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暮雲歸
第1030章 朝暮劍派解語,見過師兄
當年她死去的時候,顧泯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,他沒有見到她最後一面,她也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。
顧泯沒有來得及說話,眼前便出現了一道身影,是個白裙女子。
解語放下筷子,看著顧泯說道:「師兄吃。」
解語看著顧泯說道:「最後的這點時間,很想和顧師兄同游,算是送我最後一程?」
顧泯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,沒有說話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或許沒有多久。
她第一次看到那個少年的時候。
那個可愛的解語師妹,一直喜歡他,可從來沒有因為喜歡他而對他提過什麼要求,她一直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看著顧泯,安安靜靜,從未多說。
解語微笑道:「像是顧師兄這樣的人,有很多女子喜歡是很尋常的事情。」
她說話的時候沒有半點誇張,眼睛里只是閃爍著那些美好的光芒,和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樣,她很特別。
顧泯沒有說話,只是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。
然後他安靜的看著眼前的女子。
聲音漸消。
解語淚流滿面,她不過是個尋常的女子罷了,很是尋常,喜歡一個人,便想要和那個人一直一直在一起,知道必須要分離,便捨不得。
顧泯沒有說話,兩人只是很快便到了海邊。
聽著這話,顧泯有些恍惚失神,他在剎那間心思便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場劍會登山,當初劍庭舉辦百年一次的劍會,他在山道上第一次遇到解語,這位小師妹當初也是這般怯生生的喊他師兄。
顧泯沒說話,只是點頭。
「師兄,去郢都看晚霞吧。」
阿桑在很遠處,眼裡閃過許多情緒,這個朝暮劍派的女子,她是知曉的,是個很可愛的人。
聽著這個答案,他也不再說話,變得很安靜。
只是也不過是暫時的手段,解語不可能活下來了,這是他很清楚的事情。
顧泯忽然說道:「如今她們都已經和解了,前輩還有什麼放不下的?」
解語聽著這話,忽然哭了起來,聲音沙啞,「看起來不在意,但我還是捨不得啊,我捨不得師兄,我想和師兄一直在一起,一直這麼在一起,我們一直看https://m•hetubook.com•com晚霞,去撿貝殼,去吃魚膾,師兄……」
沒有人說話,所有人都安靜看著晚霞。
解語則是說道:「我都說了,喜歡一個人不是痛苦的事情。」
顧泯的眼淚一直在流,這位飽經風霜的劍仙,此刻不知道為什麼,根本沒有止住眼淚的趨勢。
她如同一朵解語花,安安靜靜立在塵世間。
顧泯低下頭去,身旁的女子已經漸漸消散,化作光粒,消失在天地之間,只是留下一件衣衫。
顧泯沒說話,只是揮了揮手,平靜道:「都出去。」
兩人走在街道上,解語輕聲道:「這裏人太多了。」
「喜歡一個人,整日便想著那個人,只是想著便覺得十分高興,痛苦之說,真的沒有半點道理。」
而這一切,是解語自己選擇的。
兩人走進一家魚膾店,這裏的店主也早已經出城,於是顧泯挽起袖子,來到后廚,伸手在魚缸里撈起一條海魚。
顧泯笑了笑,但眼睛里的眼淚卻是止不住了。
他們或許是害怕打擾眼前的兩個人。
……
解語真的是一個很神奇的女子,她做的那一切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,那麼的尋常。
一如當年。
葉笙歌看了他一眼,搖了搖頭,轉身朝著後山走去。
解語看著他感慨說道:「像是師兄這樣的人,很難有人不喜歡啊。」
兩道身影很快落到柢山,如今柢山的那些重要人物都在郢都,所以沒有一個人發現了這位年輕劍仙的到來,他帶著解語走過山間,去過那座竹樓。
那個顧泯搖頭道:「我不知道,我不是他。」
解語說道:「等了那麼多年,如今能再和顧師兄再見一面,對於我來說,已經是極好極好的事情了。」
顧泯沒有說話,只是微笑。
顧泯沉默了很久,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解語滿足的嗯了一聲,但還是流著淚說道:「顧師兄,我還是很捨不得,或許我當初努力一些,再好一些,你就會喜歡我的,顧師兄你知道的,我真的很喜歡你,很喜歡很喜歡,天底下沒有人比我更喜歡你了。」
