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卷 天下大勢
第0499章 看看解師妹
顧泯想了想,點頭道:「真要這麼說,就是這樣的。」
只是氣氛極其哀傷。
蘇宿獃獃地看著天空,眼裡無神。
顧泯停下腳步,先是有些茫然,而後便是自嘲一笑。
只是沒等她跪下,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人就搖了搖頭,輕聲說道:「嫂子好。」
顧泯笑罵道:「你當真以為這之後就輕鬆了?天下初定,事情多如牛毛,有得忙了。」
看到顧泯之後,兩人相視一眼,先是一驚,而後兩人齊刷刷出劍,劍尖遙遙對著顧泯,異口同聲的說道:「朝暮劍派不歡迎你!」
有了些生氣的蘇宿,罵道:「去你娘的。」
蘇宿轉過頭,看著春月說道:「給你介紹一下,這人是我朋友,你在南楚,只要受了委屈,只要找他,肯定能解決。」
那日離開城頭,深入大祁軍營,解語的境界,其實是不適合的,只是這樣的女子,打定主意要為顧泯守南楚,這份心,還真不是旁人三言兩語就能勸住的。
顧泯淡淡一笑,不反駁。
小傢伙搖了搖頭。
即便是蘇宿在歸劍閣遙領這個官職,其實也無所謂。
原本只是隨口胡謅的蘇宿,看到顧泯這表情,當即便搖了搖頭,「他娘的你還真當真了?!」
蘇宿淡淡一笑,「不要臉。」
顧泯直白道:「御北軍六萬人已經到了城下,如今的局勢要好很多了,大軍在後面,大概也有幾日光景就會來了,到時候梁照的大祁軍伍,我都會好好收拾。」
或許在那個女子看來,自己死在邊境,比活著更能佔據顧泯的心多上幾分。
別的不說,光是歸劍閣在邊境死的這麼些人,就值得。
想到這裏,劉安轉身就跑進酒鋪子里去搬酒。
解語的事情,早就已經傳遍朝暮劍派,她們早就知曉,解語是為了顧泯而死在南楚的,更有甚者,個中緣由,還在山上發酵,傳來傳去,最後真相到底是怎麼樣的,已經沒有多少人知道了。
顧泯搖www.hetubook.com.com搖頭,渾身是血的他,接過劉安遞過來的酒罈,仰起頭喝了一口,把嘴裏的血腥味咽下去,這才說道:「這傢伙命大,又有不少人護著,我如今殺他有些勉強,不過被我一劍斬中氣府,估摸著就算不死,也沒辦法再修行了,估摸著他現在比死了還難受。」
顧泯點了點頭,看了蘇宿一眼,兩人都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,在他們這一代之後的下一代,註定不會出現劍胚劍種還有庚辛劍主這樣的人物交相輝映的局面了,最為出彩的,理應是柢山的周州和葛有魚,還有就是歸劍閣這邊,蘇宿的徒弟小劉安了。
他在想很多年前,自己還是個孩子的時候,跟著自己師父練劍的時候總是偷懶,換做旁人師父,早就動手教訓了,可是自己師父,只是苦口婆心的教導,有時候說得重了些,老劍修還得安慰眼前的那個少年,說是他天賦高,其實耽誤幾天不礙事,練劍這種事情嘛,反正不是光是靠時間去堆積的,天賦異稟的,練劍一天,其實便抵得上旁人三四天了,所以不著急。
顧泯搖搖頭。
蘇宿感慨道:「倒也不容易,只是好似總是覺得你小子要做的事情都能成,說起來也沒什麼依舊,只是覺得理所應當。」
「這玩意能吃嗎?」
尤其是女子,至少便還有兩位。
如果換做以前,躺在他面前的蘇宿肯定就要破開大罵,大概會說一些你都沒死,我怎麼會死之類的話,但是這會兒,他沒有,他就是安靜的看著天空,眼神空洞。
……
顧泯點了點頭,輕聲道:「還真有些道理。」
「我這會兒再去想,其實當初,其實她是……」
踢了踢腳邊的空酒罈,顧泯笑道:「那就狗一次,不礙事,大不了這種事情我不告訴旁人。」
顧泯自嘲道:「顧泯何德何能,竟然有女子願意為他而死。」
他笑容燦爛,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是發自內心的笑容。
