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卷 彼岸
第0732章 后談事
許錄坦然道:「老祖宗還有十年之期,我如今也還擔不起一座宗門來,這十年跟著公子,一來可以學學公子是怎麼管理一座宗門的,二來公子如此年輕,境界便如此高妙,跟著公子,肯定是有些好處的。」
如今寒山,名義上代行掌教之職的是那位王長秋,他收到信之後,很快便打開一看,看到信上內容,這位寒山長老震撼不已,他沒想到,那位掌教不過說是下山尋友,可這才過了多久?就干成了這麼一樁事情。
王長秋搖頭道:「前輩就別拿晚輩開涮了,這種事情,我哪能去胡言亂語。」
……
老人一拍桌子,「肯定要的!」
說完這些話,老人才從座位上走下來,來到許錄身邊,輕輕撫摸她的腦袋,感慨道:「樂都山的狀況,你看到了一些,卻沒看透徹,你根本就沒有站在懸崖邊上想過問題,自然也不會明白顧道友做的事情,對樂都山來說意味著什麼,可老祖宗能夠理解你,你年紀小,想不到這些,很正常,但要是因為你年紀小便先做了對不起人的事情,就不對了。」
一碗湯下肚,肚子里可算是暖暖的。
不多時,顧泯就寫好了一封信。
寄出那封信之後,已經是後半夜了。
坐在桂花樹上,顧泯示意對方也不用站著,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就是了。
老人賭顧泯前途無量,有一片大好光明。
代價有些大。
王長秋不斷點頭。
站在山門處守衛的寒山弟子看到那信封上的顧泯兩字,當即一驚,不敢怠慢,趕緊送上山去。
「但有一樁事情,我還是想說在前頭。」顧泯鄭重道:「哪怕是什麼都談不成,我也會出手替前輩解決長嶺宗,不過僅此一次,之後的事情,就真的管不了。」
這話一說出來,一旁的樂都山弟子們臉色都變了。
謝寶山自然明白,忽然說道:「要不然咱們兩個人來打個賭,你覺得會是誰下山?」
宅院里,老人早就站在這邊等候了。
許錄看著老人,發現那個一向慈愛的老人,到了此刻卻突然那麼冰冷,這才緩慢說道:「我許錄在此發下毒誓,若是有朝一日先負顧泯,我便受盡折磨而死,不成人樣!」
許錄抬起頭的時候,眼睛里已經滿是淚水,「老祖宗,都是一家人,為何還要如此不相信我?那份大道誓言上,也有我的名字!」
老人和顧泯推杯換盞,這對年紀差的很遠的老人和年輕人,在這刻彷彿成為了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。
那封信上,看起來只說了這樁事情,但實際上字裡行間已經透露出一個意思。
老人冷聲道:「我讓你今天在這裏發下毒誓,杜絕你所有的想法,至少在你還不夠堅定的時候能夠保證你不犯錯www•hetubook.com.com,等過個幾百年,你不會埋怨老祖宗今天讓你做出的事情的。」
顧泯有想法,但也要考慮樂都山的處境。
只是會有那一天嗎?
