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三章 魯迅說的
朱高熾愣住。
黃昏很是滿意。
黃昏頷首,「這是個不錯的舉措,接下來在秋收后,國家賦稅方面,可以讓民間以寶鈔抵賦稅,儘可能的將這兩百萬寶鈔收回來,當然,最根本在於,應該擴大農民的生產力,只要物品多了,增發寶鈔帶來的通貨膨脹也就能消弭。」
張皇后出身軍伍之家,父親張麒官至指揮使,所以性格很是潑辣,平日里關起府門,連兩個小叔子都敢潑口大罵的人。
黃昏於是又端著臉一本正經的道:「傳陛下口諭。」
但也是威嘛。
不過兩口子心中又暗暗竊喜,因為從朱棣的口諭中,兩口子發現,父皇對兒子朱瞻基真是喜愛非常,這未嘗不能成為朱高熾成為儲君的突破口。
立即一擁上前。
長這麼大,敢這麼罵他的只有三個人:太祖、朱允炆、父皇。
黃昏說的是屁話。
明朝皇室,在這上面還是非常恪禮的。
急忙一把拉張王妃。
當然,這個絕對不是扒灰。
朱高熾懵了。
建文帝當然可以。
頓了下,才道:「朱高熾你頭蠢貨,連豬都不如,老子在順天養心,又看在瞻基乖巧的份上,不好打罵你,讓黃昏回來罵你一頓,你給老子警醒一點,打仗國庫沒錢,就能肆意增發寶鈔了?不能去找江南士族,削弱江南士族這麼好的機會,你就這麼白白浪費了,真是蠢不可及,現在好了,物價飛漲,你自己想辦法解決,解決不了?解決不了老子就換一個人來解決。另外,別給老子弄什麼幺蛾子,老二在福建那邊安定好局勢,讓他早些滾回應天,還有,關於出使交趾的事情,茲事體大,多聽黃昏的意思,關於此事他之處置,如老子親臨,但有訴求,你皆應之,不得以各種借口推諉。最後老子再給你說一句,你這個當大皇子的好好以身作則,別帶壞為了我們瞻基。」
他也是這麼想的:老虎不發威,你當我是病貓。
其實這個口諭嘛,有個地方有點出入。
朱高熾趕忙揮手,示www.hetubook.com.com意護衛退下。
黃昏冷笑一聲,「我想作甚?我倒想問大皇子殿下一句,你想作甚?」
跪在地上的朱高熾記得語無倫次,不斷去拉張王妃,都被她甩開。
在妻子的攙扶下緩緩起身。
黃昏嘆了口氣,「婦人之見。」
朱高熾跪在地上,高舉雙手接旨。
生產力、通貨膨脹這些詞,他是第一次聽說。
黃昏於是緩緩展開聖旨,這道聖旨淺黃色底,分段漸變色,上部和下部有祥雲和龍的紋飾作為防偽標誌,念道:「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南鎮撫司指揮黃昏,奉命歸京,知悉朱高熾,著令工部、禮部、錦衣衛差人,出使交趾,以贈國誼……永樂二年五月二十三日。」
當然還有事。
黃昏呵呵一聲,「肆意增發寶鈔兩百萬之巨,幾逾國家年收十分之一,讓大明在一片大好形勢下,經濟不斷下滑,致使陛下不得不中斷親征,又將二皇子殿下困在福建,其心何在?」
昨夜黃昏宴請丘福和朱能,驚動了整個應天的官場,大家都以為黃昏是要站隊二皇子那邊了,尤其是今晨剛得到的消息,丘福和朱能送了大額金銀到黃府。
黃昏點點頭,「很難拒絕殿下的好意啊。」
朱高熾笑道:「黃指揮之心,父皇鑒之,當嘉獎之。」
歷史和事實證明,朱高熾能登基,還真多虧了張皇后給他生了個朱瞻基——朱瞻基實在是太像朱棣了,比朱高煦還像。
這個時候,也就沒人在意焚香洗手而接聖旨的小細節了。
張王妃怒笑,「那是世人愚鈍,不知殿下之苦,你黃昏身為大明臣子,飽讀詩書,豈會不知增發寶鈔是無奈之舉?」
都什麼時候了,怎麼父皇還刻意下了道旨意,讓自己組建一個使團出使交趾,這算什麼大事,遠沒有解決增發寶鈔來得重要。
張王妃也焉了。
我不把二弟困在福建,他要是回到應天,等父皇歸來,老子都涼了。
被朱高熾拉住,「請父皇口諭。」www.hetubook•com.com
朱高熾大為意外,沒想到黃昏竟然真的願意幫助自己,笑著擦了一把額頭的汗,「不銷毀,打算去找江南士族買糧。」
老虎不發威,你當我是病貓。
現在的她還沒經過多少政治洗禮,能力和眼光都還沒大大巔峰,更多一些婦人心性,是以見到夫君被辱罵,卻不得不跪下聽旨,心中分外恚怒。
指著黃昏怒道:「你想作甚?」
朱高熾略有茫然,「不知黃指揮此舉,究竟是何意。」
深呼吸一口氣,「關於編書和下西洋一事,都是微臣勸諫陛下,如今這兩項差事都各有困難,微臣自然不能袖手旁觀,是以願意拿出些許心意來。」
所以這個「假傳聖旨」自己不會有丁點的風險。
估計當初靖難之時,朱高熾以微末兵力守住北平那段日子,沒少被在應天的朱允炆暗地裡怒罵——其實當時朱允炆還想策反朱高熾來著。
就這番動作,朱高熾已是滿身大汗,像剛從水裡爬出來的一樣。
玩兒我呢?
