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 塵落
第0329章 柢山上的禍害
寧啟帝身形消散,遠去北方。
周州這個傢伙,是個不依不饒的性子,誰能挺得住,他就要邀請對方來第二次,這樣一來。
常遺真人睜開眼,這一眼看去,映入眼帘的是藕片、山藥、毛肚、鴨腸、鴨血……
……
解語顫顫巍巍的問道:「顧師兄把他殺了?」
解語哭了沒一會兒,便知道如今這個地方不是久留之地,再哭下去也是不行,於是便強忍著傷心,站起身來,要跟隨師姐們一起朝著山門所在的方向回去。
沒用多久,周州背簍里的東西都被常遺真人吃的乾乾淨淨。
說完這句話,他便朝著解語招手,而後便朝著遠處走去,很快便消失在大雪之中。
如今到了他這個地步,能夠有興趣的東西,已經是很少很少了。
周州不愧是在山上做過很多次火鍋的男人,手腳麻利,很快便架起了大鍋,打好了底料,其餘食材,就這樣放在鐵鍋一側。
可最後還是差了一點。
幾人如今都有些緊張,看著那個不見面容的身影,紛紛按住劍柄。
背對著解語,顧泯毫無徵兆的再吐出一口鮮血。
柢山太平了許久,一切都算是井井有條,這些日子上山的那些年輕弟子,都由大師兄宋寧把關,反正看了許久,而後只有寥寥十數人能夠上山。
但是除去烤魚之外,其餘的菜肴,他幾乎都沒碰過。
常遺真人不理會這個小傢伙,自顧自開始吃著火鍋。
顧泯搖了搖頭,平和道:「要是沒有江潮,估摸著我這會兒已經到了北海了,這耽擱了好長時間,如今再前往北海已經算是遲了,我朝著北方去,到北海之前,傷就好的差不多了。」
周州看著宋寧背影,有些疑惑的撓了撓腦袋,不過也沒有過多去想,今夜他可不是要在這裏煮火鍋,而是要去後山,讓師爺試試他的手藝。
……
這才是過了這一關。
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,山上的弟子,只要是看到對方走路也是扭扭捏捏,都要報以同情的眼光。
也或許還有別的功用。
那個人朝著她們走過來,片刻之後,便能夠看到那個人的容貌。
常遺真人瞥了他一眼,挑眉道:「新吃食?」
另外他的眉心,此刻正在溢出一縷縷血色氣息,環繞他的身軀,似乎是在為他遮擋氣機。
這一代的年輕天才里,大多都是各自修行,因為身後有各自宗門的緣故,但像是如今這般不依不饒的,估摸著也就顧泯和江潮。
周州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的問道:「師爺後山有茅廁嗎?」
周州擔憂的問道:「怎麼了,師爺。」
常遺真人這輩子還真沒吃過什麼東西,開始修行之後,他便一直在柢山,後來覺著吃山上的魚能夠提升自己的修為,這才生出心思,最開始試過好些烹飪方法,後來才定下來用烤最為美味,於是這麼多年都和圖書沒變過。
周州期待的問道;「師爺,怎麼樣?」
都能起到各自磨礪修為境界的效果。
「顧師兄你的傷勢嚴不嚴重,要不然就跟我們一起回朝暮劍派養傷吧!」解語滿臉期待。
這一下,就把整個山上同門都搞的人心惶惶,他們可不是周州,吃了火鍋始終沒有任何反應,大部分人頭天晚上吃了火鍋之後,而後便要在茅廁里待上一晚上,第二天走路都扭扭捏捏。
那是個無比強大的劍修。
周州從竹簍里往外拿食材,一邊拿一邊介紹道:「我聽大師兄說,這是蘇師叔故鄉傳出來的美食,叫做火鍋,我試過了,真的很不錯。」
赤發多看了一眼,笑了笑,然後也跟著離去。
周州耐心等著這火鍋沸騰,一邊等著一邊解釋道:「鴨血等到沸騰就可以下進去,等到浮起來的時候,就熟了,至於毛肚,有七上八下的說法。筷子夾著,一上一下,到了次數就可以吃了……」
不過他若是真的要下定決心殺顧泯。
常遺真人嗯了一聲。
周州雖然滿臉都是鮮血,但這會兒還不忘嘿嘿一笑。
解語擔憂到了極點,想要伸手,卻又始終不敢伸手。
直接會被吐沫給淹死!