十年光陰,並不算長,但他也很清楚,十年之後,許錄定然還是成不了一位風亭境強者,想要讓樂都山的眾人服氣,也不容易。
這種賭法,其實是不得已為之,若是樂都山還有那麼一兩個風亭境,他肯定不會這麼做,不是因為他看不上顧泯,只是實在沒有道理帶著一座宗門去嘗試這個。
謝寶山點頭道:「你以為他要做什麼,就看著寒山一處?也不看看他祖上那兩位是什麼人物,不把世間攪得個風起雲湧,不是辜負了那個顧字?」
老人緩緩道:「人心哪裡這麼簡單,若是你一旦動搖,想到了什麼法子,便做出讓你自己後悔的事情,又怎麼辦?你要是再活幾百年,自己肯定能想透,可是那要是在你做了錯事之後想透,還有什麼意義?」
許錄微笑道:「公子你只用自己起誓便可,不必搭上寒山。」
顧泯自嘲一笑。
老人坐在高位,一直在等著許錄。
顧泯在兩人身後,來到老人身邊的時候,老人突然壓低聲音問道:「我裝得如何?」
於是這兩人在席間談話,都是各自盡興,等到結束之後,梁拾遺帶著女子劍仙返回住處,不過臨走之前放下話來,要顧泯在做完事情之後,去見見他們。
許錄說道:「我來猜猜公子如今的打算,是不是想讓那兩位前輩都留在長樂城?」
顧泯笑道:「要是前輩年輕一些,倒是可以和前輩拜個把子,這個性情,很是對我胃口。」
老人好在是之前已經知道顧泯的身份,要不然這會兒,非得嚇得不知道說什麼不可。
梁拾遺眼見老人沒有裝著不在意,反倒是這般,這才收起輕視的心思,走進了大廳里。
顧泯想了想,沒有拒絕。
一座南臨道州,卻沒什麼人在意,對顧泯來說,那是絕對的好機會。
老人笑道:「有這句話,之後的事情,我覺得都不用如何談了,樂都山都能應下。」
老人拉起顧泯的手,走入大廳,笑道:「要是你能娶了許錄那丫頭,那這座樂都山送給你也沒關係。」
「發誓!」老人怒道。
顧泯苦笑道:「這樣就沒意思了。」
說來說去,其實無非是一個賭字。
許錄點頭道:「一切都聽公子的。」
顧泯坐在桌前,許錄自然而然去研墨。
王長秋難掩激動,「掌教手筆太大,實在是超出我的想象。」
哪裡還能想這些。
老人哈哈大笑,暢快至極。
她此刻全然是沒有想過那些有的沒的。
顧泯就無比堅定的拒絕道和*圖*書:「既然這樣,就拜不成了。」
謝寶山搖了搖頭,這傢伙沒意思。
老人面無表情,只是冷聲道:「發誓!」
老人隨口說道:「有什麼好考慮的,要是沒你,今天樂都山都不見得還在,我就當樂都山已經沒了,之後要是還在,就是賺了,要是沒了,無非就想著是做過一場大夢,如今夢醒了就是。」
天底下真沒多少人可以一直過自己想過的生活。
那除去謝寶山之後,賣酒女子和胭脂鋪婦人自然都不適合,另外兩人,就看那肉鋪漢子和竹篾匠是怎麼想的。
不過既然是顧泯了,就無所謂。
許錄渾然不在意,「公子不用說,我們也會自殺謝罪的。」
信上內容,大概是說顧泯在這邊如何,需要小巷幾人選一兩人過來這邊,或許要待個好些年,若是都不願意,也沒什麼。
一座南臨道州,雖然看起來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,但若是有望能將這麼一座道州緊緊握住掌心,也是一件極好的事情,對於寒山來說,更是大事。
顧泯坦然道:「還真沒什麼難的,如今這天驕榜上,除去御風之外,其餘人,我想殺,不會付出太大的代價。」
謝寶山接過信一看,頓時笑呵呵道:「咱們這位掌教,的確不是一般人,要是做生意,肯定是富可敵國的命了。」
顧泯皺眉道:「那還說同年同月同日生,同年同月同日死這種話嗎?」
許錄說道:「以後每一個加入樂都山的弟子,都會在這上面留下手印,若是不同意這件事,樂都山不會收納他們。」
顧泯打定主意,然後看向許錄。
其實顧泯很明白為什麼自己和師祖晚雲真人,梁拾遺女子劍仙,甚至是蘇宿這些人不像劍修這件事,大概就真的是他們心中無非是一劍遞出,有生死自負的說法,可顧泯有這種心態的時候,很少,更多時候,他會想很多,會去做更多。
王長秋喜出望外,趕緊帶著信去找到了謝寶山。
不等許錄開口,顧泯繼續說道:「不過即便是要成為這麼一座宗門,但初心不能變,不能作惡,不能讓門下弟子無法無天,一切都要維持現如今這個樣子,而且我希望你們要對那些橫渡雷池而來的修行者多些幫助,能收入宗門便收入宗門,實在不行也可以送到寒山去,當然了,我說得那些,都要建立在那些修行者都沒有做出什麼惡事的前提下,若是也是個草菅人命,肆意打殺修行者的,我若是知曉,會親自出手,打殺他們。」