渾身是血的年輕人,一屁股坐在原本那老劍修坐過的木凳上。
等到臨近山門,守衛山門的弟子,已經看到了顧泯。
「解師妹當日也要出城,我曾讓他不要出城,只是沒勸住,你知道……我不太會勸人的……」
反正大多數的山上弟子,只是會想,很多師姐死在南楚,都是因為顧泯。
一抹劍光,劃過天幕,墜落到朝暮劍派的山門之前。
春月呆住了。
蘇宿這才平靜開口,「有什麼想說的,這會兒便說吧。」
不過那會兒蘇宿哪裡會上心這種話,反正他的性子,一直如此,從未變過。
最後的鏖戰,顧泯拼得自己重傷也要遞出那殺力無窮的一劍,是抱著必殺的決心的,只是最後的效果,也只是差強人意。
蘇宿擔憂道:「不緩緩?」
雖然都知道,那些修行強者,不在意塵世里的規矩,但是看著那金龍,春月心裏也有些震驚。
「我沒騙你,認他做師父,后不後悔,要是後悔,我收你做徒弟也行。」
換了一身衣衫,但如今還是面白如紙的顧泯,在山腳處開始登山。
劉安卻瞪大了眼睛。
蘇宿總算是問了個重要的事情。
顧泯低頭看著自己身下的鮮血,沉默不語。
顧泯一笑置之。
那是兩個稚氣未脫的女弟子,各自佩劍。
顧泯點點頭,得到答案之後,他便站了起來。
蘇宿笑道:「原本喜歡的姑娘,後來喜歡著,就不知道怎麼的,感覺有了些隔閡,現在喜歡的姑娘,也不知道以後怎麼樣,但現在喜歡,那就是喜歡啊。」
顧泯認真問道:「當真?」
春月一下子就被鎮住了,她嘴唇顫抖,「陛下……」
蘇宿沒有說完,因為有些話,說出來太過絕情了,讓他不忍心開口。
揉了揉小傢伙的腦袋,顧泯沒再說些什麼。
蘇宿微笑開口,「她叫春月。」
其中最為重要的,便是那些個劍修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•com,其中一個,是他最喜歡的,也是他如今的師父。
「就你一個人過來的,這他娘的城還要守多久?」
顧泯笑而不語。
春月實在是看不下去,這個生性潑辣的女子,就要走過去,說幾句勸慰的話,只是還沒起身,便被劉安一把拉住。
眼見春月不說話,蘇宿繼續說道:「如假包換的南楚皇帝,顧泯,老子兄弟!」
未經歷過,便不能感同身受。
「那日我和梁照血戰,她究竟是如何死的,倒是知道的不真切,後來回到城裡,就更是記不清了。」
他看了看春月。
蘇宿轉過頭來,看著如今這個模樣的顧泯,輕聲道:「你都多餘遞出那一劍,廢了他,以後碰到他,我還出不出劍了?」
顧泯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玉瓶,放在蘇宿懷裡。
顧泯理所當然的說道:「這麼看起來,我肯定就是所謂的天生的天下共主了。」
顧泯補充道:「求死。」
是顧泯害死了她們。
顧泯喝了口酒。
至於其他人,估摸著很難有他們三人的高度。
他這會兒的傷勢,不必蘇宿輕。
春月牽著劉安回到鋪子里。
「為何?」
蘇宿眼裡有些歉意,他其實不該出城的。
他沒反駁。
至於官職,高低都無妨。
顧泯又問道:「她的屍體呢?」
而春月和劉安兩個人,就只能在遠處看著蘇宿,一句話都不敢說。
只是沒說出什麼話。
梁照沒死,他也沒了機會。
街角那邊,有道身影出現,渾身血污的年輕人,緩慢從遠處走過來,鮮血還在滴落,等到來到這邊酒鋪子之後,已經是滴落一路。
顧泯笑問道:「看對眼了?」
顧泯默然無語。
蘇宿想了想,輕聲道:「那日決定去殺梁照,其實我是抱了必死的決心的,只是那頭驢救了我,不過我要真死了,今天你估摸著也要交代在城外。」
顧泯笑意不減。
不過到了這會兒,年輕的天生劍胚才有些後知後覺的後悔hetubook.com.com想到,要是之前自己練劍再認真一些,再多花些功夫,是不是自己就能是年輕一代最為出彩的那個人了,那自己師父,是不是就會覺得自己弟子能給他長臉,就不覺得人間沒意思了?