而這一步,幾乎是隨時都能邁過去的。
常遺真人沒有廢話,伸手一把抓住這小傢伙的衣衫,然後用力一甩,將這小傢伙直接丟出後山。
各種稀奇古怪的菜肴。
這些日子更是有些劍道宗門遞來帖子,所是想要拜訪一番新任柢山掌教,宋寧最開始還有些迷糊,心想自己小師叔不是說做人要低調嗎,怎麼這才多久,就人盡皆知了。
常遺真人轉身回山,此刻只感覺到屁股火辣辣的疼。
反正如今的柢山和當年的柢山,差得還很遠,但比起來一些末流的劍宗,柢山已經算好出不少了。
可以說那兩顆蓮子的珍貴程度,是完全不比龍魚更差的。
當然也有吃了一次還能挺得住的,可吃了一次挺得住,吃了第二次就還能挺得住?
而後常遺真人放入嘴裏,仔細咀嚼。
「洛雪,把那混小子看住了,他要是再來後山,為師就打斷他的腿!」
兩戰之中充斥著很多算計和比較,顧泯能夠活著,是個奇迹。
這是白寅訣。
周州明白了些什麼,趕緊收拾東西,背起背簍就要下山,「師爺,我先走了,我要去郢都看我娘了,估計很久不會柢山,等我回來再來看你啊!」
大師伯倒是可以說這麼一句話,但他要想怎麼回絕,就有點麻煩,後來想了想,就編了個掌教不在山上,一切事宜,得掌教回山決斷。
然後他嘆了口氣,招呼周圍的柢山弟子把周州攙扶起來,周圍的柢山弟子剛把這傢伙從大坑裡拔|出|來,天上就傳來了一道憤怒的聲音。
周州緩慢轉頭,看向身後。
若是別www.hetubook•com•com人得到了,估摸著陛下就真的動手拿回來了,或許是因為還是念著那些血脈關係,所以陛下才沒有動作?
顧泯搖搖頭,吐出了一口烏黑的淤血,隨手抹了一把嘴唇,有些遺憾的說道:「被我一劍刺穿了胸膛,算是絕了他再追我的心思,不過要說殺人,就還真是差了一點,算他運氣好,不過這一路走來,大部分時間都是我運氣好,最後他運氣好一點,也在情理之中。」
常遺真人來了興趣。
周州如今算是個吃火鍋的行家。
不見。
不過很快,她們便鬆了口氣。
……
可能這世上沒人知道,常遺真人這位金闕巔峰的修行強者,距離金闕之上,的的確確,也就只有一步一遙了。
周州抬頭一看,高興開口道:「大師兄,晚上吃火鍋嗎?」
顧泯笑道:「那就多謝了。」
不過能不能醒來,也不好說。
甚至還有人在背後給周州取了一個極好的外號。
說完這句話,周州便飛奔下山,一刻都不停留。
只是周州本人,並不知曉。
他皺起眉頭,來到茅屋前,看著天幕,這個柢山掌教喃喃道:「顧泯那混小子都飛光了,老夫這最後一步也要邁出去了,柢山的列祖列宗啊,保佑保佑。」
不過即便如此,顧泯對於江潮,已經列為必殺了。
常遺真人正看著他。
什麼叫拿得出來?那至少也得是個雲遊劍修吧?
可即便如此,周州卻還是一點都沒對自己這位師爺生氣。
「怎麼吃?」
常遺真人又試了試別的。
顧泯如今的狀態,想要反過來追殺他,還的確是個問題,簡單處理傷口之後,顧泯倒是準備立即北上的,但是想著解語,還是決定來報個平安。
……
赤發看了一眼顧泯,感慨道:「陛下,依著顧泯所處的境地,換做其餘任何人來,估摸著都沒有生路吧?」
周州疑惑道:「師爺你覺得辣?」
解語接過信箋,認真說道:「顧師兄,我肯定會把信帶到的!」
不得不說,江潮比起來梁照,要差得很遠,若是之前那一戰換做才雲遊境的梁照和他打,估摸著顧泯第一次被短刀捅穿胸膛的當口,就要當場死絕,即便那會兒自己跌落河中,梁照肯定也會追殺過來。
背著竹簍,很快便來到後山那座茅屋前的周州,看著幾乎每次來這裏,都會在茅屋前躺著的師爺,嘿嘿一笑。
大坑這邊,宋寧理所當然的問道:「下一次什麼時候去?」
顧泯並不低頭,也沒有伸手去擦,只是一邊緩行,又是一邊回味著之前那一戰。
周州異常興奮,「師爺,我就知道這山上,就師爺你最會吃這個了!」
