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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一盆尿，在溫暖處放個三四天，放到騷臭味瀰漫房間，然後把鹿皮浸在裏面！浸透，翻轉，刮乾淨內部的脂肪和筋膜，再努力拉伸……

丈夫牽著妻子，父母抱著兒女，越過手持長矛，筆挺肅立的哨兵，努力踮起腳尖。有的人，試圖透過飄拂的紗簾，望一望新王后的容貌；

「那……長老，我們怎麼辦？要組織最好的勇士，遠行捕獵嗎？部族裡存糧不夠……」

只要一次打獵回來，部落里就走到哪裡，都逃不掉。

「今年春天來得特別晚，岩羊遲遲不上山，雪豹都餓得下來捕獵了！再不把圍欄做好，所有的大牲口都得完蛋！」

沒有鹽，就無法在海上現場將漁獲加工、裝桶；沒有鹽，就無法把漁獲，賣到幾百裡外去！

只這一句話，抱著她的婦人把女兒摟在懷裡，埋頭在她肩上，用女兒襤褸的衣衫掩住自己眼淚：

矮人檢點著倉庫里的麥子，努力收攏羊群，努力保住未來珍貴的糧食。野蠻人奔走在山林之間，划著船在溪流和近海航行，極力捕獵、打魚：

有的人，微笑著俯身撿拾糖果，珍惜地揣進兜里，準備帶回去給家人分享；

這一塊可能是山，那一個圈可能是湖，這條曲曲彎彎的，說不定是條小河？

「哇——哇啊——」小姑娘消瘦的臉龐皺成一團。好一會兒，才用力吐出嘴裏的花瓣：

前方，後方，來自布洛林王國的騎士們，身穿鮮紅色的呢子制服，高筒帽上插著潔白的鴕鳥毛，為王后的車隊開道、斷後。戴著潔白手套的雙手，不停向兩邊揮灑著花瓣和糖果；

「可是飼料不夠怎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麼辦？」

「什麼？」尼德蘭公爵從書記官的手裡抽過冊子來看。以公爵對魔法道具的知識面，也讀了兩遍，才磕磕絆絆讀通這個名詞：

也許那些苦修士們說得出來。畢竟，他們很多人，包括光輝聖城裡的那位苦修士首領，每天都要下地的。至於他自己——

她也不知道，為什麼那些教士寧可用光輝點綴馬車，也不把光芒灑向病痛的貧民；

「是的，尊敬的治療者，請您出來看一看吧。」

尼德蘭公爵：「……」

而寬闊的道路兩側，或衣冠楚楚，或衣飾整潔，或衣衫襤褸的市民們，萬人空巷，迎接他們新的王后。

盧塞恩副裁判長愕然。

「參見《醫療研究》一月號相關內容……」

「媽媽知道，媽媽知道……回去，回去就給你做吃的……」

布羅克長老身披羽氅，頭戴羽冠，安靜地坐在火塘邊。他抖動手掌，向火堆里灑了一把香料，安靜地閉上了眼睛。身邊，幾名弟子拍打著皮鼓，揮舞著鈴鐺，高聲吟唱，奮力跳動。

「神鷹的靈告訴我，天空異常灰暗，異常壓抑。」很久很久以後，布羅克長老睜開雙眼，滿額虛汗。他嘶啞著嗓音，慢慢道：

天氣冷，草長得遲，確實不是什麼好兆頭，但是，這飢荒會大到什麼程度？

「快！快！把籬笆加高！」

「自然之神的侍奉者傳授了一種法子，可以儲藏草料——去年我們囤了很多，現在還沒爛，應該還夠一個月吃！一個月以後，青草怎樣也該長起來了！」

「尊敬的治療者，您看。和_圖_書」戰士首領舉起火把，照亮石壁上的一團亂麻：

這樣，才能把漁獲送到其他城市，甚至其他國家去賣，換回尼德蘭人需要的物資和金錢。

反正漁民在海上開船，開到哪裡去了，他怎麼知道？

也許他應該換個大點兒的部落？雖然大點兒的部落，被那幫異教徒發現的可能性，也要大一些……

從最有經驗的老農，到高高在上的領主，當感覺到冬天格外漫長、春天來得太晚時，都發現了不對：

——能不依靠治療術，不依靠光輝教廷，就可以搶救自家戰士的東西，多一樣好一樣。至於教廷怎麼想的……

「貨單上出現了幾樣新鮮東西。」書記官在成堆的報告里翻了一下，熟練地抽出一份小冊子。翻開，指尖一捋，到達他折了角的那一頁：

「直流電除顫……咦……」

「大飢荒，真的要來了嗎？」

他無意中看到一眼，隨後，就一直繞著做皮袍的人家走。問題是，這裏家家戶戶，穿的衣服都是由男人獵取，由女人切割鞣製的。

他身上披著一件柔軟的鹿皮袍子，用石針在邊緣開孔，再用砸成一縷一縷的鹿筋拴起來。那個粗糙，那個簡陋，那個撲鼻的膻味，盧塞恩副裁判長只看了一眼，就很想扭過頭去：

「那邊最近有什麼好貨？」

「我們的朋友去年送來的警告，是真的。大飢荒，確實要來了。」

盧塞恩副裁判長默默吐槽著，跟著那個戰士首領出來，進入部落聚會的大廳。與其說是大廳，不如說是一個漆黑的山洞，中央火塘被熏得漆黑，已經不知道用了多久。

天也比往年冷，融雪的時間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，溪水開凍的時間，比往年都遲了很多。去年夏日，那些能召喚火焰和冰霜的人路過這裏，曾經說過的大飢荒，看上去真的要來了……

