算不錯了。毛文龍那裡我早就打了招呼,他也急需人員充實,趙率教對毛文龍並不太親近,毛文龍在趙率教那裡也得不到多少支持,所以這就正好。」
「稚繩提了這個建議,但是我覺得不合適,懷昌公也不看好他,所以我建議讓其去荊襄鎮和祁秉忠調換,祁秉忠進京擔任五軍營大將。」馮紫英淡淡道:「懷昌公還在考慮,另外內閣那邊也不好說。」
馮紫英略作解釋,便岔開話題:「父親的安排,兩個,一個是宣大總督,一個是京營節度使,但是現在西北軍相當一部分要分拆進京補充京營和上三親軍,恐怕這京營節度使就不能讓父親來當了,宣大總督可能性大,但是不會讓父親繼任宣和_圖_書府總兵,這也是朝廷讓我和父親來談一談。」
馮紫英瞅了一眼老爹,笑了起來,「老爹該聽過布喜婭瑪拉的傳言吧?」
「不完全是,去五軍都督府當個都督同知。」馮紫英輕描淡寫地道:「算是喝清茶吃閑飯了,但如果真有重大事件發生,兒子在想,朝廷首先考慮的還得是您,總不可能會讓王子騰和牛繼宗出馬吧?」
「柴國柱在山西表現不佳,袁可立屢屢上書要求易人,朝廷有意讓麻承勛去山西鎮。」馮紫英自然不會瞞自己老爹,「但柴國柱往哪裡放還沒想好,原本是想要讓柴國柱去東江鎮摘毛文龍的桃子,但被我擋了。」
馮紫英也樂了,自己老爹倒是把這些問題看得通透,哈哈大笑:「父親,您兒子我可還是文臣呢,清君側誅奸臣,那首當其衝您不就得大義滅親,先把我給誅殺了?」
「哼,還用得著你來叮囑?」馮唐笑罵,吁了一口氣,不無感觸地站起身來,「顛簸幾年,結果還是回京喝清茶吃閑飯,這份滋味誰能體會?」
「五軍營大將?」馮唐皺了皺眉。
「麻承勛沒去榆林,卻去了宣府,現在榆林總兵還空缺著,等誰?」馮唐忍不住埋怨了一句,「你們兵部怎麼在考慮,丟三落四的,……」
「我知道,內閣怎麼可能長久把西北軍這十萬人馬擱在這裏?」馮唐自我解嘲地笑了笑,「換了我,也一樣睡不安枕嘛,我要真的起了什麼二心,放船北上,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幾日就能到京,往好里說,可以救駕,可以清君側,誅奸臣,往壞里說,那就是造反了。」
朝廷對老爹的確有些忌憚了,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走了文臣路,而且還是獨子,只怕早就要動手了。
「父親,兒子也說了,也未必,在五軍都督府里人雖說,但人和人還是不一樣的。」馮紫英也接上話,言有所指,「兒子倒是覺得這樣安排挺好。」
馮唐目光一凝,「麻承勛要走人?誰來繼任宣府總兵,東暘、白川可以么?」
再加上得知沈宜修也懷孕了,馮唐原本積鬱在心中的怨氣也被沖淡了不少。
老爹還是很能看得清楚形勢的。
「麻承勛去哪兒?」馮唐轉而問道。
「好了,不說了,說說你自己的事兒吧。」馮唐擺擺手,「這個女真女人比你年齡大不少吧?你也瞧得上?不過看這樣子的確是個能生養的,難怪一次就能生兩個,是女真望族?另外一個是科爾沁人?」
當然未必如自己所言那樣,給你兩個總兵當,但是安排一個還是穩當的。
聞言馮唐眼睛立即眯縫起來,如猛虎細嗅薔薇。
見老爹問起,馮紫英也沒有隱瞞,「嗯,她也替父親生了一個孫子,要說那才是長子,只不過孩子一直跟著鳳姐兒,鳳姐兒也沒想過讓他姓馮,是想自己養大用來養老傍身的,我答應了。」
這對於因為單傳而一直有著巨大壓力的馮唐來說可謂至關重要,日後就是九泉之下也能坦然面對祖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