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塵落
第0299章 到處都在談
……
站在牆下,顧泯所思很多。
……
「打開天窗說亮話,王爺應該也知道,您想做皇帝,幾乎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,既然如此,王爺總要做個選擇。」
其實梁照也知道。
待價而沽,便該如此。
梁照一雙眼睛,死死的盯著姜令,一字一句的說道:「不管王爺您想要什麼,只要我拿得出來的,都能給你。」
至於怎麼安排,那是梁照和劍庭的事情。
豫皇子點頭,又搖頭道:「不過現在,柢山不是當初柢山了,況且當初,除去那些東西之外,這些年,困於都城局勢,對柢山而言,我們似乎做得不夠多。」
梁照的身份,自從之前被揭露,如今該求證的,已經早已經求證了。
是的,他到了咸商城前。
姜令平靜道:「稱王爺便是。」
豫皇子搖搖頭,「孤如今心緒不寧,到時候只怕是要胡言亂語,到時候肯定會誤了大事,還是請先生親自去一趟,先生沉穩,一切都能從容應對,如此方能讓他看到孤如今的魄力。」
豫皇子憂心忡忡的說道:「而且柢山,也並未索要什麼。」
就好像顧泯前腳才走進那處宅子,後腳便已經有信送到了豫皇子的府邸里。
來到門前。
……
但依然覺得很惋惜。
豫皇子後悔道:「要是當初聽先生的,何來如此局面?」
梁照若是成了大祁王朝的皇帝,身後的劍庭自然要出力,出力之後,自然會得到好處,除去劍庭由此成了大祁的國教之外,剩下的,那些個劍修,都要出現在大祁王朝上下的職位上。
這句話說完,顧泯沒有起身,只是瞬間,山野里便有數道聲音響起,驚恐之聲配合著馬蹄聲,踩死了好些野花。
梁照和胡王姜令的談話,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。
這樣的局面,光是看著便害怕,更別說真要去做些什麼了。
「殿下,如今來看,咸商城這裏的局勢,已經不是用嘴能解決的了,再如何許諾,已然無用了,幾位殿下身後站著的修行宗門,只怕已經準備下場了,到了最後,這咸商城,估計就是那些修行者來決斷了。」
白馬之前一直都在盼望這一天,可是真當這一天來到的時候,它不知道怎麼的m.hetubook.com.com,又覺得十分傷感。
「該怎麼稱呼您呢,叫王叔還是什麼?」
女山賊心中生出膽怯,很快便縱馬離開。
儒士苦笑道:「如今到了這地步,殿下還不親自前去?」
他絕不會允許梁照這樣的出身最後成為大祁皇帝,所以梁照要即位,自然要先解決他。
因為豫皇子,不值得了。
再度出現的時候,正好又是碰到了那樁比劍,接著常遺真人一朝出手,天下皆是震撼不已。
既然做不成皇帝,那麼在這座大祁王朝擁有極大的權柄,自然是姜令要有的追求。
那一天,他們隔著牆,談了些事情。
說著話,顧泯拍了拍那匹白馬,後者不情不願的起身。
而如今,他現在去往常平街,去見那個現如今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修行界里年輕一代第一人,他知道,只要對方不傻,是不會站在豫皇子身邊的。
白馬哼唧著轉頭,朝著山林跑去。
儒士搖頭道:「殿下恐怕還是親自去一趟的好。」
最初見豫皇子,他還有些信心,覺得豫皇子雖然不受寵,但卻是一個心智出眾,見識並不短淺的皇子,以為憑著自己,再加上日復一日的謀划,再遇到些機緣,他不一定不能榮登大寶。
不多時,有個儒士便來了這裏。
而大祁這個時候,卻因為大祁皇帝賓天,而陷入了另外的局面。
眼見儒士離去,豫皇子重重的坐回椅子上,雙眼無神,彷彿是被什麼東西吸取了神智一般。
也就是說,到了這個時候開始,這筆生意才算是正式開談了。
如果說之前他還抱有希望的話,在今日之後,他已然完全不相信,豫皇子有一點希望去坐上那張龍椅了。
那是當年豫皇子送給他的,不管是地契還是房契,上面都是他的名字,即便這些年顧泯從不在咸商城裡,但這個事實,沒有人能夠抹去。