低頭仔細去看，貨單下方，寫著一行小字。字跡雖小，卻用銀粉特意描了一遍，唯恐人看不到似的：

「……我們有和他們進行交易么？」

「大飢荒快要來了？」

「這花好苦啊——媽媽，我餓，我餓……」

「往年，新月升起的時候，鹿群都會到這個、這個或者這個地方來吃草。現在月亮已經快圓了，鹿群仍然沒有回來，而且，這些地方的草芽，也只是剛剛泛青，還沒有長到半尺高。」

太辣眼睛了！

「沒有，大人。下官是說，我們要不要嚴管漁民，讓他們遵守領地的法律？」

而有些……

而車隊當中，更有光輝教廷派出的神職者，不停招出星星點點的輝光，點綴著王后的馬車；

「早知道飢荒來得這麼猛烈，應該提高售價的……」

「嗯……」公爵把翹起的鬍子尖按了下去，鬆手讓它彈起，再按下去，再鬆手讓它彈起。連續折騰幾輪，沉吟道：

戰士首領躬身行禮。

「大地一片冰冷，生機不現。神鷹的靈說，它從來、從來，沒有看過這麼荒蕪的大地。」

「伊娃，怎麼啦？」

公爵大人撫摸著兩撇翹起的小鬍子，小聲嘀咕。身邊，送報告的書記官，也是他最信任的智囊，低聲請示：

「新鮮的涌浪藥劑，用龍息苔作為主葯，可以大大提高水系戰士的進階可能性；」

「直流電除顫、電復律裝置，可以一定程度上，搶救進階騎士過程中m.hetubook.com.com，重傷失敗、心臟停跳的戰士，也可以搶救某些重病重傷、心臟停跳的患者……這是什麼東西？！」

他一點也不知道啊！他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啊！過去一年來，他一直被排斥在教廷的信息網路外面，除了催促他趕快完成任務，沒人給他送這方面的消息啊！

「哇——」

左側，右側，來自萊茵王國七大選侯之一，波伊王國的騎士們，身穿筆挺的寶藍色呢子制服，頭上頂著船型的軍帽，護在自家公主車隊周圍；

或許，他還是應該找個大點兒的部落……

道路邊，一個約莫三四歲、頂著一頭金色捲髮的小姑娘，大哭起來。身邊的婦人趕緊抱了她起來，退後幾步，小心在懷裡顛了一顛：

他以前在教廷，穿的可一直都是絲綢袍子的！顏色稍有點兒不正，繡的花紋稍微錯了一絲，都不配被他穿到身上！

不但辣眼睛，還衝鼻子！那個鹿皮袍子，知道他們是用什麼鞣製的嘛！是用尿！

現在魔法師們賣貨，都流行寫論文作為宣傳了嗎？

她也不知道，為什麼說好了會有糖果，到了她們這段路上，卻只能撿到苦澀的花瓣……

「培育魔植用的肥料，據說，是用他們最新的方式測量過土壤，精確配置的；」

他多少年沒種過地了，不，應該說他自從進入教廷，成為光輝之主的侍奉者，就從來沒親自種過地。

她也不知道，為什麼國王結婚，要收她們家每人兩個銅子的新婚稅；

同樣以捕魚為生的尼德蘭，就沒有這麼好的心情。捕魚雖然供應了大量肉食，可是支撐捕魚業的，還有造船，箍桶，修帆，織網……

布羅克長老慢和圖書慢地環顧四周。

矮人王廷周邊，王廷騎士團幫著同族，以及村子里同住的野蠻人，驅趕著山羊，進入圍欄。野蠻人仗著身高，掄起大鎚，把圍欄加高一圈，再加高一圈。

在弟子們的輔助下，在吟唱和香料的激發下，長老身上，一縷靈性越升越高，越升越高。在莫名的虛空當中，儘力展開，盤旋，搜索……

無論如何，看在這些新鮮貨物的份上，尼德蘭公爵，還是沒有收緊對肯特王國的貿易。

哈！

「那麼大人，我們今年，要不要對肯特王國提高價格？」

「哎，幸好去年買了很多平價鹽。把野獸和魚腌一腌，應該能頂很長時間。不管怎麼樣，河裡海里，總會是有魚的……」

山洞底部，一面石壁上，橫七豎八畫著無數線條。盧塞恩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，才勉強認出是用赭石粉末，混合魔獸鮮血繪畫。

公爵斜瞥過去一眼。書記官立刻躬身：

「怪不得去年肯特王國，從我們這裏買了這麼多魚……」

冰冷的寒風從極地向北，一路颼颼地吹著。從肯特王國，到黑門山脈，到大荒原，再到大陸上的加洛林王國和萊茵王國。

有些人在意飢荒，也有些人，並不怎麼在意飢荒。尼德蘭首府向南七百里，布洛林王國的首都，六匹白馬拉著的婚車，正緩緩駛過王都街頭，駛向王宮正門。

盧塞恩副裁判長有些茫然。

尼德蘭公爵翻動著書記官給出的報告，心裏很是有點不高興。那群異教徒，給錢給得大方，給物資也給得大方，特別食鹽的供應量，比前些天翻倍再翻倍。

最後，大伙兒一起戴上厚厚的手套，拉著帶刺的樹藤，纏滿整個圍欄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