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 大漢第三帝國
第七百八十六章 劉備畢竟不是什麼魔鬼
其後數日,荀彧又拜見劉備,將自己的「成果」告知劉備,說他又勸服了一名族人願意配合劉備,只要再多一點的時間,他一定可以勸服整個荀氏。
最早的時候,宦官,今文學派,古文學派的保守派,還有老軍人派系,以及各地的地主豪強們,這些勢力團體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是度田時可能發動龐大力量反抗劉備的。
那就如同劉備所說的那樣,放棄助人情節,尊重他人命運,反正荀氏還在,少一些人,剩下來的人也不會為此就不姓荀了。
其實在這件事情上,劉備的擔憂雖然不至於說是錯的,但是某種意義上來說,劉備沒有充分了解將軍們和封疆大吏們的心思。
確定了諸多《度田法令》的細則之後,劉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稍微躺了一會兒。
荀攸頓時大為感動。
三日以後,荀攸完成了自己的既定計劃,列出一張名單交給了劉備,向劉備做了報備,劉備得知以後,對荀攸的表現感到高興。
隨後,劉備便不再管這件事情,而是開始布局整個度田行動。
如此這般的思考著,荀攸忽然有了一個大胆的想法。
劉備會把這個事情完全交給荀攸去辦,荀攸怎麼看待荀彧,將決定劉備如何對待荀彧。
荀攸話說完,緊張地看著劉備,很擔心劉備對荀氏的憎惡之心已經無法遏制,所以決定對荀氏痛下殺手。
但事實證明,他的擔心是沒有意義的,劉備明顯更加在乎他的情緒,並且希望以此換取他的更進一步的忠誠。
有人土地不多,稅收少,甚至還能從這個新政策當中獲得一些利益,便覺得沒必要為了這點稅收搭上性命,甚至還對此隱隱有些期待。
在全面度田的基礎之上,遵照這樣的稅收規則來制定新的稅法,繳納新一輪的稅收,扭轉稅收的底層邏輯,這是劉備覺得自己可以花上幾十年去完成的事情。
「我從來不擔心你們打不了勝仗,我也從來不擔心那些蟲豸會成為大漢的威脅,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你們就可以全面放鬆,什麼也不管不顧了,不和_圖_書是這樣的。
而對於官員來說,因為有了政治原因參雜入內,思考起來就更加複雜了,對於一個在劉備手底下成長起來的官員,就更是如此。
度田必將勝利,度田一定勝利。
見到人,他開門見山,把話擺在檯面上說。
未來的幾十年,他會把一部分精力持續且長久的投入這個領域,只要能夠成功推行下去,他就覺得自己做皇帝算是很有成績的了。
「曹氏,夏侯氏,甄氏,他們哪一個沒有比荀氏更多的土地財產?不還是達成了陛下的要求嗎?他們目光長遠,不在意眼前的蠅頭小利,而我潁川荀氏竟然要因為蠅頭小利而失去一切嗎?」
劉備這話說出口,還真叫荀攸愣了半晌。
所以在年節結束之後的送別宴席上,劉備就對親信部下們表示,度田即將全面展開,大漢天下將會面臨一次較為嚴峻的考驗,他們也會面臨諸多叛亂,需要他們用堅決的軍事手段予以應對。
「公達,你為我做了那麼多事情,為我解除了那麼多憂患,我為你做一點事情也是理所當然的。」
在他的準備之中,度田要按照先江北后江南的順序,因為他在江北地區的統治根基更加堅實,而在江南地區的統治根基則沒有那麼穩固。
荀攸嘆了口氣,心裏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應該感到悲哀。
知道該怎麼做,卻總是做得不徹底,非暴力不合作似乎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。
「陛下的態度就是這樣,各大家族的態度也已經明了,陛下需要的是一個聽命令的家族,而不是一個處處反對他的家族,荀氏已經觸犯了太多禁忌,這是最後一次機會,錯過了,就沒有了。」
劉備已經有了如此這般的充分把握。
「陛下,臣有一個請求。」