已經疲憊不堪的年輕人,在酒鋪子前站定之後,開口問道:「有酒嗎?」
那個年輕人給他講了些故事,那些故事的內容他這會兒都還記得。
年輕男人身上被鮮血染透,那原本不顯眼的金線織就的金龍,就變得很顯眼了。
看了一眼夕陽,年輕人收回目光,半開玩笑的說道:「還沒死?」
蘇宿看了一眼懷中的玉瓶,然後問道:「現在都金闕了,又馬上就是要成天下共主的人了,之後想過做什麼嗎?」
然後他的眼角又落下眼淚了。
蘇宿要做官,這種事情,顧泯不可能不滿足他,于公于私都無可挑剔,不過他說要做什麼邊疆大吏,有些扯淡,他要是願意,倒是可以在南楚成立個修行者衙門,讓蘇宿做這個統領。
然後這位天生劍胚才問道:「把梁照殺了?」
那次出城,實際上有些草率。
顧泯說道:「她是怎麼死的?」
顧泯費力開口,開口之時,又有鮮血重新從嘴角溢出。
實際上從千里之外而來的顧泯,自己本就是重傷,能夠再殺一個金闕,都是不容易的事情,沒能殺得了梁照,倒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只是代價頗大,是以性命作為代價的。
這位歸劍閣的天生劍胚,腳邊擺著不少酒罈子,只是勉力喝酒,不管喝了多少,眼中始終清明不已的年輕劍修,在想很多事情。
他只是說道:「我只是想再看看解師妹。」
蘇宿問道:「要不要我來幫你?也不用給我當個什麼三公,就做個邊疆大吏就行了。」
他費力的舉起雙手,將這玉佩抱住。
之後幾人又說了些閑話,然後顧泯招手,劉安走過來,站到顧泯身側。
春月這會兒也不敢把之前的潑辣性子拿出來了,畢竟眼前的年輕人不是旁m•hetubook.com.com人,而是南楚的皇帝陛下,而且極有可能是以後整個世間的共主。
蘇宿笑了笑。
後者心領神會,慢慢走上前來,來到蘇宿身邊站定。
明明她們可以安然的在山上練劍的,誰知道,最後卻成了這樣,她們不明白,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師姐死在南楚,明明她們都可以不用死的。
要是那個時候自己不曾出城,一切都會是不會這麼糟糕。
蘇宿問道:「那豈不是說,在這一戰之後,你就一統天下了?」
春月有些失神。
山道艱難,換做之前,顧泯肯定全然不在意,但是如今的重傷之軀,走得其實有些費力。
沒說是什麼,但蘇宿知道。
兩個少女面帶怒色,其中一人怒道:「你害死了解師姐,不能上山!」
夕陽西下,最後一抹夕陽,正好照到躺在酒鋪子前蘇宿的臉上。
從南楚離開,趕赴北地,然後一路南下,再次回到南楚的時候,差不多就把這天下定下來了,這才短短一年多的時間,南楚恐怕是世上最快一統的王朝了。
對一個廢人出劍,他蘇宿做不出那樣的事情來,可不出劍,他又忍不了。
……
劉安搖搖頭,看了蘇宿一眼,這才說道:「師父很好的。」
很久之前,有個年輕人曾在柳葉關他的家裡,要了他幾碗水喝。
顧泯看著小劉安,繼續笑道:「也能有師娘。」
「可以了。」
蘇宿輕聲道:「帶回來了,後來由霧清真人,帶回朝暮劍派了,說要埋葬在山上。」
作為顧泯的好朋友,蘇宿如何能夠不知道,這個傢伙心裏在想些什麼,之前時機沒到,這會兒是該說的時候了。
朝暮劍派的劍修前往南楚邊境雖說是她們自願的,也是為了報答顧泯的恩情,但終究是為了顧泯而死,顧泯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。
「小顧,你為我找了個徒弟,禮尚往來,我也替你找了個嫂子。」
死的人,並不是解語一個。
蘇宿沒答話,只是想著,這世上只怕是還有不少人,還當真是願意為你去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