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霧裡看花
第0425章 君臣
但在這之前,他和崔溥大致上已經敲定了一切。
顧泯喝著茶,笑眯眯的看著許然。
隨後他低聲喃喃道:「但沒關係的,真的沒關係的。」
這讓許然聽得熱血沸騰,到了後面,他整個人都在顫抖,最後竟然是有些失態的握住顧泯的手臂,急切的問道:「你……選了?」
說完這些,崔溥又嘆了口氣,「還是看不到了。」
白粥看向火爐,感覺有些熱。
許然也是人精,說話滴水不漏。
崔溥點點頭,「我這把老骨頭活不了多久,今天沒說完,以後也沒什麼機會了,所以當然是該說的不該說的,都給說了。」
顧泯笑道:「你胃口挺大的。」
顧泯還算是條理清楚,不急不忙。
當然了,天底下的事情,往往都是這樣,總不能把好事都佔了,而自己卻什麼都不拿出來。
「臣必不負陛下今日所託!」
白粥伸手拿起那鐵鉗,夾了幾塊木炭放進爐子里,這才問道:「崔先生說完了嗎?」
白粥點頭道:「學生謹記。」
離開了那充滿著勾心鬥角的咸商城,許然在柢山待了好些日子,似乎整個人都變得飄飄似仙了。
顧泯重新回到柢山,只用了半日光景,如今他在繁星境里也往前走了好些步,御劍的速度很快,因此很快便從郢都回到了柢山。
這位當年大祁皇子的幕僚,如今的山上閑客,顧泯見到他的和圖書時候,他正在和自己對弈。
崔溥笑道:「你這丫頭以後要好好讀書了,要不然就要被說成是崇文樓歷史上學問最低的一個樓主了。」
許然忽然正色道:「陛下如今有崇文樓在後,自然不缺讀書人,可讀書人是讀書人,官員是官員,不可混為一談,臣許然,自認為,有宰輔之能。」
崔溥低聲緩緩笑道:「郢都比咸商城倒是要冷很多,在咸商城待了好些年,也沒一年覺得有這般冷過。」
顧泯點頭道:「的確如此,只是時間倉促,我在郢都待不了多久,不過我會留下一道旨意。」
雖說在笑,但笑意不多。
許然搖搖頭,「看似飄然似仙,但志不在此,其實再修一百年,也成不了真人。」
既然不亂,他還能做些什麼?
果然是人精,三言兩語,他連崇文樓的心思,都摸清楚了。
回到柢山,他先去見了許然。
顧泯說到這裏,也不兜圈子了,直白的將如今南楚的境地和他的選擇都說了些。
許然哈哈大笑,點頭道:「那臣就先去郢都,替陛下先處理著那邊的事情,臣順便寫幾封信,看看那些老朋友願不願意來南楚做這筆大買賣。」
崇文樓還是老樣子,做南楚的三公,別的讀書人,視其才能任命。
當然都說不上有多好。
吃點虧,是好事。
所以如今每每達成一個他的願望,和_圖_書他就會蒼老一分。
顧泯搖頭道:「許先生這般的人,現在讓我趕走,我還真是捨不得。」
在和崔溥談話的最後,對於這些細節,其實多有涉及,當時崔溥的意思也是如此,說是宰輔之位,不要崇文樓一脈之人。
而後顧泯坐下,許然才給顧泯倒了杯茶,茶葉是山上種下的茶樹,茶水是山上的清泉。
南楚的局勢,至少在現在,不會因為誰的意志而改變,它只會按著要發展的,就那麼發展下去,就像是一條船之前起航,只能跟著水流的方向前行,等到後面,才有掌舵的人,決定方向。
許然跪在地上,但腰挺得很直。
但宰輔之位,不要崇文樓的讀書人。
一座王朝的宰輔便是極為重要,而作為南楚,許然若是做這重新立國的第一任宰輔,在史冊上一定會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!