可做過幾年小官,處處遭受排擠,他自知升遷無望,在一任上,也無法施展自己的才華,於是這才辭官,之後返回咸商城,幾經波折,這才入了豫皇子府中做一個幕僚。
然後他下馬,把馬鞍從白馬身上解下來,然後丟到了一旁的泥地里,順便伸手將馬嚼子也和*圖*書取了。
說完這話,顧泯轉身,等著那個儒士。
但姜令要的,自然而然不是這麼些。
然後藉著酒意,白馬越來越快,也跑得越來越舒服,它甚至都快活的嘶鳴起來,顧泯吹著風,吹著吹著,便發現天亮了。
沒有特別的。
但很快,他的笑意嘎然而止,因為那個騎馬的女山賊,竟然去而復返,來到顧泯身側,有些忌憚,但更多的是熱烈,她喊道:「我要嫁給你!」
一派慌亂景象。
梁照緩慢的伸手敲擊桌面,輕聲道:「王爺嫌棄這個位子輕,那這座大祁王朝的位子,你還想要哪個?」
他把信按在掌心,等著人。
後來大祁經過一段時間,尋覓到了她的住處,來到此地的時候,沒有看到那個皇子,只看到很多嬰孩的玩物。
還挺乾淨。
看著她離開的背影,顧泯小聲嘟囔道:「再堅持堅持,說不定我就答應了,沒毅力啊,真是沒毅力。」
在這個時候,任何不妥的言語,都會出現問題。
走著走著,他就走到了常平街里。
顧泯沿著庭院一直前行,走到了最盡頭,站在牆邊,抬頭看去,那邊風景如舊。
可在這之前,有皇子託人帶信,已經隱約說過這事情了,當時也說,若是能成,大宗正之位,就是他姜令的。
現在的豫皇子,早已經沒了當初的靈氣,雖然未老,但依然昏聵,他知道這是因為這幾年的咸商城局勢導致的。
李鄉是他人生中的一部分,但如今已經化成塵土,甚至於在他看來,也只是進入帝陵之前的李鄉才是李鄉,進入帝陵之後,李鄉已經不是李鄉了。
豫皇子眼裡又多了幾分光芒,他驀然一把抓住這個儒士,眼睛發紅,「有勞先生親自跑一趟,告訴顧泯,若是柢山助孤,那孤功成之後,要以國士待他!柢山更是我大祁國教,如同多年之前的柢山和大寧一般,共同進退。」
至於當自己坐上龍椅之後,再和柢山之流的修行宗門說什麼,都差不多了。
……
說完這句話,梁照這才扯過來那張椅子,緩慢坐下。
想著這麼些事情,眨眼之間,眼前便已經是那座宅子了。
就此一別了。
這位大祁皇族裡的最和_圖_書強者,平靜的看著眼前的梁照,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也沒有開口。
豫皇子再度搖頭,他搖搖頭,雙手按住那儒士肩頭,「先生,務必要讓顧泯看到我們的誠意!」
這份愧疚,甚至都沒能給顧泯機會去報答他。
年輕的時候,他是想著做一個於國有用的讀書人,為這座大祁王朝,奉出自己一生,也未嘗不可。
儒士兩鬢也都有些斑白了,這幾年一直忙於咸商城的局勢,一刻不能歇,實際上也是心力交瘁。
做完這一切之後,姜令這才在書桌前坐下。
梁照沒有坐下,他和姜令隔了一張桌子,但實際上卻是隔了幾十年。
可到了現在呢?
梁照笑了笑,這樣倒也是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梁照緩慢說道:「大宗正。」
他微微拱手,便是告辭。
姜令沒有表情,他其實一點也不意外,現如今,從咸商城裡來看,大宗正是皇族方面對梁照登頂的最大阻礙。
很多年前,咸商城裡流傳著一個故事,說是那位來自北邊大應王朝的玉妃,在懷上大祁皇帝的皇子之後被發現身份,然後她便躲在了常平街里。
再加上有這麼一位金闕境的胡王姜令在,想要偷聽到他和梁照的談話,又不被他發現,只怕得常遺真人和四海之主這樣的人物才行了。
不過現在看來,還是他想的太少了。
所以他們都知道梁照的身份不會假,但問題是,如果真到了梁照要去坐那張龍椅的時候,不願意的,自然會不承認。
只是兩人都在試探,一個不想給,一個一定要。
離開了府邸的儒士坐在車廂里,任由馬車將自己帶去常平街。
可僅僅是這點東西,他姜令到哪兒不能拿到,何必要偏偏幫你梁照?
