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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裏面好多灰啊！一瓶水都黑了，怪不得叫洗肺呢！」

格雷特看他那樣子就頭疼。王子揚眉一笑，從容坦蕩：

「怪不得活幹得越多，胸口越難受。這麼多灰塵在，能不難受嗎？」

猛回頭，一個老矮人笑眯眯站在背後，右手斜舉一支長杖，杖頭白光微微閃爍。格雷特認得他是出席宴會的長老之一，剛要行禮，老矮人卻沖他眨眨眼睛：

喂，就沒人問我願不願意做嗎？

格雷特飛快的看了一圈周圍。希蒙德法師搖搖手指：

以羅瑟伽王子、蓋文、金娜，還有塔伯特大師的弟子維格蘭為首，熙熙攘攘，二三十個人站在他面前。

「真的有用，癥狀輕的洗一次，能緩解兩三年，胸口不悶不痛。但也很危險……我花了這麼長時間，才能做到動物實驗全都成功……」

「你在船上就開始折騰這個，我還以為，你是想多點談判的籌碼。可現在談判已經結束了，你還在嘗試，是覺得能幫到他們？」

格雷特：「……滾！不知道的還以為替你洗澡呢！」

說完一捋白須，深深彎腰，對格雷特鞠了個躬。矮人身高本來就低，這一鞠躬，頭頂幾乎碰到了ｈtｔps://ｍ.ｈｅtｕbｏｏｋ•ｃom.ｃｏm格雷特膝蓋。格雷特手忙腳亂去扶：

「出來了出來了！」五個矮人牧師一起伸過腦袋來看。抽出的液體落在負壓引流瓶里，一小股一小股，很快就積存了半罐子：

「沒事兒，我已經設下隔音屏障了。——哎，言歸正傳，洗肺真的有用？」

一二三四說得清清楚楚，甚至攤開一張魔法捲軸，鄭重起草了契約。矮人長老主持向父神祈禱，白光閃爍中，國王咬破手指，一個血指印落在捲軸上。

「好黑啊！」

格雷特很想翻個白眼。老矮人卻一下子收斂了笑意，正色道：

第一，洗肺的危險性很大，運氣不好，死一半人也不奇怪。當真出了問題，矮人王國不得追究責任，要保證格雷特在王城的安全；

格雷特差點懷疑自己幻聽了。國王陛下，我剛剛才說過，塔伯特大師年齡太大了，不能洗肺……可他才350多歲！您已經400歲了吧！

格雷特默默腹誹。他深深吸了口氣，還想辯駁，維格蘭已經一步跨出，半側著身體面對老國王。矮墩墩的軀幹擋在格雷特面前，雖然因為身高的影響，遮擋和圖書效果完全不到位，也不妨礙他大聲發言：

生理鹽水注入，抽出；注入，抽出。格雷特嚴格按照操作規程，三次洗肺之後，給予高流量氧氣，直到血氧飽和度恢復正常。然後再注入，再抽出……

「如果一件事對族人有好處，但是又有危險，我當然應該第一個嘗試。不是嗎？」

這一番動靜，哪怕只在火錘部落，驚動的人也不止上百。第二天一大早，手術開始的時候，門外站得里三層外三層。第一個接受治療的維格蘭床頭，除了昨天主持簽約的長老，足足站了五個牧師：

議會這邊，聞訊趕來的塞拉諾大法師為首，帶著希蒙德法師和格雷特陸續留下魔法印記。等到所有程序全部走完，格雷特再一回頭——

啥？

「我們肺里不會都是這些吧？」

「不，您也不能做。」格雷特沉下臉。他掙開希蒙德法師的手掌，踏步上前，站到國王正前方：

400歲！

「法師先生，要多年輕的病人，你才有把握呀？」

你？

兩位法師小聲聊著天，往帳篷角落裡退。退著退著，格雷特忽然覺得背後一硬，像是有什麼東西隔住。

確切來說，0期塵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肺和I期塵肺的患者療效較好，II期患者就差一些，III期患者療效更差。當然，這就不必詳細說明了……