常遺真人放下筷子,淡然道:「還可以,就是有些辣。」
看著自己唯一的血脈,在這世間在苦難里掙扎,寧啟帝好像什麼都不想做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,就想這樣看著。
這古蜀地傳來的火鍋,他也算是頭一次了。
顧泯別說不知道這件事,就算是這會兒還很清醒,只怕是也不清楚那白寅訣在幹什麼,他對白寅訣的了解,現如今只存在於知道創造他的主人名為白寅。
其實這封信和之前交給許然的那封信是一樣的,都是報平安的信箋,顧泯可以直接飛劍傳訊,讓人帶去,都屬於多此一舉,可前面一封信是他為了保許然的性命,之後這一封,便是為了打消解語的內疚。
他還是很喜歡自己的師爺。
兩人在不遠處站定,寧啟帝看了一眼昏睡的顧泯,神情平靜。
不過在這之前,他倒是耐著性子,在這片山林里看了數月的廝殺。
所以那時不一樣的。
他心裏默默數著數,而後撈起來,周州適時遞過油碟,讓常遺真人在裏面在裹一裹。
想著想著,又吐出一口鮮血的顧泯,低頭看了看手心的一片殷紅,無奈的說道:「要是再遇上什麼玩意,就真是要把小命丟了去。」
不多時,他的臉上有了別的表情。
解語喜出望外,一路小跑,便到了顧泯身前,在夜色下,她很快便看到顧泯胸膛緩慢滲出的鮮血。
在他倒在雪地里之後,身體有兩樣變化,其中一樣,是他氣府里的那株荷花,在散發生機為他修復身體的創傷,和江潮的最後一戰,雖然他沒有再受什麼諸如一刀捅穿胸膛的傷勢,但是也不好過。
說完這句話,顧泯一頭扎在雪地里,就此昏睡過去。
說來也怪,雖然常遺真人對周州這個小傢伙一向沒什麼好臉色,甚至於之前還打了這小傢伙一頓,但之後周州出現在後山,常遺真人也沒如何降下雷霆之怒,但周州在他手下,還是吃了不少苦頭的。
也就周州了。
大雪紛紛,天地之間一切痕迹,在這麼一場大雪下,都會徹底消失,一點都不剩下。
常遺真人看了他一眼,就要躺回去,不準備再和這小傢伙說話。
這一道聲音,沒驚到周州,倒是把正在自己小師弟的那座竹樓里晃悠的洛雪嚇了一跳,她把腦袋探出窗外,罵罵咧咧的喊道:「周州,能不能消停點!」
一襲白衣的寧啟帝,和一直跟隨在他身邊的赤發。
「不過沒有朕的那顆蓮子,這小傢伙拿什麼活?」
除去赤發在海浪里曾經幫過顧泯之外,寧啟帝還真的沒有在任何情況下幫過自己這個唯一的後人。
周州裝傻道:「師爺,怎麼了?」
一行數人,走了差不多半個時辰之後,遙遙可見那邊雪地上,立著一個人。
就是這麼個月明星稀的晚上,不少柢山弟子都看到有個人從天而降,落在柢山某處,距離近的弟子還能看到,這地面切切實實是被周州砸出了一個大坑!
幾位女子劍修都是沉默,並不言語。
周州放下竹簍和-圖-書,在常遺真人說話之前搶先說道:「師爺,我這次來,可不是找你麻煩的,我在山下學過一種吃食,很不錯的,山上師兄師姐們都嘗試過了,還都讚不絕口,我想著師爺你整天都只是吃烤魚,還沒膩?我帶來的新吃食,保管師爺你滿意!」
梁照算計人心是為了自己的野心,顧泯知道人心,只是為了關心他的人,活得更舒坦。
寧啟帝搖搖頭,沒有再往前走。
那麼顧泯肯定走不出這片山林。
他躺在大坑裡,滿臉都是鮮血。
周州吐出一大口鮮血,仔細想了想,「不能太快了,師爺估摸著真生氣了,緩緩吧。」
常遺真人眯起眼,知道是這個傢伙又來了,有些頭疼。
這倒是讓常遺真人有了些興趣。
不過想是這樣想,他可不敢說小師叔有什麼不好,這山上的弟子們,尤其是那些女弟子,對小師叔已經推崇到無以復加的地步,尤其是當咸商城那一戰的消息傳回柢山,無數女弟子都開始日夜擔憂她們的小師叔,這會兒的柢山要是有誰敢說一句小師叔的壞話。
況且如今,小師叔可是柢山掌教!