朱棣的口諭中,沒有「讓黃昏回來罵你一頓」這一句,不過是口諭,沒有字句憑證,且今日的事情,朱高熾也不好意思拿出去說。
念完之後,黃昏輕聲道:「殿下,請起來罷。」
黃昏好不要臉的自誇:「我輩讀書人,縱無沙場青血,然有半絲魂在,必以天下為先。」
朱高熾臉色漲紅如豬肝,終究是身居高位的人,被人罵連豬都不如,豈能沒點脾性,何況朱家歷來最忌諱的就是豬。
旋即心裏暗暗叫苦。
假傳聖旨,歷來是官場禁忌,當然,那種寵臣一手遮天,天子被架空的狀況除外。
朱高熾:「誰說的?」
作死也不是這樣作的。
心頭納悶。
我不增發寶鈔,哪來的錢給你們去打仗?
朱高熾也發現自己處置欠妥,應該早點對江南士族開刀,現在也還不晚,物價飛漲是因為市面上寶鈔過多,把過多的寶鈔拿去購買江南士族的屯糧,再暗中敲打一番,著人盯著江南士族將這https://m.hetubook.com.com些寶鈔銷毀,那就妥了。
丘福、朱能和黃昏達成了某種默契。
一語驚醒夢中人。
黃昏嘆道:「所以古人說得好啊。」
當初老子跑到十里折柳亭,問是否有父皇旨意,你不是說沒有么。
大聲道:「朱高熾聽旨!」
增發寶鈔導致民間物價飛漲,這個事總要人來擔責,朱高熾只怕也想到了,所以他更加不敢放朱高煦回應天。
而且合理。
朱棣沒登基之前,那些藩王叔伯們地位倒是夠,但朱棣歷來是太祖倚重的藩王,且朱標早死,朱棣排行老四又比較靠前,其他藩王敢罵他長子,你看朱棣懟不懟死你。
張王妃沒反應過來:「陛下就能隨意罵——」
心裏悲戚。
這封聖旨其實還算文氣,大明集團創始人朱元璋早些時候的聖旨,就要白話文的多了,朱老四終究還是讀過一點書的。
朱高熾讓張王妃去收好聖旨,對黃昏道:「黃指揮,還有事否,喝杯茶?」
黃昏話鋒一轉,道:「今日來此,除了宣陛下旨意外,還有一事,當然,這雖然是陛下交待的事情,但也是我黃昏身為大明子民,應盡之責。」
作為朱棣長子,其他人誰敢罵他?
黃昏也沒放在心上,呵呵一笑,「那麼我倒是想問一下王妃,自殿下增發寶鈔一來,民間物價飛漲,無數老百姓的家底一夜之間化為烏有,他們不罵你老公么?罵的恐怕比我還狠吧?你都要殺?你殺得過來嗎你?」
話是如此,朱高熾夫婦還是明白,這種正兒八經的喊聽旨,基本上不會有假——黃昏再大胆,也不敢假傳聖旨。
這一下朱高熾夫婦頓時獃滯了,你妹的黃昏,大清早的跑到老子府邸上來,先是罵了老子個狗血淋頭,接下來又要宣旨。
哪管你黃昏要宣什麼旨意。
不是為你,也不是為朱高煦。
張王妃這才訥訥的住口。
所以黃昏這一番怒罵下來,朱高熾是真的懵圈。
這樣的朱高熾,貌似有點像自己希望的大明君王?