而現在不同了,隨著不斷的以政治鬥爭打擊政敵的手段,他已經大幅度削弱了可以反抗他的勢力的強度,並且隨著時間推移,被他掌控的教育系統也培養出了聽命於他而非傳統豪族的後備官員。
「若非荀氏及早支持陛下,對和_圖_書陛下有過很大的幫助,陛下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荀氏網開一面,那麼多次機會,不是什麼人都能有的,我希望你可以認真的思考現在的局面。」
按照家庭為生產單位,一個家庭如果只擁有五百畝以下的土地,稅收就非常低微。
其他方面的稅收暫且不說,作為帝國稅收基本盤的農業稅方面,劉備這一手主要也是想要儘可能地維護自耕農的利益,降低他們的稅收,使他們儘可能地擁有儲蓄,擁有抵禦各類災害的能力。
三天的時間里,荀攸瞞著荀彧,秘密約見了自己覺得靠譜的族人,向他們傳達了自己的意願,在最後通牒的壓力之下,十二個族人選擇了向荀攸「投誠」。
如果讓自己來做的話,就算沒有曹操果決,至少也能趕上甄儼的進度,可惜……
「局勢已經完全改變了,過去的已經回不來了,這是最後的機會,你千萬不要錯過。」
大家族又不是鐵板一塊,內部也是有貧有富的,有富的流油的,也有窮得叮噹響的。
只要能活下來,活得好好的。
他忽然想起來之前劉備曾多次勸說他入主荀氏,執掌荀氏大權的事情。
在這些地方同步推動度田令的話,恐怕給關羽和劉晟帶來的壓力會非常大,也沒什麼必要。
「陛下和過去的歷代先帝都不同,千萬不要拿過去的事情和現在做比較,您必須要明白的是,過去的皇帝陛下指揮不動三十萬軍隊,而現在的皇帝陛下一聲令下,三十萬軍隊能夠為他毀滅一切。」
度田涉及到核心利益,在劉備的權力不穩的時候,這個利益一旦被觸碰,官僚們找不到足夠強大的威懾和足夠豐裕的替代品的時候,轉入全面對抗也是可以想象到的事情。
劉備感慨道:「不過值得慶幸的是,荀氏可以保留下來了,荀氏的先人一定會因為你的努力而感到欣慰的。」
荀彧用那麼多好處誘惑都不為所動的人,他知道自己也是絕對沒辦法的。
所以遵循一個先北后南的原則,劉備準備對江北地區率先展開度田。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
國家層面利用稅收制度執行財富再分配且偏向維護農民利益的政策,這個政策能真正出現,本身就是極大的進步。
如此一來,劉備將會和天下官僚為敵,能依靠的只有手中軍隊,他失敗的概率會是難以想象的大。
這些都是長久而持續的工作,做好了,於國有大用。
而且這個稅收層級制度其實對規模很大的豪族也有一定的分化效果。
至於荀彧會做何選擇,就要看荀攸了。
他想著自己從中平六年開始就不斷為度田作準備,以消滅政敵為手段,可本質目的都是為了削減度田時會遇到的全面對抗的烈度。
「我很早以前就對你有如此的期待了,一直都在等你主動說出來,可你一直沒有主動說出來,我還以為你志不在此,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?願意合作的,跟著你留下來,不願意合作的,我也不會留手,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?」
反抗勢力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用來拿捏他的存在,而他卻反過來掌握了反抗勢力的命門——天下權柄。
他們決定加入荀攸新組建的「河南荀氏」,跟隨荀攸進入下一個時代,哪怕會為此付出足夠多的賦稅,那也無所謂。
荀攸沒忍住淚水的決堤,在劉備面前痛哭失聲。
一千到三千算一個檔次,這個檔次稅收就要提上來一點了。
已經無所謂了,潁川荀氏註定已經沒有未來了,未來,屬於河南荀氏。
諸君,不管面對什麼樣的敵人,我們都要維持警惕之心,須知,再弱小的敵人也有絕地翻盤的可能,再強大的軍隊也有戰敗的可能,自古以來不是沒有以少勝多的戰例,我不希望你們成為戰例中的一員。」
就好比當年劉備的家族,劉勃就很富有,家財萬貫,而劉備他們家就窮的織席販履蕩氣迴腸,兩家甚至還有比較近的親緣關係。
