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九章 梅殷的窮途末路
王艮這樣的人很少。
楓亭南有一條河,名為洛陽江,說是江,其實是一條流域很短的河,延著洛陽江而下,可以直抵泉州府城。
朱高煦聞言后精神大振,率領著麾下兒郎來到洛陽江畔,看著坐在江畔煮酒的梅殷,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不得不說,朱高煦確實是戰場上的一把好手,但又不得不承認,梅殷此人不僅在計謀上,在軍事上亦有大才。
朱高煦詢問著看向巡察周圍后歸來的心腹。
但是現在沐王府的實際掌控者是沐英的二兒子沐晟,在1398年世襲西平侯。靖難之戰中,沐晟沒有勤王——勤個鎚子的王。
就是不願意動地方衛所,留著兵力防備其他建文舊臣搞事。
何必要冒謀逆的險呢。
不過梅順昌沒閑著。
由此可見沐家對雲南的掌控之力。
雲南的局勢沒有這麼簡單,在雲南還有一個人。
梅殷知道朱高熾大概率不敢趁機弄死朱高煦,很可能是作壁上觀,待朱高煦戰敗之後朱高熾再出來收拾殘局,這樣一來,朱高熾的儲君位置概率大增。
此刻著青衫,梳洗乾淨,斯文洒脫的坐在河畔,喝著溫酒,目光平和的看著朱高煦,眼神極為寧靜,「賢侄來了。」
有了糧草和補充的兵器,軍心大振。
梅殷苦笑,「林元到了,徐輝祖和朱能也到了。」
朱高煦哈哈大笑,「有何不敢。」
梅殷的意思是去西洋那邊,梅順昌其實傾向於倭國。
沐家在雲南當土皇帝不香嗎?
梅殷當然清楚這一點,看了看四周,猶豫了許久,才輕聲對梅景福下令,讓他將命令傳達下去,梅景福猶豫著不願意放棄,最終方玉山輕聲道了句去罷。
從今以後,永樂帝王的治下,不會再有建文舊臣搞事的土壤。
於是梅殷輸了。
沐英是朱元璋的養子,也是最受朱元璋信任的開國臣子,當年和傅友德、藍玉率兵三十萬平定雲南后,就被留在雲南鎮守。
但是——
楓亭大捷之後,我哪還需要靖難,回到朝中,一旦立儲,自https://www•hetubook.com•com己將是鐵板釘釘的大明儲君。
這個時候,一個重要的人物決定了這一場戰爭的走向:朱高熾。
關鍵時刻,糧草到了!
先是因為其養母馬皇后之死悲傷過度而咳血,後來懿文太子朱標逝世,沐英又遭受打擊,兩個月後病逝在雲南,時年四十八歲。
難道梅殷放棄了這些潰兵,通過水路跑回泉州了?
朱高煦雄心萬丈。
寧國公主也願意給長子留一點希望。
方孝孺、景清這些人的死,已經到殺雞駭猴的效果,而大多的讀書人,事到臨頭又有幾個還執著于建文帝。
朱高煦率領騎軍一路追殺,來到洛陽江畔時,只看見滿地狼藉,以及遠處那些隱約可見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的潰兵。
在沙場之上,輸就是死。
大明平叛兵馬中,能讓梅殷另眼相看的只有三人:朱高煦、朱能和徐輝祖。
方玉山嘆道:「沒有退路了。」
誰也看不見希望。
朱高煦很是意外。
他又有點疑惑,不知道梅殷葫蘆里賣的什麼葯。
沒人是白痴,誰都清楚他們做的事情是什麼。
利益所在,靖難功臣對這事的立場比沐家還堅定。
梅殷披甲站在河邊。
一聲長嘆。
父親沒能輔佐朱文圭搶下江山,那麼在那些讀書人心中,大明的君王就是朱棣,君王換了,但還是朱家人,只要他們踏實做事,一樣能光宗耀祖富貴等身。
沒人知道沐晟在想什麼,反正沐晟知道建文舊臣在雲南起事後,反應之果決,讓人極其意外,直接調動兵馬強勢彈壓,於是雲南那一文一武的兩位建文舊臣,很快先後去找方孝孺、景清了。
很是寒磣。
他做夢也沒想到,朱高熾那個廢物竟然沒有落井下石,反而在關鍵時刻增援自己,讓自己有了反敗為勝的機會。
在他前面的海面上,鐵鎖橫海之間有數艘大船,士卒們往來,不停的往船上搬著淡水、乾糧以及弓弩等輜重。
在他周圍,是漫山遍野的潰m.hetubook.com.com兵,在這些潰兵的臉上,只有無盡的絕望,沒有任何一個人臉上,還有半點光彩。
一位身居高位的建文舊臣欲要響應福建,率領一位忠誠于建文的武將,準備將兵權掌控在手,然後趁機揭竿而起響應福建。
梅殷也沒在意,輕聲道:「經楓亭一戰,你在軍中聲望,將直追當年的燕王殿下,將來就算是就藩,也是個讓朱高熾頭疼的存在,甚至有可能重現你父皇的輝煌。何況這一戰後,未來大明的儲君,很可能是你了。」
黔寧王沐英。
示意沒有埋伏。
叛亂。
不好說。
他沒料到,朱高熾寧願讓朱高煦收穫大功,也要先平叛。
如今大明境內建文舊臣的脊樑,早就被朱棣給打折了。
渣都不剩!