小巷裡幾人,最為適合的是謝寶山,他城府足夠,境界更是不含糊,不過這樣的人,顧泯不想他離開自己太遠,畢竟這樣的人,在關鍵時刻,是自己的一副退燒藥,要是隔得遠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了,不太好。
許錄心領神會,「那邊便有筆墨,公子移步便是。」
不管了,先寫信回去再說。
飛劍傳訊,落到寒山山門處。
甚至就連老人讓許錄去跟著顧泯十年,也是想要許錄去看看學學顧泯到底是如何做人的,這樣的寶貴機會,對於許錄來說,一生有益。
笑過之後,老人開始說起掏心窩子的話,「我這剩下不過十年光陰,十年之後,樂都山如何,我不用想都知道,即便是長嶺宗被除去,這座長樂城,這些娃娃也看不住,有了你這個朋友,反倒是放心不少,即便你招惹了一座天玄山,我也不相信像你這樣的人,真的會死在那群傢伙的手上。」
許錄點頭,她很快離開這裏,去送信。
最後那句話,說得殺氣四溢。
女子劍仙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性子,她只是象徵性的動了幾筷子便不再吃什麼,而是獨自飲酒,梁拾遺和老人說了不少,不過從不談及這長樂城的事情,大概意思也很清楚,這些事情,不用和他談,和眼前的顧泯說就行。
對的,更多人是活著就已經不容易了。
許錄眼淚流淌,她怎麼都想不到,自家老祖宗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一說。
就是謝寶山不能下山,另外選誰下山,要聽謝寶山的。
許錄看著那手字,稱讚道:「公子這一手字,有大家風範。」
老人哈哈大笑,擺了擺手,示意周遭的弟子不必在意,站在門口,老人認真道:「之前道友說得那些事情,我大多都知道了,樂都山的事情,如今我讓許錄來和你說,她可以全然代表我。」
老人哀怨道:「怎麼現在就拜不得了?」
顧泯點點頭,對於老人的這個安排,他說不上完全理解,但也不是全然不理解。
許錄走進來之後,跪在老人面前。
換句話說,如果他一直都要去做太多事情,就肯定不會像是那些普通的劍修那般洒脫。
顧泯繼續說道:「後來又遇到了天玄山的修行者,恰好又惹上了麻煩,順便便又殺了,所以天玄山和寒山,註定是不死不休了,要和寒山結盟,前輩還是需要考慮清楚。」
雖然不用這碗醒酒湯,對他也沒有什麼影響。
……
顧泯疑惑道:「為什麼?」
許錄笑著點頭。
話都說到這裏了,顧泯要是還不知道對方的心意,就真是白長一個腦袋了,他也以大道誓言起誓,而後認真道:「樂都山不負我顧泯,我顧泯便不負樂都山。」
……
老人的臉色都有些難看。
她從懷裡掏出一張靈氣四溢的紙張,上面有那位老祖宗立下的誓言,如今整個樂都山弟子,都在上面留下了名字和手印,換句話說,現如今這份大道誓言,並非是某一人,而是和_圖_書整個樂都山。
顧泯笑而不語,年少時候,作為皇室子弟,不僅天天要去學那些所謂的治國之說,這練字也是必不可少的。
等到發下如此毒誓之後,老人臉色才好轉了不少,他看著眼前那個已經沒了什麼精氣神的許錄,這才緩慢說道:「你才活多久,我又活了多久,你如今是一門心思想著要他救樂都山,所以才想著極力促成這樁事情,但過了此劫之後呢?你難道不會去想因為此事,把樂都山的命脈交給旁人會不值當?尤其是等到了十年後,你成為這一山之主后,又會不會這麼想?即便你不會,旁人要是攛掇你幾句,你會不會改變想法?」
這種事情,他之前沒做過,但之後不知道會怎麼樣,因為自己,實在是沒有幾年活頭了。
除非有一天,他能不想去那麼多。
顧泯了解,他一點都不覺得有些什麼,如今這樣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感覺,要比遮遮掩掩的感覺好太多。
顧泯揉了揉腦袋,說道:「之後我希望樂都山能成為這南臨道州的最大宗門,要覆蓋整個南臨道州,當然,我也會提供幫助。」
如此盟約算是已經成了。
哪裡有這樣的客人,上門對著主人就是一頓嘲諷?