宋寧臉色瞬間煞白,一臉嚴肅的從周州身側走過,再之後,不管是周州怎麼喊他,宋寧都不理會。
解語還想再勸,但顧泯很快便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交給解語,微笑道:「有件事還是麻煩解師妹,把這封信帶上柢山,交給我大師姐。」
宋寧剛好在附近,不慌不忙走過來,看著躺在大坑裡的周州,這位柢山大師兄惆悵道:「這是第幾次了?」
不過宋寧這邊忙得不可開交,那邊周州在山上,便算是很活躍,除去每日練劍之外,這位得小師叔顧泯青眼的弟子,不僅在山上每晚都煮火鍋,而且每次,一定會邀請同門師兄弟們一起大快朵頤。
常遺真人沒說話,有些狐疑的拿起筷子,看著大鍋里已經沸騰的湯汁,夾了一塊毛肚便往裡面放。
當然了,對於山上別的弟子來說,後山的古怪師爺,沒誰敢招惹。
宋寧氣笑道:「笑你妹啊!」
寧啟帝若有所思的說道:「你真要這麼想,也是如此,即便是換做梁照,想要全身而退,也不太可能。」
說起來,他們兩人倒也算是順路,本來在結束咸商城之行之後,寧啟帝就要前往大應,去做另外一件事。
再說回帖子的事情,宋寧去問過阿桑了,這位大師伯簡單直接便便說了兩個字。
他知道,要是自己不出現,估摸著解語和內疚和自責很長一段時間。
「走了。」
……
往前走了很遠,顧泯還是對沒能一劍斬殺了江潮這件事耿耿於懷,當時他都已經下定決心,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,只要自己能保住一條小命,其他的都不重要,反正一劍斬殺了江潮最重要。
當然也有擔憂。
……
這或許應該是這些日子他會睡的最舒坦的一次
和_圖_書了。
荷花在為他療傷,那尾龍魚卻是自顧自的在劍池裡游曳,顧泯其實有時候都會納悶,這個貨到底有什麼用,到了自己的氣府里,好像是要讓自己白白供養的。
她咬住嘴唇,顫顫巍巍,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。
雖然還是沒能一劍功成,但至少還是重傷了江潮,讓後者總歸是絕了再殺自己的心思,朝著南方逃去。
赤發到了如今,越發對自己身側的陛下感到陌生了。
這一天,宋寧才打發走一家要來拜訪的劍宗,便看到背著背簍的周州,宋寧下意識給這個師弟打招呼。
常遺真人沒說話,自顧自朝著某處走去。
正是臉色蒼白如紙的顧泯。
前後兩戰,都是極為兇險,這要是換做任何一個和顧泯境界相同的修行者,估摸著這會兒也是屍體都硬的不能再硬了。
等到合適的時機,顧泯會把他送下地獄的。
「還不錯。」
這就是梁照和江潮的區別。
不過這一次,不是淤血,而是貨真價實的鮮血。
柢山收徒的規矩就在那個地方,但不知道為什麼,彷彿上山的人就被卡在五百左右。
顧泯緩慢開口安慰道:「沒事了,都是小傷,沒什麼大問題。」
他和江潮最後的決戰,異常兇險,兩人都下了決心,各自手段頻出,但即便是這樣,也都沒能分出生死,期間江潮有兩次斬殺顧泯的機會,但都沒有把握住,而顧泯只有一次,就是遞出的那一劍。
梁照要顧泯死的心思並不重,他比自己當做了未來修行路上的問道石,實際上對於兩人最好的結果應當是兩人在未來的幾十上百年裡,修行都不分伯仲,而後數年之間,或是十年一戰。
如數家珍。
人人聽到周州的名字,都聞之色變。
那身份,不同往昔了。
赤發記得那兩顆蓮子,那是一株至少存在數千年的古蓮,被寧啟帝找到的時候,已然枯死,只留下兩顆蓮子,而後寧啟帝將其帶回,放在那水缸里,用無數靈藥的汁液作為池水培育,甚至於還將兩尾龍魚放在了其中,讓其相輔相成,而後這東西被帶到帝陵,也是有千年時間複原。
之前說柢山巔峰的時候,有數萬劍修,如今有五百人,也看著差不了多少,實際上那句話有歧義,那句話真要說完整了,得是柢山巔峰的時候,拿得出手的劍修,就有數萬劍修。
就在顧泯昏睡的時候,雪地里有兩個人緩步走了過來。
但他才跑了一半,身後忽然傳來了一道溫和的聲音,「小傢伙,這麼急?」
周州哦了一聲,心想估摸著自家師爺這麼厲害的修行者,應當不會有什麼問題的,可還沒過多久,常遺真人便一臉凝重的站起身來。
只是看起來狀態已經不太好了。
他既然一覽無餘的將這一場廝殺盡收眼底,自然知道兩人之間的狀態,顧泯如今能夠活著,倒也和他蓮子有著很大的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