梅景福看著父親,輕聲問道:「父親,我們只需要再堅持三五日,林元就能率軍來增援了。」
在楓亭大戰之中,他一度陷入困境,和叛兵數次對攻之後,急速行軍的他本快要彈盡糧絕,眼看著就要潰敗。
他贏了。
坐下是敢的,酒是不敢喝的,萬一下毒了呢,大好的江山在等著我朱高煦,憑什麼要為了這點面子和你梅殷同歸於盡。
沒了血性。
竟和朱高煦殺了個旗鼓相當。
況且皮之不存毛將焉附。
父親梅殷和弟弟梅景福懷著必死之念去楓亭為未來放手一搏,梅順昌則在梅殷的安排下,帶著母親寧國公主,他自己的媳婦以及弟媳婦兒等人,去了泉州府沿海重鎮——永寧。
有兩千士卒,在倭國也能打出一片天地。
趁勝追擊!
沐英死得很早。
梅殷身邊,站著兩人。
梅景福和方玉山,跟隨他從戰場上率領潰兵逃到洛陽江畔,此刻只是稍事整頓,下一步如何行動,得看梅殷的打算。
其實梅順昌小看了讀書人,就在楓亭那邊即將進行大決戰時,大明疆域之內,蟄伏的建文舊臣已經有人響應。
那心腹點點頭。
更奇怪的是,梅殷已經卸甲。
除雲南貴州外,廣東廣西那邊也有小規模的建和圖書文舊臣起事,可惜,都無法做那燎原的星星之火——朱棣豈會沒有準備,要不然平叛和西征會愁無兵?
梅順昌默然不語。
甚至會被天下人嘲笑。
和梅順昌的想法一樣。
從這點說,沐晟其實也是被朱允炆那貨削藩最初的殘忍手段給嚇著了,說不準湘王朱柏舉家自焚的慘劇也會發生在沐家身上——所以說,對於建文年間酸儒誤國四字,真的是沒有任何解釋的事實。
但是後人將受到影響。
最終什麼話也沒說。
但人心難測。
以當下的兵力,就算能退回泉州城,也守不了多久——福建終究不是富饒之地,僅靠泉州囤積的那點糧草,根本撐不了多久。
說不好。
梅順昌站在城頭。
怎麼不跑了?
寧國公主欲言又止。
也是當兵,只是待遇很差了。
朱高煦暗爽,「姑父吉言。」
梅順昌忽然轉身,對身後的母親寧國公主道:「娘,去歇著罷,風大。」
更多的是胡廣、李貫之流,讀書人也是人,也有功名利祿之心,例如那解縉,不正是如此。
望著那看不見希望的盡頭,梅順昌心情沉重,不到萬不得已,誰願意背井離鄉遠赴萬里重洋呢,可惜事情半點不由人。
一個絕對受到老朱家信任的人。
梅殷給朱高煦倒了一杯酒。
一鼓作氣,摧垮了梅殷的大軍。
坐鎮應天的朱高熾,沒有像梅殷和朱高煦想的那樣,只顧著他的儲君之位,朱高熾看的很遠,他知道,就算這一次弄死了朱高煦,他的儲君之位也不穩妥。
朱允炆已死。
朱高煦下馬,帶著幾位心腹大將來到梅殷處,按劍而立,笑道:「姑父這是要學我父皇,也給侄兒唱一出空城計嗎?」
寧國公主來到梅順昌身旁,看著下面大船的忙碌,捋了捋被海風吹亂的鬢髮,問道:「順昌,你爹和景福他們是不是回不來了?」
按照父親的叮囑,只要楓亭那邊傳來敗訊,梅順昌就要帶著朱文圭等人逃亡海上,是去西洋還是去倭國,梅順昌根據局勢自己決定。
從這點來看m.hetubook.com•com,沐英絕對是建文舊臣。
真正絕望的是那些中高層將領,一旦叛亂結束,等待他們的只有死亡。
若是勝了,大明境內建文舊臣受到鼓舞,遍地開花,朱棣顧此失彼,終將滅亡。
雲南,是沐家的雲南,這是誰都不可否認的事實。
朱高煦沒動。
事急從權,泉州的大小「文武百官」也沒說什麼,其實沒幾個人懷有多大的期翼,只是有些事情身不由己。
因此朱棣登基之後,沐晟其實暗爽。