顧泯看了她一眼。hetubook•com.com
顧泯沒有說話,只是拿起筷子,開始緩慢的吃起魚膾。
顧泯說道:「若是當年沒有遇到解語師妹,那麼師妹這一生也不會如此痛苦?」
顧泯點點頭,然後微笑道:「那之後呢?要去什麼地方?」
顧泯說道:「可沒有一個女子如你這般。」
解語看著顧泯,眼裡有些淚光,「說到底也想感受一次被師兄愛的滋味。」
顧泯握住她的手,渡過一道劍氣進入她的體內,讓她的臉色好看了些。
……
解語往前走了幾步,來到顧泯身前,小聲說道:「我喜歡顧師兄,若是活著,只願意陪伴在顧師兄身側,若是沒有顧師兄,那我活著與否,其實都不重要,顧師兄既然不喜歡我,那麼我也不想讓顧師兄為難。」
解語看著顧泯笑道:「顧師兄哭什麼?」
就算是身死之後,她的神魂也從來沒有離開過,在這寒潭旁,她等了顧泯一天又一天,一年又一年,安安靜靜,等著顧泯來看她。
在面對這位大楚開國皇帝的時候,不管是做出怎麼樣的禮遇,都是完全應該的事情,沒有任何人能說什麼別的事情。
兩人對坐,解語笑著夾起一塊,沾了沾醬汁,然後放在嘴裏細細咀嚼,但很快她就皺起了眉頭,「不好吃。」
……
顧泯輕聲道:「不會的。」
郢都,御書房外,此刻晚霞極好,或許是這些年來晚霞最好的那一天。
解語哭著問道:「顧師兄,你能不能不要忘記我?」
解語不是第一次來柢山,但是有顧泯的陪同,這還是第一次。
解語走了過來,主動伸手牽起顧泯的手,這個女子笑了起來,說道:「我聽說顧師兄是在這裏迎娶柳邑姐姐的,她真的好幸運。」
顧泯點點頭。
不多時,顧泯端出兩盤的魚膾。
「既然還能再看一眼人間,解語還有一個不情之請。」
從此以後,天地還在,風月無邊,可再也沒有那麼愛你的姑娘了。
顧泯說道:「師妹不妨去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,吃點自己喜歡吃的。」
雖然今天大雪磅礴,並沒有什麼所謂的日落。
解語反駁道:「顧師兄錯了m.hetubook.com.com,喜歡一個人,從來都不是痛苦的事情,即便師兄不喜歡我,只是我喜歡師兄,那也從來都不是痛苦的事情。」
這座海邊之城,自然有無數的魚膾店。
蘇宿有些悲傷的轉過頭去。
於是不多時,城外的百姓便看到這對男女從城裡走出來,自顧自的朝著那邊的沙灘而去,兩人很平靜,百姓們卻早已經被告知那年輕男子的身份,此刻紛紛跪下,沉默不語。
解語拉著顧泯來到御書房外坐下,她把頭靠在顧泯的肩膀上,安靜而滿足的看著晚霞。
「師兄又錯了,既然是我選擇的,那就是我喜歡的,沒有什麼別的可能。」
五月真人離去,這裏便只是剩下這兩人。
顧泯痛苦的搖了搖頭,說道:「師妹為何要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的身上,人世間難道沒有別的可以留戀?」
在他點頭的時候,天地之間的大雪驟然停歇,然後氣溫陡然升高,這一刻,天地入夏。
顧泯沉默不語,那個孩子則是嘟了嘟嘴,不太高興。
他如今的境界已經極高,說是當世第一也沒有問題,自然一眼便能夠看出來,自己雖然短暫將解語的神魂重聚,但卻不是真正的將她復生,而只是暫且讓她復甦罷了,她存在不了多久,就要再次消散。
年輕顧泯朝著顧泯走了過去。
解語微笑道:「先去柢山吧,看看顧師兄那些年練劍的地方?」
聽著這話,在場的人們全部都覺得心裏一緊。
解語點頭道:「不和師兄相伴,活著和死了沒什麼區別。」
「就最後一次了,想不講道理一次。」
顧泯想了想,然後點頭。
而這一次的消散,便註定再也沒有可能繼續相遇。
這是她沒有想過的事情。
她說:「朝暮劍派解語,見過師兄……」
葉笙歌。
身側那女子的身體開始變得有些冰涼。
顧泯平靜道:「師妹若是喜歡,可以天天看。」
衣衫上,安靜的放著一朵解語花。
對於這個小師妹,他也知曉她的心意的。
怎麼都捨不得。
他的意思很清楚,那就是現在解語這個樣子,其實還是在融入顧泯的生命,而不是她要顧泯去感知和_圖_書她的喜歡,她的生活。
那年南楚邊關告急,解語也是那些修行者里最早的一個來到南楚的,她知道自己喜歡了一生的顧泯師兄不會娶她,他們相伴一生只會是自己的夢想,可她還是去了,她不要任何的回報,她只想自己喜歡的那個師兄能夠好好的。
這位道種只是一道分身,已經在柢山很多很多年,這位道種看著那個女子,輕聲道:「喜歡一個人,的確不是痛苦的事情。」
說完這句話,葉笙歌已經消失不見,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。
這裡是大楚王朝的南海郡,這座城是大楚王朝定鼎天下之後才修建的,歷史還不算是太長久。
他怎麼可能忘記她呢?