格雷特不慌不忙，幾粒種子拈在指尖，催動藤蔓，向內生長。一根往左，一根往右，往左的那一根當中格外膨大，堵住支氣管，向內輸入純氧；往右的那一根，等肺葉徹底癟下去，往裡灌無菌生理鹽水……

「你別怕，只要不是當場死了，我們都能把你救回來！」

三次一個循環，一共九次，直到引出的液體由渾濁而澄清。然後，換一邊肺葉，繼續洗肺。

「您年齡太大了。這種治療方式，適用於年紀較輕、癥狀也較輕的患者。」

「我可沒說要治！」格雷特差點跳了起來。老矮人笑得眯縫起一雙老眼，和藹裡帶了點狡猾，擺擺手：

「你還要參与選王！我來！」

「我！」

「哎，你們剛才說的話，我可都看見了。——沒辦法，活的時間長了，總能學會一些有的沒的，比如人類語言，比如讀唇……」

「哎，我雖然年紀大了，身體還是很好嘛！」國王笑眯眯地站在格雷特面前，不肯走開。他舉起手掌，把胸膛拍得「和_圖_書嘡嘡」直響：

「法師先生，我活了快400歲，善意惡意看得最清楚。您是我們矮人的朋友，是帶著幫助我們的心來到這裏。」他上前一步，手掌輕輕搭在格雷特手腕上：

第二，受術者自願報名，由格雷特選擇，他不想治的人，誰也不許勉強；

「陛下，還是讓我來吧！我年紀輕，身體也好！」

「挖礦、鑄造過程中的傷害，已經困擾了我們幾千年。只要您有辦法，哪怕只有一半把握，我們也願意請您嘗試。」

給你洗肺？

「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——」

一時間，格雷特耳邊，彷彿響起了一支雄渾的歌曲：

格雷特微微一笑，半點也不驚訝。見他一副「我早知道」的樣子，矮人牧師們反而更信任了幾分，12隻眼睛盯著他雙手，等他動作，居然連問話的聲音都安靜下來。

全部結束，解除麻醉神術，維格蘭一躍而起。

格雷特：「……倒也沒有這麼危險……」

注入，抽出！

你身體真好就不用退位了！

「沒錯，黑漆漆的！」

矮人們吵成一團。粗粗短短的手臂相互揮舞著，幾乎要當場打起來。格雷特往後退了一步，又一步，再一步……

「我沒事！和_圖_書我活著洗完了！」

第三，矮人這邊，要派出最好的治療者幫忙，隨時提供治療術，確保安全……

「我來！」蓋文跳了起來：「我更年輕！身體也更好！生病的是我爺爺，應該讓我來嘗試！」

「別看我已經四百歲了，我年輕的時候，可是一位十五級的戰士！就算現在，小夥子，你的體力也不一定有我強，不信咱們掰下手腕試試？」

「哎您——」

格雷特用足力氣，才把老矮人託了起來，已經折騰出了一身汗。話說到這個地步，再繞圈子也沒意思，希蒙德法師索性拉著大家坐下來，正正經經，把話說開：

「你現在還想做？」一聲輕輕的笑語響起。格雷特驀然回頭，對上希蒙德法師笑眯眯的眼睛，笑意半是縱容，半是好奇：

格雷特：「……」這倒也不必……

他用力搖頭。與此同時，希蒙德法師上前一步，把他往身後一拽。

「……你來幹什麼？」

格雷特：「……你滾！」

他在兔子身上已經練得手熟，這時候對象換成矮人，也不過是灌的水多一點兒。局麻術落下，藤蔓帶著秘法眼無聲進入，剛轉了半圈，房間里的矮人們就指著秘法眼映出的光屏，轟然議論起來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