儒士站在庭院那頭,靜靜地看著顧泯。
那些山賊開始四處奔走。
李鄉變成了寧啟帝的皇子,而最後也死在了帝陵里。
因此那點和柢山本就不多的香火情,只怕是在那個時候,便已經被揮霍了。
其中,撥浪鼓有兩個。
想到這裏,顧泯低聲道:「希望我做的事情,會讓你覺得當初換我的決定沒有換錯。」
不過之後的咸商城發生了很多事情,大部分發生在顧泯身上,為了自保,豫皇子選https://m.hetubook•com.com擇了袖手旁觀。
也是他認為,只要將咸商城裡這些文臣武將,外加那麼一堆門閥搞定,那麼坐上龍椅其實就沒什麼問題。
坐在車廂里,這個早年在崇文樓求學,曾經有幸聽過太傅大人講學的儒士,如今其實已經不年輕了。
選誰,誰來選,都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。
顧泯走上前去,在門前發現了一個撥浪鼓,他撿起來,然後搖了搖。
儒士整理衣冠,走下馬車。
顧泯看著看著,便笑了起來。
很久之後,他這才回過神來,深吸一口氣,緩緩說道:「先生,定要功成啊。」
當年郢都城破,李鄉代替他被帶到了這裏,顧泯想要報答他,但還沒有做些什麼,李鄉便沒了。
他也沒想到,之後咸商城的局勢會這麼詭譎,以至於到了如今,讓他幾乎是寸步難行了。
……
當初在常遺真人在西海出手之後,這位儒士便曾建議重新去修復和柢山的關係,只是忙於咸商城的局勢,豫皇子便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。
當初豫皇子為了試煉,離開咸商城,去過一次柢山,雖然沒有上山,但那會兒也算是和柢山友情的開端。
這一點,他們都明白。
自從,柢山便成了另外的柢山。
為了絕對保密,姜令在書房外布置了隔音陣,如今陣法早已經沒有當年的興盛,那些殺力大的陣法大多失傳,留下來的,都是這些不痛不癢的東西。
豫皇子把信拿給他,沒有說話。
誰也不表露自己真正的心思,全靠雙方博弈,最後達成的交易,雙方給出的,和得到的,都各自會在心裏思量,當然了,是不是和最開始在心底想的一樣,是虧是賺,這些都全憑本事。
他記得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來到咸商城裡,便是為了李鄉。
如果說顧泯這輩子還有誰一直對不起,那就是李鄉了。
顧泯拍了拍白馬的脖子,微笑道:「好了,就到這裏了,去吧。」
當日不去選擇站在顧泯身側,是世人都在猜測他是大祁皇帝的皇子,後來水落石出,他又在帝陵中消失。
它甚至想要留下來。
畢竟已經是雲遊境的修行者,一個普通讀書人,他自然能夠探查到。
梁照笑道:「王爺這胃口,真的不小。hetubook.com.com」
那儒士看著手中的信,先是皺眉,然後舒展開來,他輕聲說道:「多年之前,殿下和柢山,便有交情。」
咸商城這麼個地方,其實不管從什麼地方開始看,也不管怎麼去看,都不是那種密不透風的地方。
在皇子之中,他已經是舉步維艱,而此刻除去皇子之外,還有梁照在外。
顧泯歪過頭去,有些興緻問道:「那我為什麼要娶你?」
這裏其實有很多很多的宅子,是他的。
這是他給出的籌碼。
姜令挑眉,微笑道:「那就要看你能給什麼了?」
儒士嘆息道:「殿下如今身後並無助力,也只能去試試顧泯是否還有意向了,他此刻入咸商城,保不齊便是想要撈一票大的。」
豫皇子如今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少年,他的容貌如今少了很多青澀,多了幾分沉穩,看著也沒有那麼特別了。
大宗正空出來,最後位子交給誰?
再吹了一會兒風,竟然便遙遙看到了那座咸商城的輪廓。
梁照眼見姜令無動於衷,心下已經明了。
那女山賊一怔,似乎沒想過會得到這麼個答案,一時間都愣住了。
事到如今,儒士也已經無話可說。
從那個時候開始,顧泯忙著柢山的事情,他忙著在這咸商城的亂局裡博出一個未來,因此和柢山的聯繫就此斷了。
顧泯沒理會它,而是轉身朝著咸商城走去。
「王爺還想要什麼?」
劍鋒凌冽,在這夜空中,似乎也能看到雪白的劍身上泛起的寒光。
「本王什麼都不想要,安安穩穩過完我這一生,比什麼都好。」
然後緩慢拱手,平靜道:「見過顧仙師。」
「王爺想要什麼。」
姜令挑眉,微笑不語。
走進很多年後的咸商城,和當初來這裏的時候,其實並沒有什麼差別,走在清晨的咸商城裡,聞到的和見到的,都很普通。
姜令沒說話,要是梁照就是這麼些話,那麼他和平日里登門的人都沒什麼不一樣,姜令不覺得這樣的自己應該接著去聽他說些什麼。
顧泯喚回燭游,讓它懸停在自己身側,微笑道:「要是沒想好,回去再想想,不過這會兒要是還不走,我就要殺人了。」
姜令如果靠向梁照,當然會得到。
顧泯上馬,輕夾馬腹,白馬小跑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