不多。
況且泉州城內的糧草也不多了,無法支撐大軍,沒了糧草,遲早兵變。
再退,就是泉州。
況且並非沒有一線希望。
梅殷笑而不語,指了指對面,「可敢坐下喝一杯?」
雲南之外,貴州那邊也有建文舊臣起事,倒是轟轟烈烈動靜很大,然而剛三天,就被朱棣封到貴州的靖難功臣給滅了。
這有點反常,按照這些日子對戰的兵力判斷,梅殷雖然潰兵,但他手下的兵馬應該也在數千左右,為何此刻洛陽江畔沒有人。
已是山窮水盡。
所以之前朱權和朱棣商討封地時,還打趣自己再和朱棣討價還價就要去雲南——到了雲南,朱權別說藩王,連屁都不是。
但是話說回來,沐晟其實也是擁護朱允炆的,所以雲南這邊建文舊臣起事,在外人看來,很可能是沐晟支持。
梅順昌還有事要做。
也許楓亭大敗,我們剛入海,就被水師攔住了。
梅順昌作為讀書人,其實太明白讀書人的尿性了,父親梅殷還是對建文舊臣的期翼太高,就算楓亭大捷,也不見得全國其他地方的建文舊臣會雲集響應。
國家如何對待叛兵,這一點不用人提醒,所有人都知道,只不過對於最底層的士卒來說,並不算徹底的絕望,他們大概率是被發配到邊境充兵。
不僅如此,梅殷身邊此刻只有兩人:方玉山和梅景福。
楓亭之戰進入白熱化。
朱高熾這一步棋出乎梅殷意料之外。
梅殷來到河邊,洗了身上的鮮血,褪下盔甲,又在方玉山的幫助下卸甲,然後穿上了青
m.hetubook•com•com花儒衫,梳洗了長發……
當然,少不了那個依然在穿開襠褲的幼帝朱文圭。
等朱允炆收拾完了朱棣等人,下一個就要收拾他沐家,沐家在雲南的待遇,比一般藩王只高不低,豈有不削的道理。
僅有兩千人——這兩千人也是梅殷可以留下來保護朱文圭的最後依仗。
梅景福這才去傳令。
不說好。
我腦殼又沒有包。
從江浙一帶緊急調過來的糧草,不惜一切代價,沿途死了無數士卒和馬匹,終於在關鍵時刻送到了他大營後方三十裡外。
所以為什麼要幫你朱允炆勤王,給自己找罪受呢。
前方大戰,整個泉州陷入意料之外的安靜之中:已無可增之兵,能否打出一片生天,就看率領梅景福、方玉山等人在楓亭和朱高煦大戰的梅殷能否取勝。
他是一位讀書人,正兒八經的讀書人,他甚至很少看兵書——儘管在應天時,梅順昌在五軍都督府的中府任職,但和在旗手衛任指揮的梅景福不一樣,梅順昌確實不善軍事。
沐英經營雲南多年,可以說,沐王府才是雲南真正的統治者。
很快,一位斥候回來。
他走對了!
永寧衛所中已無多少兵力。
泉州,原來的州衙被緊急徵用,稍事擴張后成了「皇宮」。
先是雲南。
若是敗了,那就是敗了。
他看的全是經國治世的文章,所以這一次決戰,梅殷並沒有帶他去楓亭。
遠方碧波蕩漾海天一色。
在沐王府的勢力下,區區一個就藩的藩王,真的是屁都不如。
人呢?
未雨綢繆。
終洪武一朝,朱元璋也沒懷疑過他。
終究是要給娘親一點希望的,人活著,不就是為了心裏那一點向著燦爛陽光的希望嗎。
其實她想說,順昌我們沒必要準備出海的,你不了解你那個叔叔朱棣,事情發生到這一步,他豈會不在海水留下後手。
朱高熾在應天做了兩件事:調配江浙一帶所有能用的資源,不惜一切代價的急速增援楓亭的朱高煦,同時命令朱能、徐輝祖、鄭亨等人,以少量兵力牽制叛軍,儘可能分兵增援朱高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