崔溥蒼老的臉上的,皺紋皺成了一團,然後才繼續說道:「今日之後,崇文樓要全心全意的幫他,他肯定也不會負我們的,以後天下會是個好世道,只是很可惜,我看不到了。」
許然無奈苦笑,這話只當顧泯是說笑,他可是知道,如今南陵雖然其餘舊國都在亂,可唯獨就是這南楚,還是太平安穩,沒有半點亂起來的跡象。
顧泯趕緊扶起來許然,微嘲道:「別說還不是,就算是了,也不見得能當多久,南楚是個和*圖*書爛攤子,現在想讓你幫著忙收拾,倒是有些不仁義。」
許然張了張嘴,眼眶有些濕潤,片刻之後,他猛然站起身來,然後認認真真的朝著顧泯跪下。
一張棋盤,上面黑白分明。
顧泯有些意外的看向他,驚訝於他在今日就敢表露出自己的野心。
顧泯沉默片刻,認真地點頭。
紅塵里到處都是濁氣,不接觸,當然不俗氣。
謀局者,最大的幸事,便是能夠將身後千百年的事情都納入謀划之中,可最大的不幸也是不能看到身後千百年發生的事情,不能知道自己的謀划是否成了。
白粥推門而入,帶起些雪花,那些雪花被風吹動,最後落到火爐上,慢慢融化,化作輕煙。
他的才幹,其實放在大祁王朝,做個一部尚書都綽綽有餘,只是一直沒有門道,也沒有機會罷了。
「許先生再過幾年,只怕被山下人看了,也要稱讚一聲仙風道骨。」
白粥坐在火爐前,沉默不語。
顧泯緩緩道:「未來很多年後,史官會如何寫我們?」
「臣什麼時候去郢都,陛下又什麼時候去郢都?」
「那他呢?」
他離開的時候,崔溥又老了幾分,他如今已經是日薄西山,每時每刻都在衰老,換句話說,他如今之所以還能堅持著活下來,也是因為他有許多未完成的事情,要不然早就沒了生機。
「先生在山上待得時間太長了和圖書,世上的事情,哪能這麼快就傳入耳朵里。」
「可惜了,現在那個地方沒有許某施展拳腳的地方,你可別想著趕人。」
顧泯擺擺手。
許然雖然不知道還有什麼事情要讓顧泯去辦,但也沒有堅持,只是詳細問了問南楚的事情,得知崇文樓已經站到了顧泯身後,這讓他不由得震驚,然後更是信心大足,「有了崇文樓這些讀書人,天底下的讀書人算是抓牢了,至少以後的阻力就要少很多了,不過就依著目前南楚想要一統天下,只怕還差些底蘊。」
顧泯有些無奈,這些事情,這個許然太主動,反倒是讓他自己還有些不知所措。
許然額頭有些血跡,但他卻不在意,而是一雙眼睛看著顧泯,認真說道:「陛下,這些閑話不用多說,如今局面,應當是陛下要站出來,要讓大家都看到,才能立住人心。」
崔溥想了想,又擺擺手,「其實也不必這樣,其實依著我的想法,以後過個千百年,人們再提起崇文樓,就說上一聲是還不錯的個書院什麼的,也就行了,至於什麼讀書人的聖地,那就不多說了,到時候讀書人心中,人人有聖賢,倒是沒有必要非要去尋什麼特別的地方,到時候就和佛教的那些和尚一樣,只要心誠,到處都是佛陀。」
「老實說,他目前這個性子,不適合做天下共主,但是恰巧就是要這個性子,才能做和圖書好天下共主,況且我也沒得挑。」
顧泯還沒做出反應的時候,他便已經開口道:「草民許然,願為陛下,效犬馬之勞。」
從如今局勢來看,沒什麼是顧泯親自出現在南楚百姓眼前,告訴他們自己還在更重要了。
「你要是著急,現在就可以去,到地方去見崔夫子便是,你們這些讀書人之間有共同語言,應當不會出什麼問題,至於我,還要去見大師姐,等處理完之後,自然要去郢都。」
顧泯訝異問道:「那許先生要在什麼地方,才能舒坦?」
……
一國之興,除去兵甲之外,內政的能臣幹吏都是重要的,當然了,有崇文樓在,南楚的框架當然會搭起來,不是什麼難事。
看到顧泯,他很快便起身見禮。
他算是應下了崔溥。
……
許然眼裡充滿光彩,這個山中閑客,在這一瞬間,充滿了活力。
「臣請陛下,將宰輔之位,授予臣!」
許然自嘲道:「好像是天生是勞碌命,竟然覺得咸商城有萬般好處。」
顧泯走出崇文樓,在風雪中離開郢都。
顧泯笑了笑,看著眼前的中年男人,說了聲好。
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,宣告著他堅定的心。
許然平心靜氣,平靜道:「雄主能臣,天作之合,古來第一,後世未有能及者!」
許然仰起頭來,這個半生蹉跎的落魄讀書人,此刻眼睛里充滿著一種名為希望和自信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