他的耳邊,似乎還有聲音盤旋,是那個少女怯生生的樣子。
顧泯很安靜。
那些在遠處的宮女忍不住,哭了起來。
醬汁就放在一側。
顧泯搖頭道:「我也不知道,但我不關心。」
解語有些虛弱地說道:「師兄說郢都城的晚霞是天底下最美的景色,我也覺得很對啊。」
五月真人一怔,隨即點頭,行禮告退,她雖然是朝暮劍派的掌教,但是面對解語,她始終是晚輩,還有什麼能說的呢?
解語喃喃道:「我這一生最幸運的事情便是遇到顧師兄你了,顧師兄你要好好的,一直好好的,我會在天上看著你,很安靜地看著你,我不會來打擾你的,師兄……」
……
拿著一個海螺的解語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,她的身形變得有些虛弱,她快要挺不住了。
……
魚膾不好吃,當然和顧泯的手藝沒有關係,只是因為解語本來就不喜歡吃這樣的東西。
顧泯輕聲道:「師妹為什麼要這樣?」
解語安靜看著顧泯,眼裡是沒有任何掩飾的愛意,片刻后,她轉頭看向五月真人,微笑道:「可否讓我和顧泯師兄獨處一段時間?」
那樣美好的一朵解語花,即便是再過千年萬年,又有什麼關係,她怎麼可能會被忘記呢?
顧泯伸手撿起,無聲淚流。
天色漸晚,已經快要到了日落之時了。
顧泯點頭道:「要去什麼地方看看?」
晚霞漸消。
花很好看。
一旁的少年顧泯默不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作聲。
解語眼睛里閃爍著光芒,「如若不然,為什麼能讓顧師兄記掛這麼多年?」
……
解語看到那個孩子,有些高興的跑過去,興奮的捏了捏那個孩子的臉,高興道:「師兄,你小時候真的好可愛。」
年輕顧泯問道:「你到底在幹什麼?」
顧泯帶著她,這一次他們兩人之間沒有第三人。
這是奇觀,百姓們去到城外之後,才後知後覺的看向城內,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。
一道磅礴無比的威壓瞬間落下,這座海邊城中的百姓沒來由的感受到這恐怖的威壓,便不由自主的朝著外面走去,只是片刻,人群都離開了。
不多時他吃完了一盤。
她很高興,因為在這裏,她不僅看到了自己的顧師兄,還是看到了顧師兄的之前,再之前的樣子。
以前不管從海邊到郢都有多近,官道有多暢通,送到郢都之後,那些海魚很難見到活得,只有在海邊,海魚才是最為新鮮的,漁民打撈上來賣給商賈,他們將其養著,沒有讓魚死去。
解語微笑道:「何況顧師兄還是這麼好的一個男子。」
葉笙歌沒有轉身,只是依舊平靜前行,「她變了,我替她高興,但是我沒有變,我還是我,沒有什麼不同。」
解語說道:「我沒有吃過魚膾,想去海邊看看,師兄陪我。」
解語心滿意足說道:「我們去海邊撿貝殼吧?」
晚霞漸收。
這道分身境界當然不算是太高,但是因為某種緣由,她能看出顧泯此刻身體里的問題。
葉笙歌看著顧泯,皺了皺眉,「你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?」
其實如果時間倒流一次,故事也不會有什麼不同,世間的事情,大多如此,尋常也好,不尋常也好,都很普通。
顧泯不說話了,因為這個時候不管是說些什麼都顯得沒有什麼意義,眼前的解語師妹,已經打定主意,而且事已至此了。
顧泯帶著解語來到御書房外,這裏晚霞落下,能夠照到他們兩人的臉上,那是很美好的事情,讓人感到很是舒服。
遠處站著很多人,很多顧泯。
這兩人外貌一樣,只是從朝暮劍派而來的顧泯顯得更滄桑。
天地之間變得很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