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卷 霧裡看花
第0446章 兩碗水
小傢伙想了想,覺得有些道理,然後便洒然道:「我叫劉安,屬牛的,大家都叫我小牛!」
顧泯忽然問道: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就是這句話,讓蔣千尺瞬間出了一身冷汗,渾身都在冒著寒氣。
「在郢都城裡,那個叫江潮的傢伙被殺死之後,他的身體里長出了一頭狼,那頭狼很厲害,但是在咱們陛下的滿天劍光之下,依然被斬殺。」
顧泯自嘲道:「不過這小傢伙始終不認為我是最了不起的,為什麼?」
然後他起身告辭,還有些魂不守舍的劉安恍恍惚惚,沒說些什麼,最後還是向顧泯表達了感謝。
劉安皺眉道:「憑什麼不叫平安就做不了大劍仙?」
他緩慢開口,開始談及他這些年的見聞,見聞很多,大多壯麗,顧泯不準備全部都說清楚,但即便是冰山一角,也能讓這小傢伙的世界打開了一扇大門。
說到這裏,天色暗下去,一片夜色,天邊有些星星,而那婦人在屋子裡,看著自己那個孩子還坐在院子里認真的聽著。
這讓顧泯想起了好些年前的周州,那個時候他被人抓出來,要被吃了心肝,但卻不哭不鬧,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娘親跟著他一起去死。
他瞥了一眼小傢伙,「對了,如果你當真能夠成為大劍仙,剛才那些故事里,你最願意做誰的徒弟?」
小傢伙說的頭頭是道,看起來有種和年紀不相符的聰慧。
顧泯點點頭,看了一眼屋子裡,「和*圖*書修行練劍,沒聽說過帶著娘親一起的。」
顧泯笑道:「要是他對我有興趣,我還真有想法,不過既然是蘇宿的菜,那就給那小子寫上一封信,他要不要弟子,看他自己。」
他只好再把這水都喝完,然後把瓷碗遞給眼前的小傢伙。
以及那個為了自己小師弟,什麼都可以不顧的大師姐。
「要做他們的徒弟,是不是就得離開這裏,就再也見不到娘親了?」
及不上庚辛劍主和天生劍胚這樣的練劍資質,其實劉安也算是當世頂尖的劍道天才了。
聽著這話,劉安就搖搖頭,很是捨不得的說道:「那我就不選了,反正不管選誰,我都不會離開娘親的。」
顧泯低頭喝了口水,然後笑道:「是甜的。」
顯然他是把顧泯當作那種行走江湖,測字算命的傢伙了。
顧泯還沒說話,劉安又恍然大悟,「我明白了,你生得好看,來找你算命的人肯定很多,尤其是那些好看的姑娘,到時候就算是你算的不對,只要說上幾句好話,估摸著也沒人說你什麼,干這行,你不少賺啊!」
還有劍府那個只喜歡看書,其實對練劍都沒這麼太多想法的大師兄。
小傢伙歪著頭,狐疑道:「講故事還要知道我叫啥?」
顧泯無奈道:「我就隨口一說。」
劉安嘿嘿一笑,點點頭,「你算命,去當個說書先生,肯定也很有前途,故事太好了。」
顧泯眼裡透過一和_圖_書抹欣賞,點頭道:「也是也是,是我錯了,不叫平安也能做大劍仙,我記得有個傢伙叫蘇宿,名字也不好聽,估摸著也能成大劍仙。」
小傢伙看著顧泯碗里還剩下的半碗水,嘟囔道:「怎麼這麼大個人,喝水像個娘們?」
走出一段距離,阿桑忽然問道:「要不要找人把他們母子帶回柢山?」
顧泯笑著說道:「沒了。」
難道皇帝陛下對於柳葉關的不滿,已經到了這個地步,要在一來便表露自己的想法?