三千到五千算一個檔次。
且北方已經沒有號令之外的軍事集團還存在了,沒有成建制的武裝力量可以抗衡劉備的度田令,個別且分散的抵抗根本沒什麼效果。
五千到一hetubook•com.com萬算一個檔次。
趁著現在一切還來得及,還有希望,他決定向劉備提出一個請求。
荀攸知道,這是劉備最大程度的信任和讓步了,如果他還不能解決這個事情,他自己都可以辭職,主動流放去遼東或者嶺南了。
於是劉備放心的讓他們返回了各自的工作崗位上,告訴他們,不需要多久,他的政令就會傳達到他們的手上,屆時,真正的考驗就會開始。
劉備笑呵呵的握住了荀攸的手,久久沒有鬆開。
而在具體操作手法上,也不搞一刀切,在農業稅方面,繳稅是大家一起繳納,但是不同土地額度會有不同等級的稅收。
於是兩人正式商定,由荀攸去尋找荀氏家族內部願意參与合作的合作者,而其他的人則會被劉備放棄,荀攸也不會在意他們。
「說。」
不好說話的那群人,他根本也沒有想過能怎麼樣。
甭管這個政策能不能成,成了又能維持多久,只要繼續做下去,總能起到效果。
而將更多的稅收分攤給高收入者,從他們手上收農稅,用以補貼國用,調整稅收分配,一定意義上起到一個均貧富的效果。
這兩個人都不是最合適的族長人選。
於是荀攸很快行動起來,最大程度的發揮了自己的主觀能動性,在荀彧依舊在想方設法勸說那幾個死硬派的時候,他主動聯繫了自己印象中態度比較柔和、開明的少數族人。
有了如此的成功案例,劉備認為,在最終的選擇中,他所會遇到的反抗力度不會很強,大部分可能是局部爆發叛亂,而總體叛亂的可能性不大,地方駐軍足以應付。
對於這一點,諸封疆大吏、統兵大將們紛紛表示他們已經明白,會牢記在心,絕對不會懈怠,如果因為懈怠而導致損失,他們願意一力承擔。
荀肅是個庸人,能謀略,不能決斷,而荀彧雖然有外柔內堅的特質,可他缺少堅決果斷的行事手段,知道該怎麼做,在需要強制執行的過程之中卻總是缺少一些膽氣。
一萬畝土地以上,一萬到三萬算一個檔次,三萬到五萬算一個檔次,五萬和圖書畝以上的土地收成,那就按照頂格稅收來搞,收你四成五,一點都不過分。
雖然從歷史經驗的角度上來看,規劃是一回事,執行又是另一回事,但是有和沒有這兩件事情本就是質的區別。
「陛下對臣體諒之心,臣感銘肺腑!」
劉備再次撫慰了荀彧,重申了自己的看法,但是如果荀彧想要繼續,那就繼續吧。
五百畝到一千畝算一個檔次,這一檔次的稅收也不算高。
這有利於在經濟層面上對豪族、大族進行分化瓦解。
而其他的勸說則沒有結果,更多的荀攸連碰都沒有碰的那些分支,自然也沒有什麼結果。
相對應的,劉備也開始對戶部的稅收部門做一些要求,讓他們針對這八個檔次的基本農業稅收群體,設置八個不同的徵稅小組,對全國繳稅群體進行劃分。
「如果臣可以勸說部分荀氏族人遵從陛下的號令,一切以陛下的要求為先,那麼陛下能否允許這些荀氏族人與臣一起在河南尹另立荀氏宗門?」
他頓時有些後悔。
不同稅收層級針對的人群不同,也會在一個家族內部給劃分出不同的群體來,使得他們彼此的利益難以達成一致,使得個人利益和家族利益出現嚴重衝突。
荀攸沒什麼財富,拿不出多少錢來彌補大家的損失,他需要的是絕對好說話的理智的一群人。
只要荀氏血脈流傳下去,也就算是對的起先人了。
有人土地多,新政策擺明了是要割他們的肉,他們想要和朝廷玩命,卻無法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對抗朝廷。
「公達,你做得很好,如果更早一些由你來掌控荀氏,我想荀氏也不會走到今天。」
準確的說,他們是興奮多於擔憂的。
曹氏、夏侯氏和甄氏都自動做出了選擇,荀氏也在之後由一個叛逆的族人幫助,做出了應該做出的選擇。
而南方則不同,益州江南部分有大量外族,荊州南部也是一樣,揚州地區也是一樣,山越橫行,相反,良民卻非常少。
他這句話沒說出來,當著荀彧的面說出來,實在也是有點傷人,劉備畢竟不是什麼魔鬼。
於是,劉備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