朱高熾抹了一把https://www.hetubook.com.com額頭的汗。
怎的現在又有了。
這很明顯了。
黃昏咳嗽一聲,從懷裡掏出一封聖旨來,神態緩和了些,道:「確實是有陛下的旨意,也有口諭,殿下想先接哪一個?」
既然大皇子殿下都發話了,王府衛士哪還懼怕黃昏的飛魚服綉春刀。
沒想到父皇竟然讓黃昏回來罵了自己一頓,偏生自己只能忍受。
朱高熾還是懵逼,「我想作甚?」
朱和豬同音。
衛士們嚇了一跳。
朱高熾本來還打算今日開個小朝會,就此事對黃昏動刀,現在看來,他又在幫助自己,所以朱高熾現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張王妃甩手,不幹,盯著黃昏,「罵了皇子這等大罪,想憑父皇一封旨意掩蓋過去嗎?我不答應,大明的律法,大明天家尊嚴,也不答應!」
但寶鈔抵賦稅,這個策略他還是知道,確實是好方法:這是那位楊姓臣子,在增發寶鈔之前,給朱高熾說過的定心丸。
張王妃剛要起來。
「魯迅說的。」
還能怎麼辦,既然是父皇的意思,罵了就罵了唄。
我們生了個好兒子。
我能怎麼辦?
當然,能力也是卓越。
心頭暗爽。
黃昏呵呵一笑,「我是臣子。」
老子的兒子,老子罵可以,其他人沒資格。
儘管是狐假虎威。
張王妃忿忿不平,不肯下跪,想懟黃昏。
怎麼沒聽過。
立即有衛士上前。
頓了下,「陛下的臣子。所以我做的一切事,都是為了大明。」
再看看。
黃昏站著不動。
雖然仁厚,但有血性。
話沒說完,嚇了個膽戰心驚的朱高熾發狠,一把把婆娘拉坐到地上,捂住她的嘴,「我的姑奶奶呢,少說兩句,嫌你男人死的不夠快啊。」
兩人在書房落座,黃昏咳嗽一聲,直奔主題,「關於增發寶鈔如何解決的事情,微臣能做的,也就杯水車薪,今後時代商行出售商品收到的寶鈔中,會拿出三萬兩給殿下,是要銷毀還是讓它們繼續流通市場,殿下自行決定。」
哪怕是口諭,也沒人敢假和圖書傳。
黃昏側身,按住腰間綉春刀,怒喝一聲,「誰敢?!」
其實大家心知肚明。
張王妃呵呵哂笑,「我是婦人又怎樣了,婦人在黃指揮面前就說不得話了么,感情黃指揮已經是一手遮天的天子寵臣了?」
朱高熾精神一振,「洗耳恭聽。」
然後跪下。
所以朱瞻基死後,這位太皇太后能掌大明的舵。
朱高熾想了想,「先接旨意罷。」
沒有欽此。
朱高熾笑了起來,旋即不解,「以我對時代商行的了解,黃指揮近期應該拿不出那麼多錢才對,畢竟你們時代商行準備的大船花了不少錢,又在全國擴張,到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。」
護犢子,歷來是傳統。
被自己怒罵之後,也是脾性起來,要把自己送入南鎮撫司詔獄——這恰好又是他仁厚的一面,換做朱高煦,當場格殺自己都沒得商量。
朱高熾:「嗯?」
巧了。
朱高熾有點茫然。
看向朱高熾。
但朱高熾只是想把自己送入詔獄。
幫著丈夫整理衣衫的張王妃也有點懵逼,旋即比丈夫醒悟得早,扯著嗓音嚷道:「你是什麼東西,竟敢罵大明的皇子,踐踏綱常,來人呀,拖下去砍了!」
黃昏嘿嘿賊笑,「假若這是陛下的意思呢?」
我也很絕望啊。
這些奉承話也就是大家平日里給彼此漲點面子和風骨,當官入仕的,誰不是為了自己和子孫後代的富貴榮華。
旋即臉色一沉,黃昏今日怒罵自己,踐踏皇室尊嚴,這個面子不得不找回來,哪怕他是父皇寵臣,自己也不能絲毫退步,怒道:「辱罵皇室,踐踏天家,臣子黃昏,其罪當誅,拖下去送至南鎮撫司詔獄!」
這個操作不難。
對朱高熾的反應還是很滿意。
要不然他敢大肆增發兩百萬的寶鈔?
臉色漲紅,指著黃昏,訥訥著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朱高熾讀書很多,確實不知道這一句的出處。
朱高熾心頭一顫,我的婆娘嘞,這個時候就別添亂了,咱們還是先聽聽父皇怎麼說的,至於黃昏罵你夫君這事,事後再找黃昏算賬就行。