顧泯和阿桑走進小院,小傢伙已經搬來一條長木凳,兩個普通的瓷碗被塞到兩人手裡,小傢伙用葫蘆瓢做的水瓢舀起水給兩人一人倒了一碗,原本他準備把葫蘆瓢里剩餘的井水仰頭一下子都喝了的,但才把水瓢舉到一半,這才悻悻然的放下,用袖子擦了一把鼻子,坐在一個樹樁做成的小凳子上,看著這兩個人。
小傢伙一驚,對顧泯豎起大拇指,「上道啊!」
顧泯修行多年,再微小的聲音都能聽到,更不用說這個了。
她又不傻,自然看得出來那個小劉安應該是個練劍的好胚子,只是顧泯一向不強求,要不然像是別的劍修一樣,早就把小傢伙帶走了。
兩人繼續前行,很快便臨近將軍府,那邊府內已經掛起了大紅燈籠,一眾赴宴的將士已經到了,不過皇帝陛下始終沒有出現,這讓蔣千尺在內的所有人都覺得有些不安。
但他一伸手,搭hetubook.com•com在劉安的手臂上,下一刻便眯了眯眼。
小劉安沉默了很久,沒說話。
這些人都是年輕人,但對劉安來說,也是很遙遠,就像是夜空的星辰,無比美好,卻又無比遙遠。
歸劍閣的天才劍修蘇宿,性子洒脫,是年輕皇帝最好的朋友。
顧泯笑而不語。
顧泯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小傢伙有些別的意思,耐著性子問道:「水不值錢,但值點什麼別的?」
阿桑則是沒有動作。
「是當著很多很多了不起的人物,可那個時候,沒人比他更了不起。」
「給他講了不少故事,實際上他對蘇宿那混小子最感興趣,要讓他拜師,也該是讓蘇宿來教他,不過這小子還真是個很適合練劍的,估摸著比蘇宿也就差那麼一點。」
北海玉藻宗,北海之主的女兒柳邑。
小劉安搖搖頭。
顧泯點點頭,配合道:「不錯。」
顧泯哦了聲,不再多說。
劉安有些生氣的抽回手,「就算你這買賣不靠譜!」
顧泯不以為意,只是拿過一旁師姐手裡的那碗水,然後喝了一口,像是那些酒樓里的說書先生在說書之前要喝口酒潤潤嗓子一般。
劉安將信將疑的伸出自己的手臂,把衣袖掀起來,狐疑道:「你生得這麼好看,不得那麼多好看的姑娘喜歡你,怎麼你還會這種把式?」
看著這個人小鬼大的傢伙,顧泯哭笑不得。
劉安希冀問道:「怎麼,有沒有成為大劍仙的可能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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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安久久沒有回過神來,很久之後,才意猶未盡的點點頭。站在將軍府門外的蔣千尺神色凝重,等到看到顧泯和阿桑兩人的時候,這才如釋重負。
進了小院,那小傢伙蹦蹦跳跳跑到院子中央,朝著自己娘親說了些什麼,那個婦人抬起頭看了一眼院子門口那邊的那對男女,露出個微笑,顧泯也是微笑回禮,然後那小傢伙就轉過頭,朝著顧泯招手,「進來呀!」
小傢伙嘿嘿笑道:「剛怎麼說的,水不值錢?」
對於蘇宿,顧泯很了解,其實也明白,只要自己的信寫過去了,十有八九,這事情也就成了。
顧泯問道:「是不是覺得這兩碗水,可值錢了。」
阿桑轉頭看向自己小師弟,問道:「這不正常?為什麼要天底下所有人都覺得小師弟你最了不起?」
顧泯一本正經的說道:「那肯定的,我之後要講的故事,可都是一般人這輩子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,你聽了去,肯定要把自己名字留下才行,不然不正式。」
顧泯讚歎道:「好名字,不過要是叫平安估摸著就更出息了,說不定能做大劍仙!」
顧泯看了小劉安一眼,說道:「名字好聽不好聽,真的和成大劍仙沒有什麼關係,但是我會摸骨,要不我替你摸摸,說不定你真的有可能成為大劍仙。」
劉安沒聽過這個蘇宿的名字,但只是想著這傢伙的名字,好像和自己的比起來,也沒什麼好聽的,那傢伙能做大劍仙和_圖_書,他肯定也能了,這事情肯定沒問題。
顧泯點點頭,「我也覺得,不過還有些事情要做,等以後有機會再說。」
「你們肯定去過很多地方,見過很多東西,見過很多了不起的人物,能不能給說說?我整天聽著先生說咱們南楚的皇帝就很了不起,但我想著啊,天底下了不起的人肯定還有很多,咱們南楚的皇帝,肯定不是最了不起的。但我沒離開過這兒,我也不知道那些更了不起的人,到底是怎麼樣子的呀,所以……」
顧泯問道:「真不選?即便捨不得娘親,自己腦子裡想想都不成?」
顧泯走到他身側,看了看這個柳葉關守將,笑著說道:「讓蔣將軍久等了,不要怪朕。」
就在這個本在將軍府里和許多將軍寒暄的下午,南楚皇帝卻沒有出現在將軍府,而是在一座小院子里,和一個小傢伙說起了許多有趣的故事,和有趣的人。
顧泯和阿桑走出小院,重新在月光下走在長街上。
這些人里,包括了如今的大祁皇帝,年輕劍道天才梁照,那是南楚的年輕皇帝這些年來最大的敵手。
當然更多的,就是那個南楚皇帝,從微末走來,逐漸名動天下,讓世人開始仰望。
這個小傢伙的年紀,比起當初的周州,其實還要年少一些。
小傢伙也不多想,只是自豪道:「整個柳葉關,都再沒有那古井裡的水更甜了,這可不是我胡扯。」
崇文樓的女先生白粥。
顧泯皺了皺眉,然後笑道:「不好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