顧泯瞥了她一眼,倒也沒有拒絕這份好意,端過來一大口便喝了下去。
老人忽然喃喃笑道:「我這輩子沒有做過什麼惡事,所以老天爺才讓我在這個時候碰到這麼個人?」
看到梁拾遺夫婦,老人一張老臉,瞬間燦爛無比,結果梁拾遺不管不顧的就嗆聲道:「你這笑起來,比不笑難看。」
顧泯不接話,這種事情,他不說些什麼,反正是始終都不會答應的。
顧泯只是對許錄說道:「麻煩你用飛劍傳訊送到寒山便是。」
而且在這十年之間,顧泯還是得要讓樂都山蓬勃發展才行。
走出大廳,天上已經掛起一輪明月。
入席之後,梁拾遺和女子劍仙坐在一起,顧泯和老人另外一邊,不過四人,桌上卻滿是山珍美味,簡單的幾句話之後,梁拾遺開始動筷,他是修行者,當然不吃東西也死不了,可人始終都有口腹之慾,像是蘇宿,動不動就喜歡找些東西來吃,這是習慣,改不了。
許錄走入一間房間,裏面有不少蠟燭,仍舊點亮,將這間屋子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。
老人嘖嘖道:「聽你這話,殺一個天驕榜前十的天驕,就這麼輕而易舉?」
顧泯晃晃悠悠在一棵老桂樹下坐下,許錄正好出現,端著一碗醒酒湯。
老人慈愛的看了許錄一眼,隨即說道:「今天老祖宗也就不和你雲里霧裡了,只說一件事情,那位顧道友在這個時候出手,足以說明他的心中的確有善意,而後又能坦然提出這麼個結盟之說,更說和圖書明他絕非是一般的天才,除去修行天賦之後,他的算計和城府,都不差,老祖宗我是全然把他當作朋友的,你許錄,此刻怎麼想,今後怎麼想,都不見得會一致,但今日我還是要你發下毒誓,一句話,無論如何,不可先負對方!」
等到她坐下之後,顧泯才說道:「現在樂都山處境也就這般,所以你們那位老祖宗才敢坐下來和我豪賭一番,但我還是要問一遍,你們當真要如此?一旦立下了大道誓言,若是你們想要反悔,我會毫不猶豫的出手將你們一一打殺。」
這次不等顧泯說話,許錄搶先說道:「不過有一樁事情,得讓公子知曉,等處理完長嶺宗的事情之後,這十年時間,我要跟著公子,做個婢女。」
王長秋說道:「還得和幾位前輩商量一番。」
因為一切事情,都是建立在自己已經管不了的前提下的。
老人嘆了口氣,他不奢望許錄能夠和他一般想清楚問題的關鍵,只是他不願意,在顧泯已經幫了他們樂都山這麼大忙之後,他們之後對不起人家。
顧泯坐在窗前,想著這一兩日發生的事情,揉了揉眉毛,好似自己這會兒又回到了郢都的皇城裡,開始去想這座天下該怎麼治理了。
顧泯也沒隱瞞,說道:「有這個想法,不過留下來又怕這兩位壓過了你那位老祖宗,兩位都是劍修,脾氣算不上多好,屬實不是那種適合開疆擴土的人,算了,我還是寫封信回去,讓旁人來吧。」
道歉這種事情,當然是得身後的顧泯來了。
顧泯喝完一口酒,繼續說道:「還有件事情,前輩可能不想聽,也可能知道了不提,但我還是要說,我之前來到這邊的時候,第一個殺得就是天玄山的粟千雲,其實那傢伙也沒太過分的事情,就是想殺我,我要是不想招惹天玄山,走了便是,但那天我不知道怎麼的,心情就是不好,所以乾脆就打殺了。」
顧泯點點頭,站起來,跟著許錄走去,很快便來到書房前,那是老人平日里看書的地方,除去許錄之外,外人是不能擅闖的。
身後事,處理起來,才是分外麻煩。
謝寶山拿著信,很快便想到了信上說得事情,笑道:「本來這種開疆擴土的事情,我老謝最適合,不過既然咱們這位掌教在信上說了要我留在身邊,那咱們就得再選個人去嘍。」
顧泯啞然失笑,不得不豎起大拇指,「前輩果然見識過人。」
顧泯不想在樂都山最為困難的時候和他們談什麼所謂生意,他想雙方都處於有一個進退有度的處境里,而不是某一方被某一方逼迫。
顧泯自然答應,不過這幾日他就不會去那邊叨擾了,畢竟人家一對夫婦,說不定晚上要做些什麼事情,自己這麼出現,算個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